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并肩而立

陰山派的超度法與其他門派有所不同，強大的氣場讓喬木和簡少白完全無法近身，但溫知江卻很順利地走到了陸離身邊，于他而言陸離所散發出的氣場反倒是帶着安撫的感覺。

溫知江略一想也明白了，他本身就是個鬼，嗯……半個鬼，再加上和陸離的契約，所以才不會被排斥。

這個發現讓溫知江心底出現了一絲沒來由的雀躍，也明白了一個無法改變的真相——在面對危險的時候，能站在陸離身邊的只有他。

在看到站在自己身側的挺拔身影時，陸離刷的沉下臉，冷聲道：“你過來幹什麽？！”

溫知江靜靜地跟他對視着，清秀眉宇眉宇多于的情緒，唯有清冷冷的眸子柔和了許多，薄唇吐出一聲輕語：“告訴我，怎麽幫你？”

陸離一頓，微斂眼睑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掙紮，冤魂帶來的壓力愈發忽然伸手将溫知江的手握住。

“什麽都不用做，把靈力借我就行。”

溫知江只聽見陸離低沉的嗓音，而後體內的力量仿佛經由二人相牽的手被抽空，腿彎一軟險些癱坐下去，好在前一秒溫知江咬着後槽牙穩住了身形，用力反握住了那只手。不斷在心裏自我催眠——不能倒下，這個時候不能倒下。

溫知江的加入讓陸離的負擔輕了許多，圍繞在二人周身的藍色光點都絢麗了許多，萬千哀嚎聲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安撫與恩澤般，緩緩地減弱。幽藍的光點忽然變成了光線，穿梭在一個個污穢黑影中，仿佛彗星的尾巴，所到之處淨化一切污穢。

那是溫知江第一次感受到陰山法，不同于壓制毀滅的其他法脈，而是一種寬容的、溫柔的、囊括萬物的接納，也就是所謂的淨化。但淨化只是一個名詞，真正意義上的淨化只是将污穢轉移而達到淨化的目的。

溫知江能清晰地感覺到怨氣從鬼魂體內剝離，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個無形的橡皮擦，一點一點的把染上髒污的潔白牆壁擦幹淨一樣，而那些剝離下來的污穢則是反饋到了自身的身上。

溫知江第一次對陸離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他不止一次的想過這是一個怎樣的男人？

舉止輕佻毫無素質可言，狂妄自大自我中心，這樣一個人在溫知江以往的認知中，只會有一個想法——遇見繞路走，繞不開就踩着他走過去！

可是……對方是陸離啊。

會輕浮無賴地喊他小少爺，會連嘲帶諷地教訓他，也會聞言細語地安撫他。在危險面前毫不猶豫地擋在他身前，為他拼命，但溫知江覺得自己還是看低了這個男人。

他讓自己成為了一個容器，一個盛裝着旁人惡意的容器，那些被剝離出的污穢全部承載在了這個男人身上，他完全可以用更加省事方便的方式斬殺了那些冤魂的。

背負着天下人的唾罵與敵視，做着天下人都不會去做的善事。

有那麽一刻，溫知江想問問他——累麽？

黑夜下陸離稍翹纖長的睫毛因為痛苦微微顫動，眉心緊緊蹙着，溫知江覺得他能聽得見這個男人因為巨大痛苦而出現的咬牙聲。

因為承受數萬冤魂的怨氣而對身體産生的強烈痛楚！

鋪天蓋地的無力感幾乎将溫知江淹沒，只能用力的握緊陸離的手，試圖将他的痛苦轉移一些，即便……仍然是徒勞。

簡少白遠遠地看着那兩個并肩站在一起的男人，眼中驚詫之意溢于言表。從小耳聞陰山派如何陰險毒辣又是如何的歪門邪道，但親眼所見之後，簡少白良好的教養和溫和的脾性有點兒要破功——這他媽叫旁門左道？！簡直像是玩笑！

喬木在一邊輕嘆：“唉……”

簡少白面色複雜，低聲問道：“……我看陸先生并非大奸大惡之人，為何傳聞中卻……”

後面的話簡少白沒說下去，但喬木自然知道，神色一暗，笑意帶幾分嘲諷：“小道長，這世上不公平的事兒多了，三人成虎你懂不懂？算了，你那腦袋跟你們那些老頑固長輩一樣，灌了水泥似的，講不通道理。”

“……”簡少白氣紅了臉，他就沒法跟這個神經病好好交流，憤憤地想反駁，卻恰好看見了喬木深沉的眼神。

他望着不遠處比肩而立的二人，低聲說了句：“七年啊……總算是有希望了。”

什麽七年？簡少白咽了下去沒問出來，他不會那麽沒有自知之明地去打探別人的事。

天際泛白時，厲鬼嘶嚎聲漸漸隐去，陰森森的古城仍然沒有生氣，滿地淩亂的骷髅，白森森的骷髅配上同樣顏色的祭壇，一種哀傷的顏色。

溫知江松口氣之餘不免苦笑，他的手也被陸離攥的近乎沒有知覺了。溫知江自嘲，一個鬼居然也會有痛感，有時候他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

手終于被松開，溫知江咬牙筆挺地站了好幾個小時，頗有雨中小白楊的氣勢，眼見着總算解決了，繃着的那根弦啪嗒就斷了，整個人從小白楊變成了垂楊柳，瞬間蔫了。

在溫知江軟趴趴地倒下去的時候，準确的落入了微涼的懷抱，只可惜陸離現在的狀态比起溫知江好不了多少，結果就是兩個人一起癱了下去——穿着黑風衣的男人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懷裏還摟着個偏瘦一些清清冷冷的男人，但他低眸去看懷中人的時候，眼底卻是一片柔光。

溫知江第一次這麽放縱自己躺在別人懷裏，還是……一個男人，扯了扯唇，啞着嗓子道：“……想不到，比我連上三場手術都累。”

陸離挑眉，抱着人也不打算起身，嗓子同樣有些低啞：“運氣不好，你看誰做法事一下子超度幾萬個孤魂的？啧，說出去吓死那群老家夥。”

溫知江哼了一聲：“這麽狼狽還好意思驕傲。”

陸離：“爺為什麽不驕傲？！換個人讓他超度這幾萬個鬼，累不死他！”

溫知江：“所以你考不考慮先放開我，或者說抱我起來？”

陸離：“……”

陸離抱着他的手臂一僵，雖然這個時候他很想男友力爆棚地抱着心上人站起來，但是……陸離狠狠咬牙，他從來沒覺得力不從心這四個大字那麽惹人厭！

溫知江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眼底卻分明有幾分揶揄神色，雖說被抱起來有點丢人，但他仍然說得十分坦然——反正陸離現在不比他好多少，又抱不起來！

于是等喬木和簡少白靜靜地站在一邊，靜靜地等着這兩個男人調完情，然後靜靜地看着陸離被溫知江噎的說不出話，最後好心地上前分別扶起了倆人。

喬木一聲感慨：“果然陸離你這輩子都逃不開溫家人了。”

溫知江眼神一閃，垂下眼習慣性地掩去了眼中的一絲波動——逃不開溫家人麽？的确如此吧。

一聲低沉悅耳的輕笑驀地響起，攙扶着溫知江的簡少白同時忽然發出一聲驚呼：“你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