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怎麽如此呢?”其中一個大夫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旁邊的人也附和道:“确實匪夷所思!”

衛家父母的臉色越發煞白。

幾人交頭接耳一陣,擡眼看到他們的臉色,趕緊出聲道:“衛老爺、衛夫人莫要緊張,是好事!二郎身體大安!”

另一人接口道:“二郎天生肺脈積弱,溫養補藥根本起不到作用,但如今沉疴舊疾竟一掃而空!我幾人一時驚訝而已。”

聽到這裏,衛家父母的臉色這才由陰轉晴。

是啊,他們從門口接到衛奚,到了此時也已經過去小半個時辰。這小半個時辰裏,他竟一聲未咳!

“二郎在外頭是有何奇遇,可否說與我們幾人聽?”

幾個年過半百的老大夫眼睛發亮地盯着他,那眼神竟跟少年人似的,熱忱又激動。

不等衛奚開口,他們已經事先腦補了一個故事,什麽富家少年在偏遠小城游學,偶然間認識了山野間隐姓埋名的杏靈聖手。

這種類似的奇遇當然是沒有的,衛奚只能在他們炙熱的目光中,打破了他們的幻想,“諸位伯父想的那種奇遇,是沒有的。近來确實感覺身子舒服了不少,但沒也沒看過大夫,沒吃過藥,具體為何這般,我也不知道為何。”

大夫們看向衛家父母,衛家父母下意識地以為是衛奚如過去一般,藏着心事不肯說。

這裏頭的關竅又确實需要仔細說來,他們并不強逼衛奚開口,衛夫人道:“小奚趕了這麽久的路也累了,來,跟娘吃飯去,讓你爹你哥和大夫們慢慢研究。”

衛奚順從地被衛夫人拉走。

等他們母子走後,一衆大夫又用之前那種火熱眼神瞧向衛恕。

衛恕立刻道:“他沒撒謊,也沒藏着事兒。他這一年的經歷确實有些離奇,但并未認識什麽名醫。”

幾位大夫和衛家私交甚篤,衛奚進入翠微書院的事兒也無甚不光彩的,衛恕就慢慢說與他們聽。

一通故事講完,還真是找不出任何名醫的影子。

最後有個大夫試探着問:“那可能是那處的氣候,恰好适合調養身體?”

自古就有水土養人的說法,很多身子不好的人都會去南方定居。不過這水雲村,照理說也在北方,居然能有這種宜人的水土,也是怪不可思議的。

衛恕順着他們的思路一想,也點頭附和道:“您不說還好,一說,我每次進入翠微書院,都覺得耳聰目明、頭腦清醒了一些。且那書院原來是我一個好友家的舊宅。我那好友更是連中‘小三元’的人中龍鳳。而我那好友的親弟弟,也就是二郎的師兄,聽說從前……從前有些不足的,不知道為何突然開竅,過去一年時間就學了人家兩年的課程,還于射箭投壺一道十分有天賦,身形上也是頗為圓潤豐腴,從不見他有任何頭疼腦熱……”

衛恕不是翠微書院的人,沒必要幫着人撒謊,而且他自來也不是會誇大其詞的人。于是更就說得通了,那翠微書院絕對是個彙聚靈氣的風水寶地啊!

衛老爺也有些激動,忙問:“依諸位看,我兒若是還去那處風水寶地待上三年五載,那身體其他沉疴舊疾……”

幾個老大夫又商量一陣,最後派出代表道:“二郎最難調制的肺疾都已經根除,其他小毛病照理更不在話下。”

幾人說着更是隐隐有些意動,想去見識一下那能溫養身體,甚至能養出人中龍鳳的翠微書院。

但是人家那處是書院,又不是什麽觀光景點,便也不好提出來。

衛家難得團聚,幾個老大夫說完話很快就起身告辭。

衛恕親自相送,回來看到衛老爺還在廳堂裏等着自己,顯然是有話要說的模樣。

衛老爺欲言又止,最後開口道:“阿恕,那翠微學院真要那麽好,不然你也……”

“爹別說這種話。我拜入青竹書院已有段時日,來年或者再過一年,就要準備下場。此時改換書院,且不說習不習慣,會不會招來罵名……”衛恕為難道,“最主要的原因,是人家不一定收我。”

勞不語精力夠不夠都先不說了,就說他早些時候因為偏見,對沈翠的敵意冒犯……後頭她還能心平氣和地招待他,已經是十分難得的事情了。

衛恕哪裏好意思開這個口。

于是衛老爺也就此不提,道:“那我不提這茬了,你往後旬休記得多往那處跑跑。沾沾那裏的風水!”

衛恕哭笑不得地應了聲“好”。

翠微那邊未限制衛奚什麽時間回去,青竹書院卻是上元節後就開學。

兄弟倆在家待了幾天,衛夫人就給他們張羅行禮了。

經過診脈之後,都不用衛奚再提,衛家父母催着他快些回翠微‘養’身體呢。

而且先前他們不知就裏,只給了人家一個月十兩銀子的生活費,如今衛家父母越發不好意思了。

十兩銀子,還沒有早些時候衛奚幾副湯藥值錢呢!

送走他們兄弟之前,衛家父母拿不準給多少謝禮,是直接給一筆銀錢呢,還是把往後每個月的生活費漲漲?

衛家到底是生意人,和讀書人打的交道不多,最後拿不定主意,問衛恕衛奚兩人的意思,畢竟他們才更了解翠微山長的心性兒。

衛恕道:“直接給現銀吧,翠微山長是個爽快的人。”前頭他就是因為沈翠的爽快,而慢慢地對她改觀的。

衛奚卻說:“我們山長日常說的就是‘錢財,身外物而已’。她雖是一介女流,也算不得文人雅士,卻是目空阿堵物的高潔品性。爹娘若是直接給了銀錢,轉頭我們山長肯定還把銀錢花在書院裏。”

這點衛恕倒是也認同。

一個月十兩銀子的生活費,加上他偶爾給的幾兩筆墨銀錢,對農戶人家來說絕對是一筆大錢了。

但沈翠還真是沒拿這個銀錢去改善生活條件,真要全花在吃喝上,不至于山長的親兒子——穆二胖,還得把一包桃酥當寶貝。

對,桃酥,衛恕轉頭吩咐小厮趕緊去外頭的點心坊置辦一些好存放、好攜帶的點心。

衛家父母雖不認識沈翠,但從他們兄弟嘴裏,俨然看見了一個品性高潔、視錢財如糞土的女山長。

“原來如此,那我們就懂了。”

…………

與此同時,相隔京城數百裏開外的水雲村,翠微書院。

坐在書桌前咬着筆杆子的沈翠突然“阿嚏”聲不斷,連打了十幾個噴嚏。

穆二胖和勞不語,甚至在旁邊畫圖的周氏都對她投來關切的目光。

沈翠也在光幕上調取自己的身體數值。

體質那一欄沒有任何變化,她的噴嚏也總算止住,對着衆人道:“沒事兒,都忙自己的,許是有人念叨我呢。”

衆人見她好了也就不再說什麽,沈翠接着咬筆杆。

“您遇上什麽難事兒了?”設計稿初步完成的周氏側過臉一瞧,見她眼前的紙空白一片,“不然說與我聽聽,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沈翠為難地搔了搔頭,“這個忙,可能你也不大幫的上我。你讓我自己再想想。”

這個讓沈翠發愁的事兒,也不是別的,兩個字概括——搞錢!

說到底還是因為時間增益,書院多了成倍支出,筆墨紙張大頭不說了,連她從前覺得不怎麽費銀錢的吃喝,都成了大問題了。

年前沈翠就做好打算了,買了兩本話本回來參考,當時系統笑話她水平堪憂,不知道練到什麽時候才能有幫人抄書的水平。

但抄書掙得也是辛苦錢吶。沈翠不是那個打算,她想自己寫。寫出來後就算字跡難看,反正只要能辨認,書齋那邊自然會聘請字跡優美的人抄錄。

而且她也在書院用功一段時間了,能寫個話本子,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但想法很美好,現實依舊挺骨感的。

沈翠上輩子看的小說并不多,那為數不多的幾本,也是例如她穿進的這本科舉文。

現在寫科舉文,那得杜撰一個十分牛掰的男主角吧?科舉文男主角連中數元那都是标配。

而本世界注定将會有一個更牛掰的存在,那位跟她又不對付,萬一以為她是以他為原型,意圖在話本裏給他抹黑,又是一樁理不清的‘文字獄’官司。

還有更現實的一點,沈翠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話本子真的都好有文化。對現在的她來說,別說寫,讀得時候還挺費腦子呢。

就像她前頭随便在書齋裏買的那兩本,一本講淪落青樓的名妓和書生的愛情故事,不僅圖文并茂,畫了各種奢靡的娛樂活動,更是辭藻豔麗,随便拉一句形容名妓外貌的,那都是“兩彎眉畫遠山青,一對眼明秋水潤”。而其中所謂并無什麽文采的書生,随口一念,也是極為工整的七言律詩。

另一本則是游記類的,那圖畫的就更好了,配着作者詳細生動的描述和對應的或巍峨、或婉約的詩詞,讓人身臨其境,仿佛真的在明山大川中游歷了一般。

所以不止題材得現想,行文造句且得琢磨呢。

當然以沈翠的水平,也能寫大白話,通俗易懂嘛!

但此時喜歡‘通俗易懂’的人,大概受教育程度也不會很高,并不會有閑錢買話本子消遣。

最主要的是,人家書坊不會收吶——市面上成功的例子已經有那麽多,人家何必出錢買她這與衆不同、可能會失敗的?

沈翠又不富裕,不能說大手一揮你只管給我抄、給我印,若賣不出去,我自己負責兜底!

她并沒有試錯的機會。

【宿主好歹是來自未來的現代人,《紅樓夢》你總讀過,照貓畫虎你不會嗎?宿主難道還想着什麽版權法?那不是你前頭用來诓騙我的東西嘛,這位面可沒有這個說法。】

沈翠把筆擱下,【我當然讀過。這邊也确實沒有什麽版權法,但法律從來只是底線,我不想偷取別人的勞動成果換銀錢。】

系統卡殼了一下,才接着說:【沒想到,宿主某些方面還挺……】

【而且《紅樓夢》我只知道劇情,我不會背啊!沒有人家那麽精妙的文筆,那些信手拈來的經典詩詞,我用大白話寫表哥、表妹、一衆丫鬟的故事,這東西能賣出錢?】

【那……宿主決定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等後頭夫子教二胖作詩,我也跟着學啊!】

眼看着自己的專注值也要跌,她直接不跟系統聊天了,接着苦惱地咬筆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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