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見孟伊醒來,禾尤臉上立刻泛起了笑容:“姑姑你醒了!”他的聲音很低,卻仍能聽得出心中的歡喜。

狐偃則緩慢踱步過來,淺笑道:“上次在鄢鎮,我便捆綁過你,時隔這麽多年,如今,我在這晉宮裏,又将你捆綁而來。老夫與孟姑娘還挺有緣分的。”

狐偃的玩笑歲惹得旁邊的幾個黑衣男子輕聲淺笑,卻讓孟伊滿腹疑惑,她不禁皺眉問道:“狐大人不是前往大營充任下軍佐了麽,為何此時卻在這宮裏?”

“我若說從沒去過,你可信?”狐偃見她皺眉的樣子很是可愛,便打趣地逗她。

“可這不是君上的旨意麽?”孟伊仍舊皺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狐大人不去,也是君上的意思,姑姑。”禾尤走過來,扶着孟伊從椅上站起來。孟伊這才發現,方才自己在池邊的那一跤竟摔了一身傷。

“身上的傷不礙吧?”狐偃見她受挫折自己的腿,關切地問了一句。

“不礙的。”她搖了搖頭,嘴上露出了一絲淺笑,“只是我還是不明白,為何君上會讓狐大人留在此處?君上現今不是正在……”說到這兒,孟伊便下意識地停住了。

狐偃見她如此,便接下去道:“君上現今不是正在四散拆離‘幕虹之玉’是麽?”

孟伊看着狐偃,認真地點了點頭。

狐偃這才捋了捋胡子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孟伊。

“君上當時初登基時,朝內晉、秦兩派勢力不均。親晉一派雖有‘幕虹之玉’,但大部分為公子圉故臣,這些人雖表面上親晉,卻對君上并非真心。而親秦一派,雖人少,卻都是當年與穆公有過聯絡之人,這些人因見君上複國,便紛紛投到‘幕虹之玉’門下,以求自保,至于是否真心歸順,實難分辨。君上見局面混亂,難分親疏,便決定打草驚蛇,以引蛇出洞。他在故意削弱‘幕虹之玉’的勢力的同時,有意扶植親秦一派的實力,以此将心中親秦之人一一篩出,也順帶将真心擁護晉國統治的良臣選出,以為後用。”

孟伊這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她心中頓時五味雜陳,有明白,有歡欣,有自責,有感嘆,更有擔憂。

“既然這樣,各位大人在此處議事,被人發現了如何是好?”孟伊攢着拳頭問道。

狐偃淺笑,鎮定自若道:“這個不用擔心,如今局面不同了,我等也開始商議收網之事了。”

“收網?”孟伊有些不明白。

“正是。”禾尤點點頭道,“君上見魏犨也已安全離開朝堂,便吩咐我等着手準備收網之事。”

“如何收?”孟伊追問道。

但禾尤面有難色地只“啊”了一聲,卻又偏過頭去,有所顧慮地看了看狐偃。孟伊見他們如此,便知是擔心自己妨礙了收網之事,于是她上前道:“狐大人,這麽多年了,我對君上的心想必您也清楚,如今這事,便是說與我聽了,我定然也不會告知他人的。”

狐偃見她如此保證,便點點頭,示意禾尤可以開口。禾尤會意,便道:“三日後,文嬴公主生辰,君上将在‘樂極淵’大擺筵席,屆時文武百官都将前往朝賀,君上将命人把螽炎、公孫枝等人拿下,恢複‘幕虹之玉’輔政的身份,并當場将文公主廢黜,已斷秦在我晉之後盾。”

聽到這,孟伊不禁瞪大了雙眼:“這樣做,君上可有危險?”

狐偃見她如此心系重耳,便笑道:“若君上有危險,那便是我等臣子的失職了。放心吧,孟丫頭,我們今晚已将事情安排妥當了,你只消再待三日便可回到君上身邊了。”

孟伊聽他這麽一說,不由得紅了臉道:“狐大人說笑了,若是事成了,回到君上身邊的應是‘幕虹之玉’才是。”

狐偃見她一下羞澀起來不禁嘆道:“這麽多年了,我這個做舅父的還不知道,在我侄子的心裏,你才是他身上那塊‘幕虹之玉’啊。”

這一句,孟伊更覺尴尬了,她沒想到不喜打趣的狐偃大人,竟也又如此說笑的時候。她只覺着臉發燙,手也紅了,只好下意識地捂着臉轉移了話題:“哦,這兒是哪兒?這幾天我是不是得一直呆在這兒,才不會誤了各位将軍的大事呢?”

禾尤笑道:“姑姑不必擔憂,這裏是‘祉陽宮’的密室,少時我送姑姑回‘臨陽閣’。”

“‘祉陽宮’還有密室?”孟伊很是吃驚。

禾尤道:“姑姑自然不知,這密室便是在‘臨陽閣’的正下方,當年建‘臨陽閣’并不是為了給歷代君上休息的,而是為了将此密室蓋住,以掩人耳目而已。”

孟伊愣了一愣,不禁喃喃道:“原來,我一直就踩在你們頭上。”此話一出,自己有覺着不甚合适,便趕緊抿上嘴。好在那幾位都沒聽清,她這心裏也就稍稍放心了些,微微舒了一口氣,吐了吐舌頭便随着禾尤上了樓梯。

這一夜,孟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月光透過窗紗投射在她的臉上,溫潤而恬靜,仿佛一切的心情都能被它洞穿一般。孟伊臉上的神色也忽明忽暗,想着重耳并未因王位而背信棄義,孟伊的臉上綻放了會心的笑,但轉念一想,自己如此誤解他,确實是傷他太深,想來,那一日他眼中的淚,應該也是被她硬生生逼出來的。

“唉……”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傷感也要懊惱。只是這世上本就沒有後悔之藥,既然過去了,再多的傷感也無甚用處,好在峰回路轉,三日後,她一定要向重耳說清楚,把這誤會和相傷之痛,全都一筆勾銷。

有了彌補的辦法,孟伊的心稍稍寬松了些,她側了側身,輕輕合上眼,沉沉地睡去了。

然而,這平靜月色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安然入睡的,一顆急于複仇的心正在別有用心之人的挑撥下潛滋暗長。

兩個詭異的身影映在魏犨卧房的窗上,雖然聽不見他們說些什麽,但那兩個躁動的影子卻把他們的激動和憤怒的情緒彰顯的淋漓盡致。

“魏大人,你還在猶豫什麽?你如此為他考慮,他又何曾想過你?”原公子圉的仆從郤芮彎腰站在床邊,“規勸”着正在床上猶豫不決的魏犨。

“是啊,大人。” 孟義的父親、公子圉的摯友呂甥,也在一旁點頭道:“如今,君上對螽炎的寵信已到極致,如此下去,身為‘幕虹之玉’的你,活命都成問題,還談什麽輔佐?換句話講,君上他也不需要你的輔佐了。”

這話着實戳痛了魏犨的心,他手握拳頭,重重地打在了靠枕上,大聲罵道:“忘恩負義的小人!”

“大人,你向來嫉惡如仇,對如此忘恩負義之人,絕不會視而不見,嬌慣縱容的。” 郤芮“贊嘆”到。

“正是,大人。我們也同你一樣,對君上過分秦今秦國的事十分不服。當年他打着‘恢複正統’的旗號,回了這晉國,如今卻成了秦國人的奴才,這讓我晉國人的臉面往哪裏放?為了晉國,為了百姓,我們願與大人一起除了這晉國的叛徒!”

呂甥這話說的頭頭是道,情緒激動,這讓原本就對重耳頗有微詞的魏犨一下便心折首肯,他一聲喝道:“說,如何幹?”

呂甥見他如此決斷,側頭看看郤芮道:“大人真願意與我等攜手?”

“如今,與你攜手是死,不與你攜手也是死,既然如此,索性就幹他一場痛快的,讓他也常常這忘恩負義的滋味!”

郤芮聽得這句,不由得上前緊握了魏犨的手道:“将軍果然重道義!”

魏犨微微搖了頭。郤芮則繼續道:“三日後,文嬴公主生辰,重耳大宴群臣,以示朝賀。我等便以此為機,生擒重耳,逼他寫下退位诏書,讓他滾出晉國,再次到各國流浪,永世不得回國!”

“生擒他倒是不難,只是他若退位了,晉國豈不又是國中無人?到時候天下又要大亂,我等可就對不起晉國的黎明百姓了。”魏犨雖對重耳有異議,但他對百姓卻仍舊是一副和善心腸,在他看來,除掉重耳只是為了給晉國百姓找一個更好的君上,讓晉國不至淪為秦國的附庸罷了,并不真是要讓晉國國內戰亂四起。

“這個不用擔心”,呂甥湊過來輕聲道,“只要重耳肯退位,我們便讓他的兒子伯鯈繼位,伯鯈登記後,我們幾個則臨朝輔政,這樣就不怕因朝中無首,國中無人而戰亂四起了。”

“如此甚好!可……伯鯈是重耳之子,他會聽我們的麽?”魏犨蹙眉問道。

呂甥對此似乎并不擔心,他胸有成竹地笑道:“作為晉國的王子,還有什麽比登基為王更能讓他動心了。我們只要承諾将晉君之位給他,他定然為我等所用!”

見他們事事都準備周全,魏犨頓時覺着勝券在握,他點點頭,目光堅毅地呼道:“好!就這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