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雲風頭一個冒出的想法是, 真見鬼了!

他們兩邊到底是如何聯系上的?明明飛鴿都打下來好多只,卻并無捕獲任何有效信息。

總不可能是靠心有靈犀吧!

雲風被自己荒謬的想法驚到,卻也不好再拖拉, 趕緊起身, 速速前往城牆處。

雖然黑鐵騎與顧家軍就像約好了一樣,在這個夜裏打算攻雲風一個猝不及防, 他們确實做到了,然而雲風的軍隊也是訓練有素的隊伍, 加之日夜防備,就算一開始有些微的騷亂,但還是井然有序地拉開了防線。

雲風匆匆登上北面兒的城牆,他此時仍然堅信黑鐵騎比他要着急得多,同樣也更易擊潰。

他曾經亦是研究過玄将軍的兵法路數, 當年的幾場漂亮戰役亦是如數家珍, 所以他也非常清楚, 常年駐守在北地關口的黑鐵騎大多是騎兵,以往也多是以突襲的閃電戰為主, 畢竟兵貴神速,即使一次重創不成, 迅速撤退, 損失也會大大減少。

然而此次夜間突襲, 黑鐵騎并沒有按照往常的行軍習慣, 由将領率領騎兵團疾馳而來。雲風觀察片刻, 發現他們在相隔餘桑府城牆一段距離的地方便停止前行。

而後開始搗鼓一些奇奇怪怪的設備。

雲風的親兵跟着他一同出來,在他旁邊眯眼細瞧, 漆黑的夜裏, 人的視線多少都會受到阻礙。他問道:“将軍, 那是什麽?”

“投石機。”雲風拿着千裏望,觀察半天對面擺出來的複古裝備,着實感覺到了一絲詭異的不對勁。

“奇也怪哉,投石機的射程怕是沒有那麽廣吧?”雲風怪異地問道,“莫非黑鐵騎最近有新戰術啊?”

親兵憂心忡忡地接話道:“有也不會跟咱們說吧。”

對于雲風的疑問,黑鐵騎很快就給了他一個強有力的答案。

黑鐵騎先是迅速地将伏火礬裝入投石機裏,而後将引線點燃,最後靠着經久不衰的杠杆原理,火丨藥團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個完美的抛物線。

快要墜落時,伏火礬引線燃盡,劇烈的爆炸驟然亮起燦若白日的火光,一顆又一顆的小太陽在空中燃燒着撞進了城牆內,霎時間燒成了一片熾熱的火海。

炸裂的巨響仿若驚雷滾滾,天罰似的震撼了整個餘桑府。

守城士兵被這陣仗驚得有些不知所措,忙不疊找掩體躲起來,卻仍會被滾燙的巨浪掀翻,一時間,就算是身經百戰的将領們,都難以自持地惶恐不安起來,遑論在最前方做人肉炮灰的小兵們,此時已在四處逃竄。

雲風就算作為一員大将,卻也從未見過如此撼天震地的跨世代場面,思緒竟然飄到其他地方去——大魏有此秘密武器,推平周圍小國又有何難?甚至統一中夏都指日可待!

他整個人驚呆須臾後,驟然回了神,又開始咬牙切齒地咒罵道:“該死的玄家!他們有如此巨大殺傷性的武器,竟然閉藏不發!”

雲風暫時收斂了他的統一夢,緊鎖眉頭看着霎時間成為人間煉獄的城牆,正在拼命思考應該如何應對,畢竟現在是自己處在秘密武器對面,而他毫無勝算。

原來這就是鎮南王敢一舉篡位的底氣啊!

他還未想出個章程來,便又聽見有小兵來報——南邊城牆處,是張烨然領着顧家軍突襲,他們正在如法炮制地将火球投擲到牆內。

此時,餘桑府南邊的城牆也已經呈傾頹之勢。

雲風一聽,更是氣煞,眉頭一豎勒令道:“全體聽令!顧全自身便是最好的回擊,我倒不信了,他們若要攻城,竟會不近前?只要他們敢進來,就讓他們沒命再出去!”

他要保全守城的兵力,就不能被這故弄玄虛的陣仗給吓到。

城牆邊的守軍得令,便開始躲藏起來,雲風仍然站在城牆上觀望,只要城牆不倒,他們便依然能夠支撐,攻擊不夠強悍,守城卻完全可行。

北邊的黑鐵騎感覺到了城牆內的變化,便也停了手。

方才他們不過天女散花般地往牆內投擲,說白了就是試探試探,吓他們一吓,接下來這才是重頭戲呢。

随着玄晖的一道令下,掌管投石機的黑鐵騎們便開始集中火力,朝着一段已經炸開裂了的城牆上進行集火猛攻。

那恐怖至極的隆隆爆炸聲仿佛永不休止,讓牆內的士兵們腦子嗡嗡地開始耳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爆破聲,硝煙四起,磚石亂飛,他們抹了把眼,定睛一看,城牆已經缺了個大口子。

城牆轟然倒塌的時候,就算是雲風,腦子也是蒙的。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此時不過破曉時分,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僅僅幾個時辰,怎麽城就破了呢?不是說好了能撐兩三個月的嗎?!

若是按照原本他的想法,黑鐵騎們騎着馬兒來,又要過壕溝,又要破城門,守軍只要站在城牆上阻撓,總能想方設法地拖延。

可誰能想到,黑鐵騎破城,根本就沒挨到過城牆啊!

雖然思緒發昏,但戰争仍在繼續。

既然城牆有一段這麽大的坡口,守城軍們便開始着重地對此處嚴防死守。

然而黑鐵騎此時也并未直接闖入,而是派出了遠程弓箭手,将伏火礬綁在箭簇上,一連串地發射出去,一波又一波地清理守軍。

與此同時,投石機依然在勤勤懇懇地工作着,其他的城牆在開裂後,也陸續不斷地紛然倒塌,守軍們顧此失彼,忙亂得有些找不着北。

終于,待時機差不多時,黑鐵騎的重鐵騎兵隊便由玄燭帶領,整裝壓入。

他們一路高喊着“投降不殺”,強行地破開了已經崩毀的城門,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如同強烈的地動,驚天動地地傳出去很遠。

餘桑府的守軍終于不敵,兵敗如山倒,北方防線全線崩潰。

雲風氣怒得焦頭爛額,此時新的軍報恰逢而至,稱南門已被攻破,顧家軍的鐵蹄呼嘯而至,未消多時,整個餘桑便亂作一團,刀劍齊飛。

雲風此時已經穿上了重甲,他雖然還年輕,卻明白作為一個将軍,寧願戰死沙場,也決不能投降。

他拿過武器,準備加入守軍一同作戰。

雲風方下城樓,便瞧見前方一匹黑色駿馬昂首嘶鳴,馬背上是一名玄甲小将,手執長丨槍。兩人一個對視後,那小将便當機立斷地縱馬朝他襲來。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身姿卻敏捷如狼,不過轉瞬之間,那一杆銳利的長丨槍竟然已經刺至眼前!

雲風迅速提刀便擋,不過區區幾招,他便認出面前這人是玄燭,本着英雄惜英雄的心情,他痛呼道:“玄小侯爺何至于此!年少英才,怎會做賊?”

玄燭對雲風的攻勢激烈而密集,并不給予任何喘息的機會。

反觀他自己,卻表現得游刃有餘,甚至還有閑心回答雲風的問話:“我玄家兩代為将,鎮守邊疆,未有敗績,陛下待我如何?若雲兄你今日戰敗而歸,陛下将待你如何?”

“我雲家,我雲家……”

雲風聞言有一瞬的遲疑,他明白玄燭這是在提醒他何謂鳥盡弓藏,可忠告亦是點到即止,玄燭的長丨槍便看準機會,抓住破綻便長驅直入,百招內便将雲風的性命收割。

雲風死時仍大睜着眼,心有不甘的模樣,好似根本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

玄燭收了槍,雖然面色不改,心內卻嘆息。

而後他收斂神色,果斷地舉起手,做出了繼續進攻的手勢。

作為主将的雲風一死,守軍立刻沒了主心骨,一時間魚潰鳥散,片甲不回。

必敗的局勢已定,殘兵已經毫無戰意,未拖延很久便都投降了,至少這樣還能保住一條性命。

餘桑府破,黑鐵騎與顧家軍終于兩軍彙合接洽成功,開始了漫長的清掃戰場事項。

這場戰役中,玄晖坐鎮後方,指揮黑鐵騎用投石機與弓箭進行遠程攻擊,而玄燭則作為前鋒壓進攻城,兄弟倆配合得十分默契。

玄晖頭一回使用伏火礬,就算此時戰争已經結束,他仍然在感嘆伏火礬的威力。

他想多了解些,便主動找顧煙杪詢問。

她只說這不過是顧家軍的智囊團做出的試驗品,畢竟之前都是偷偷摸摸,就算是努力攢了幾年的份額,這數量頂天兒也用不了幾回,若是用大作坊批量生産,還能改進成更具殺傷力的武器。

話是這麽說了,但顧煙杪卻在開戰後,再沒了笑臉。

她遠遠地看着炮火紛飛的戰場,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不僅僅是擔心玄燭的安危,她還在思索一個問題,這地獄一般的景象源自于她,她是否罪不可赦?

可思索許久,顧煙杪仍是堅定地認為,長劍可以不輕易沾血,禦敵時卻必須要亮劍示人,這便是展示實力,威懾敵人。

——戰争的意義,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不再有戰争。

玄晖見顧煙杪面色沉沉,大抵覺得少女曾經想得太簡單,如今親歷慘烈戰争才心有餘悸,總要給時間讓她想明白。

他正要離開讓她靜一靜,卻見玄燭騎着烏啼面色匆匆地回到營地,見到玄晖便朗聲道:“餘桑人數不對!怕是有詐。”

玄晖疑惑道:“莫非臨陣脫逃?”

玄燭搖頭:“不,大約少了萬餘人,極大可能是秘密行動,降兵都不知道他們去向。”

“萬餘人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突破防線溜走?”

玄晖的神色也凝重起來,他們回到軍帳內,在書案上鋪開餘桑府的地圖,在地形複雜處拟畫出可能的路線:“只可能是早就隐藏在西邊密林,這邊交戰着,他們便跋山涉水離開了,貼着大魏與西涼的邊沿過去,要冒極大風險,他們圖什麽?”

“圖——南川腹地。”玄燭眉頭緊鎖,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顧家軍主力基本都在中部戰區,邊境的防線必然薄弱,确實是個可趁之機。”

玄晖面色一變,趕緊喊來親兵下達命令:“快快通知張小将軍!務必回防!”

正如玄家兩兄弟所料,早在開戰前,便有兩萬精銳騎兵隐蔽在密林深處靜觀其變,趁着戰時的混亂,風馳電摯地貼着大魏邊線,直沖南川。

這支隊伍如同一支離弦的箭,鋒利無雙。

為了追求極速與隐秘,他們所到之處皆無活物,統統絞殺!

就這樣一路刀山血海地前行,他們的隊伍在極短的幾日內,便到達了南川與西涼接壤的宴平府關口。

而帶領這支精兵的首領,正是從宗人府逃脫後,與雲風一同來到戰場前線的二皇子,顧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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