第92章

顧煙杪不知自己到底做了多麽天怒人怨的事情, 導致玄燭背她進了帳篷後,就直接把她丢在了柔軟的毯子裏,然後對她怒目而視!

若不是他整張臉紅得快要爆炸了, 她幾乎都要相信他的怒氣值已經快要到達頂點。

“你瞪我幹什麽?”顧煙杪理直氣壯地說, “你在生我的氣嗎?”

玄燭捂着耳朵,震驚之下簡直難以開口說一句完整的話, 結果顧煙杪這個罪魁禍首竟然如此振振有詞,面色嚴肅地緊緊盯着他, 盯得他都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

……不對啊,怎麽好像是他做錯了事兒一樣?

顧煙杪若有所思地瞧他半晌,終于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她輕佻的眼神上下掃過玄燭高挑的身材,接上話道,“沒想到玄小侯爺是保守的類型呢!”

她玩兒夠了似的, 終于擺出一副乖巧的姿态, 慢慢在毯子上坐正了, 柔情似水地笑出八顆牙來:“那我以後收斂些,不戲弄你了。”

按照玄燭對顧煙杪的了解, 她必然是在信口胡說,此人在這方面的信用度基本為負數, 簡而言之就是根本不能相信。

而且今日她還喝醉了, 按照邏輯推斷, 厚臉皮的程度只會變本加厲。

玄燭嘆了口氣, 同她面對面地正襟危坐, 痛定思痛地認為,都是酒精的錯。

從今日起, 必然要沒收一切她能接觸到的酒壺, 決不允許任何人未經許可給她飲酒, 違者軍法處置!

顧煙杪仍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眼神中毫不避諱對他的情誼。

暧昧的氣氛蒸騰在這小小的帳篷裏,玄燭被她瞧着又有些緊張,而後便見她動了,雙手往身前一撐,朝他爬了幾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拉近。

顧煙杪又稍稍往前湊了湊,仿佛要仔細地看他長成什麽模樣,她嘆道玄燭的眸子真是仿若墨玉,就算總是顯着冷意,卻依然清透。

燭火在映在其中,閃爍着動人的光芒。

她甚至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樣,小小一個,笑眼彎彎,眼眸凝亮。

“玄燭,你的眼睛真漂亮。”顧煙杪喃喃,情不自禁伸手撫上他的臉龐。

她明顯感覺到他僵硬一瞬,但依然沒有躲開。

他将手心輕輕地覆在她的手背上,心道果然如此,但他實在拿這只言而無信的壞狐貍沒辦法,只能有些無奈地說:“你想想自己剛剛說了什麽?”

她嫣然一笑道:“我醉了,我說什麽了?我什麽都沒有說。”

此時玄燭已經無暇分心去思考了,因為顧煙杪離他實在太近,他們呼吸相聞,空氣中全是酒氣與桃花醉人的氣息。

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彼此眼瞳中的對方已經放大到了極致的地步。

可顧煙杪膽子實在太大了,她又摸索着往前進了一步。

玄燭知她醉酒,不好趁人之危,見她逼近于是想退。

可他的背後就已經是門口,已經退無可退。

顧煙杪見他踟蹰,很是洋洋自得地笑起來,而後得寸進尺得多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手腳并用似的往他身上爬,最後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微微垂眸,俯視着端詳靜默不語的玄燭。

他已經不再掙紮,破罐子破摔似的放松身心,擡眸與她對視,準備坦然迎接她的入侵。

她将獵物堵在狹小的空間內,終于得逞一般,慢慢伸手撫摸上了玄燭的眼眸,他沒有躲,只是眨了眨眼,溫柔地注視着她的靠近。

顧煙杪專注地看他,而後閉眼輕輕吻在了他的眼睫上。

好似翩翩蝴蝶落在花瓣。

而後,她纖長的手指緩慢地劃過他挺直的鼻梁骨,點在了薄唇。

她的指腹溫柔地摩挲着他柔軟的唇瓣,呼吸相纏,眼裏盡是醉酒後的缱绻與迷離。

可這個吻卻遲遲沒有落下來,時間仿佛無限拉長,長得玄燭都失了耐心,想要主動吻上去,去加深此時難得的深情。

許久,她卻失了神似的,喃喃問道:“玄燭,你真的心悅于我嗎?”

玄燭不知她為何會有此問,若他對她無意,此時怎會縱容她到如此地步?而且他相信憑借她的聰慧,怎會看不出他心之所向?

但她好似真的很在乎這個問題,之前在天聖山時,她也問過一次。

“罷了,我算是理解玄夫人了,真真兒是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顧煙杪未等到他利落的回答,霎時便洩了氣,整個人往下一滑,趴在他胸口,抱住他勁瘦的腰腹,不想動了。

玄燭的手緩緩地放在了她的背上,哄她似的輕輕拍着。

她枕着他溫暖的胸膛,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與綿長的呼吸聲,這對她來說就像是強力安眠藥,酒勁兒與疲倦頃刻間襲來,頓時就犯了困。

玄燭見她前一秒還在他衣領上用手指胡亂畫着什麽,下一秒那柔弱無骨的手就脫力似的落了下去,仔細一瞧,她竟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一時失笑,伸手摸了摸她柔軟的長發。

玄燭有些眷戀地将溫香軟玉抱滿懷,親昵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而後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上一吻,最終還是将她打橫抱起,輕手輕腳地放在床上。

而後他吹熄燭燈,靜靜地離開了她的帳篷。

這一夜,顧煙杪因為攝入了酒精,睡得很熟,甚至夢到了鎮南王府粗壯的梨花樹。

梨花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潔白柔軟仿似雪花,落在她的鬓邊與肩膀。

醒來時她難以自持地想家了,真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想當年她被父王禁足在王府裏養病,見天兒就是躺在院裏曬太陽,清閑得令此時的她好生羨慕。

顧煙杪舉起鎮南王送來的那朵山茶花,左看右看,輕輕嘆口氣,又放回了原處。

蜷縮在床尾的寒酥也醒了,站起身撐起前爪爪伸了個懶腰,白絨絨的毛從耳朵尖抖到尾巴尖兒,它舒服了,藍盈盈的眼睛望向顧煙杪,神色真誠得仿佛下一秒它就要開口說話:“給我肉肉吃吧!”

顧煙杪領着寒酥去找許願開小竈,早膳是炸糖糕、雞蛋灌餅和大燒麥,配着香噴噴的小米粥,寒酥的主食一如既往的是肉肉,但許願都給它煮熟了,拌了蔬菜和魚肉,越來越像是在吃狗糧。

待她吃飽了,便瞧着不遠處忙于公事的玄燭,親兵一路走一路同他彙報,再然後便見他神色嚴肅地進了軍帳,他在軍中習慣早起,到了這會兒,估計都做了許多事了。

在短暫二十年的異世之旅中,顧煙杪雖然生活飄零,所處卻是和平年代,只能通過書籍影片了解戰争的殘酷與可怖。

在她看過的短劇中,有一句令她印象深刻的話,但直到此時,她才感同身受。

——“大多數人認為戰争是由拼搏組成的。其實不是,是等。等待下一次進攻,等待下一頓飯,等待下一個明天。”

昨日的小小插曲不過是調劑,軍營裏長時間的生活,仍是在枯燥的操練與對敵軍的戒備中度過的,随時可能爆發的戰事,是所有人腦子裏那一根繃緊的弦。

顧煙杪溜達到玄燭的軍帳門前,伸手撩開簾子,與正巧擡眸的玄燭對了個眼神,規規矩矩地拖過小馬紮坐在一邊旁聽。

玄燭下巴一揚,那親兵便會了意,負手行禮後退了出去。

“怎麽不說了?”顧煙杪納罕道,“我還想着聽聽課呢。”

“就是彙報了他們最新探查到的餘桑府的防禦措施——餘桑腹地坎坷,我們早前便模拟了他們的防兵部署,此次不過派了斥候去探探虛實。”玄燭并不隐瞞任何,又将桌上幾份公文遞給她,“世子的信。”

顧煙杪接了後細細查看,皺着眉掃完,她雖有些皮毛的戰鬥經驗,但遇此大戰,仍是不敢随意置喙,遲疑片刻後仍是問道:“這是否太過冒險?”

“自然冒險,可風險往往伴随着高收益。”玄燭輕描淡寫地說道,甚至還有閑心打趣,“你顧煙杪竟然也會有不敢冒險的一日?”

“哎,這哪兒能一樣?”顧煙杪擺擺手謙虛道,“我冒險都是賭我自己,你不一樣啊,你背後可是有千軍萬馬,事關那麽多人命,可不敢有太大差池。”

“所言有理。”玄燭方才不過閑聊,這會兒思及正事也沉默一瞬,眼神也逐漸凝重起來,深思熟慮片刻後,緩緩下了定論,“此次戰役事關重要,或許,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餘桑府內,雲風所率領的軍隊橫亘在北方黑鐵騎與南方顧家軍中間,讓兩邊通信都很難,而餘桑府看似有被夾擊的風險。

但根據具體的戰地地形來說,餘桑府多樹林,地勢也比較坎坷,在雙方通信不便的情況下,要實行夾擊過于理想化,真要實操的話,挺難實現。

不僅如此,黑鐵騎怕是物資告急難以打消耗戰,而顧家軍一方則有謝然大軍牽制,只要實行拖字訣,也夠他們喝一壺。

雲風的想法非常正确,于是他穩紮穩打地在餘桑府建立防禦圈,南北兩邊試探性的小打小鬧全然不放在眼裏。

畢竟想要攻破餘桑府,并非易事。

餘桑府占地面積非常大,圍邊的城牆也很是堅固,城內糧草亦是充足,雲風站在城牆上朝遠方望去,陷入沉思。

他精細地計算着,初步認為己方穩穩撐個兩三個月絕無問題。

再者,雲風聽聞謝然那邊正與顧寒崧打得難舍難分,必然不會分出重兵來這邊攻城,更容易率先進攻的軍隊,大概率會是物資耗盡的黑鐵騎一方。

于是再加了一層城牆北邊兒的防禦。

總而言之,雲風對于守城很有信心。

現在他要做的,便是安靜等待謝然的信號,而後再做下一步安排。

雲風自認為已經深思熟慮,結果卻在一個普通的夜裏,他都已經睡下,卻被值夜的親兵沖進來大聲喊醒。

他驟然醒來,皺眉問道:“何事大驚小怪?”

親兵着急忙慌地說,斥候探得消息歸來,黑鐵騎與顧家軍正準備對餘桑府進行強攻。

雲風都懷疑自己聽錯了,反問道:“哪邊?黑鐵騎還是顧家軍?”

親兵心急火燎地大聲重複道:“南北兩邊!黑鐵騎和顧家軍!同時!同時!将軍,我們被夾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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