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隔壁那位
此時此刻，聽話湊上前幾步，為了配合男人身高，還特地微踮起腳去聽他答案的蔡莞，聞言，瞬間有種莫大的遭人戲弄的恥辱感。
這種感覺具體是如何的呢。
打個比方，就像是路邊餓了三天三夜的小狗，僅僅為了一口食物，被只想娛樂消遣的人類引誘，千百遍點頭哈腰，再被壓榨完所有價值後，最後慘被抛棄。
當下，蔡莞自認為就是這樣一只小狗。
她甚至還是以最屈辱的那種方式被抛棄的，是……先被調戲？而後被拒絕？
還是被調戲的同時，順帶着被拒絕？
還有拒絕就拒絕，幹嘛要調戲啊？！
真的是！！！
瞬間炸毛！！！
她無辜注視着人的那雙眼，一剎切換成怒氣沖沖瞪視。
因為氣得跳腳，遮了半張臉的卷子被放下來，人也往後退了步，拉開警戒的距離：“誰和你撒嬌了啊？”
男人嘴角扯着笑意，這一秒才反應過來面前對象有誤，可想了想，比照方才她的言行舉止，似乎也不覺得如此說有何不妥。
他沒半點惹惱人的愧疚感，笑裏帶着流氣：“沒有麽。”
“為什麽要有！”她不甘示弱也反問。
“因為你在求我幫你。”他提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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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反思一下。
剛她在求人的時候确實有在裝可憐扮同情裝柔弱，聲音也是配合表情着在刻意壓低變軟，以前她這樣讨好爸媽時，也被他們說過愛撒嬌。
可……就算如此……
她對他，也不是在撒嬌！
“那，”她虛虛地卡了下殼，“那我也沒對你這樣。”
男人沒答，視線無聲擡起，從她身上掠到她身後敞開的門，人沒再倚着，站直。
她還在說，又補了句，兀自強調：“我剛就是在很正經地求你幫忙。”
話音剛落。
“什麽忙啊？還求我學生幫，說來給我聽聽。”一道中年男音陡然插入兩人對話。
“……”被抓到小辮子的蔡莞表情僵住。
她回過頭，手放到身後，在教授面前畢恭畢敬。
“別打什麽歪主意。”俨然陳教授已經看出她的意圖。
他人躍居兩人之間，手朝蔡莞一伸。
蔡莞退後幾步：“什麽？”
“試卷。”
“哦。”蔡莞趕緊遞上去。
“選擇二十一分，填空十二分，”他翻面，很快替她統計着，“計算十五分，應用十一分，總共五十九分，蔡莞有問題嗎？”
這壓根就不是問句。
“沒問題。”下一秒，他替她答上。
“就這麽一張卷子，也不知道怎麽看了那麽久。”陳教授把老花鏡往上推，在兩人之間悠哉轉着。
蔡莞：“……”
最後他停在許柏成面前，問他：“她剛才有哪些異議，你講給我聽聽，我看看值不值得花這麽久時間。”
蔡莞：“……”
話音落下的有一瞬間，蔡莞和一米開外的許柏成隔空對視上。
彼時，男人抱胸的手已經放下來了，大概是在教授面前，站姿舉止都不若方才散漫。也就在下一*T 秒，她看到他眼尾揚起，勾出弧度。
并不是對着她的，應該是下意識的微表情。
如此神态，恍若方才他不以為意拒絕人的模樣……
與此同時，男人唇瓣微張，是要回答的意思。
怕他如實說，更怕他添油加醋一通亂說！！！
腦袋噼裏啪啦地炸出一聲響。
眼疾手快地，蔡莞沖到兩人之間，一個勁地阻止道：“沒有異議，沒有異議，什麽異議也沒有……”
“教授您幫我把重修單簽了吧，”她瘋狂阻止兩人溝通的機會，“您簽了吧，一會我還要送到教務處存檔，我怕那邊下班早了！”
重新回到辦公室。
蔡莞立馬乖巧地遞上重修單子，不敢有任何怨言。
陳教授在上頭簽上大名，從抽屜裏翻找印章的間隙，想到什麽，随口和許柏成聊起來：“研究所那邊聯系你了嗎，是不是下個月就要過去了？”
“嗯，今天剛通知。”男人站在桌前，照實答，“下個月五號報道。”
“那就好。”
“對了，”他又想起個問題，“那邊研究所離這裏遠，通勤問題你準備怎麽解決？”
“還在考慮。”
陳教授也不是特別擔心：“那行，你自己考慮，研究所也有住房補貼可以申請的。”
“行，”
話題談論完，他也終于在一片雜亂中把章找到。
打開，兩份重修表，都戳上去。
再擡眼，卻有點不明所以了：“蔡莞。”
晃神很久的蔡莞：“啊？”
“笑這麽開心幹什麽？嘴角都咧到耳朵去了。”陳教授蹙眉，把表格遞出去，“重修是很光榮的事情嗎？”
“？”
“還是說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之後，再重修是很開心的事？”
“？？？”
她哪裏有在笑？
她根本沒在笑啊！！！
蔡莞莫名其妙地把重修單交到教務處，情緒不高地出了學校，打算坐地鐵回公寓。
從上個月，也就是八月暑假開始，她就在城東的一家傳媒公司實習，因為距離太遠，她為了方便索性就在那裏租了房子，省下通勤時間。
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當下正好是上下班高峰，她擠在人群中，過了一半路程時，握在手中的手機振動，有消息進來。
是黃之瑤的微信。
吾黃：【怎麽樣了？】
指的是她高數重修一事。
人擠人中，心情更加煩躁，蔡莞費勁給她回。
睡不醒的蔡：【徹底沒戲。】
睡不醒的蔡：【重修表格都上交了。】
吾黃：【抱抱。】
吾黃：【摸摸頭，別難過。】
幾秒思索。
睡不醒的蔡：【不過我見到許柏成了。】
吾黃：【？】
吾黃：【？？？】
吾黃：【真人？？？】
吾黃：【我剛還在論壇上翻他的絕世美照！啊啊啊太帥了！！！】
吾黃：【話說真人你看了感覺如何？/奸笑/】
又是幾秒。
睡不醒的蔡：【硬了。】
吾黃：【？】
吾黃：【你別搞黃色啊。】
睡不醒的蔡：【拳頭硬了。】
吾黃：【……】
蔡莞沒心情再聊下去，*T 收起手機，一路呆滞坐到目的站。
地鐵玻璃窗看不到外頭景色，她從地鐵站口出來，發現傍晚夕陽已然沒入雲層，夜幕落下，天色完全黯淡。
因為還有實習任務沒完成的緣故，回到公寓，随意解決晚飯，她馬不停蹄開始工作。
她本科讀的是新聞，暑假實習的時候，運氣很好地進了當地一家有名的傳媒公司，一周到崗五日，工作量繁重，不過能學到的東西很多。
接近十一點，她把帶教老師布置的稿子寫完，才有一口喘息的機會。
她把膝蓋上的電腦放到一邊，靠着床，準備閉目養神一會。
漆黑覆蓋着她的視野，也許是因為太過疲憊，又也許是意識不清，恍惚間，大腦中隐約蕩出一張人臉來，線條輪廓在一點點拼湊搭建，色彩也被不斷地填充上去。
慢慢的，她才看清。
金燦燦的光線映照着男人側臉，毛絨黑發，淺棕色瞳眸，高挺鼻梁，染着豔色的唇……
——許柏成。
蔡莞猛地睜開眼，被腦海中的畫面吓了一跳。
她怎麽會想到這個家夥！
而且還不由自主地承認這人長得真得很好看！
最最最過分的是——
她竟然還隐約産生了那種，因為他的這張臉，打算原諒他給她五十九分，以及他今天是如何戲弄自己的荒唐想法！！！
簡直就是腦子壞掉了！
蔡莞立刻從床上彈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猛灌自己一口，意圖把這些垃圾想法全都倒出去。
杯中的水慢慢見了底。
因為喝得太急，沒控制好玻璃杯擡起的角度，有水從嘴邊的位置漏出來。
她趕忙借着另一只空手，去抹留下來的水漬，從尖翹小巧的下巴，順着往上。
意外的。
她清楚地觸摸到，嘴角弧度竟然是上揚的！
她在幹什麽？
她為什麽要笑？
明明就很一般的長相啊！笑什麽笑！
突然間，耳畔撞進陳教授的話——
“笑這麽開心幹什麽？嘴角都咧到耳朵去了。”
還有——
離開辦公室時，男人調侃了她句：“真這麽開心？多久了，還在笑。”
“……”
有一種莫大恐怖的想法在腦海中突然炸開。
蔡莞趕忙把扔在被子裏的手機撈出來，給黃之瑤發去消息。
睡不醒的蔡：【問你個很重大的問題！】
【我是不是每次看到帥哥之後，都會笑得很開心！】
那頭的人回得很快。
吾黃：【？】
睡不醒的蔡：【是還是不是！】
吾黃：【我以為你一直有這個覺悟。】
睡不醒的蔡：【是還是不是……】
吾黃：【當然是，不信你可以照照你犯花癡的樣子。】
吾黃：【怎麽了？】
蔡莞覺得自己快冷靜不下來了。
深呼吸好幾口，努力把所有心緒都壓下來。
終于等到差不多鎮定下來。
睡不醒的蔡：【和你說件事，我今天好像不止會對帥哥有那種犯花癡的笑，對有個人，我也會有。】
吾黃：【誰？】
間隔幾秒。
睡不醒的蔡：【陳教授。】*T
吾黃：【？】
睡不醒的蔡：【對，今天我就是對着陳教授才有了那種花癡的笑！】
作者有話說：
蔡花癡：“我自己騙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