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真真可憐
馬車停了好半晌了, 卻沒有人下車。
車裏燈火昏暗, 平息了好一陣, 徐椀才推開顧青城。她衣領處已經扯開了,白皙的肌膚上點點紅痕, 剛才被他啃了好半天, 兩個人氣息都不穩, 平複了好半天,還是有點燥熱。
背對着他, 徐椀系着領口, 他半阖着眼, 也不看她。
衣料窸窣, 明明是那丁點聲音在他耳中也似被放大許多,聽着令人神經更是繃得緊了。已經到了宮門處, 徐椀整理了下衣裙, 耳根熱度已經消散了不少,一手捂着臉, 這就要走。
“我先下車了,不用你送,自行回鄭尚宮那就行。”
才一動,右臂又被他抓住。
顧青城稍微用力, 直接給她扯了回來:“等我下, 這就好。”
她下意識甩開他手,背對着他:“都說了不用你送了。”
話音才落,他在背後笑了:“怎麽, 害羞了?”
她更是面紅耳赤,掀開了車簾,跳下了車去。
顧青城一下坐回車裏,伸指挑着窗簾,好整以暇地瞥着她:“不用我送,那我就不送了。”
他也才出了一身虛汗,真個不想動。
徐椀本來是要走的,聽見他聲調還調,戲着她,轉頭又到了車邊,殺了個回馬槍。
踩着車轱辘,徐椀抓着車簾,探身鑽進了車窗裏。
四目相對,他揚眉:“怎麽?又舍不得我了?”
她對他勾着手指頭,示意他上前些。
眉眼間惱色猶存,顧青城傾身過來,鳳目當中都是笑意,直看着她。
徐椀見他過來些個,再往前一湊,一手撫住他臉,她主動湊上自己紅唇,淺淺吮住了,又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低地輕.吟,這人才動過情,此時哪裏能禁得住撩,撥,呼吸頓時錯亂起來。
淺嘗辄止,她可沒打算怎麽樣,故意那般待他了,眼見着他過來抓她手臂了,連忙放開了他。往下一跳,在地上站穩了,揚着眉眼還有得意之色。
他兩指又挑着窗簾,鳳目微揚:“阿蠻,別讓我抓到你,不然……”
話沒有說完,意思卻不言而喻。
徐椀緩了心中這口氣,轉身就走,她心裏還燒着一把火呢,她跟誰說理去,他在車上簡直就要對她為所欲為了,要不是顧忌着她還小,只怕要動真格的了。
走到西邊宮門處,拿出将軍府的腰牌,守門的侍衛自然知道她是誰,直接放了她進去。
鄭尚宮讓人在這邊等着她了,見她回來,立即帶她進宮。
日頭偏了西了,宮牆太高,遮住了半邊天。
跟着小宮女,徐椀低着頭腳步也快,也不知繞了多少路,走過多少宮殿,一直到了澤寧宮前,才進去複命。徐椀站在殿前,仰着臉四處打量,她以為鄭尚宮的授意,也沒大放在心上。
不消片刻,小宮女出來請她進去,她提裙走進,沒想到淑娴姑姑也在,二人打一照面,淑娴手裏拿着的水盆就遞給了她。
也是順手接過來的,徐椀沒有多想。
淑娴下颌一點,示意她再往裏去,她走了兩步,這才想到,淑娴是一直跟在李顯身邊的,看左右宮女的數量和小太監的模樣,這倒像是李顯的寝宮了。
左右看看,沒有看見李顯,徐椀端了水盆直往裏走:“皇上?”
沒有人應她,再往裏走,果然是寝宮,床褥擺設都能看見,水盆放了架子上面,她才一站直腰身,肩頭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飛快轉身,立即對上李顯的笑眼。
他一身龍袍在身,這會負了雙手,可謂得意至極:“阿蠻,怎麽樣,我這身龍袍可襯得人不一樣了些?”
玄色的龍袍上,金龍飛天,的确是将小小少年襯得膚白清隽,
這般的眉清目秀,臉上帶着些笑意,真是無害,更叫人心疼。
她狠狠點着頭:“這可是龍袍,那是自然了。”
李顯見她目光所及,又在她面前轉了個圈,張開了雙臂:“現在呢,有沒有覺得更俊一些?”
徐椀眉眼彎彎,繼續點頭:“俊,是真個俊!”
這兩日的禮儀可是沒白學,李顯在她面前走來走去,揚着臉,故意斂起了笑容:“這樣,可有威儀?”
徐椀強忍住笑意:“有一些。”
他回眸,走到她面前站定,低眸瞥着她:“那你怕不怕我?”
她笑容漸失,看着他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沒有出聲,少年臉色更是沉了起來,都說君心難測,她心裏正是猶豫恍惚着,李顯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他突然往前一竄,兩手都往她腋下抓了來!
她也沒有防備,被他抓了兩下,禁不住癢癢頓時躲着笑起來。
李顯直追着她:“我看你還能往哪裏跑!”
可是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笑鬧起來,徐椀一路躲着,一直躲到屏風後面來,躲也躲不開,只能告饒:“诶呀,诶呀別鬧,別鬧哈哈……哈哈……”
兩人再一撲,屏風差點撲倒了,李顯鬧狠了,借着笑鬧一把抱住了她。
徐椀心下覺出有異,才要掙開,他又放開了她。
也是氣息不平,李顯一手扶着屏風,只看着她:“阿蠻,有件事你可要千萬記住,正經的。”
她嗯了聲,也看着他:“什麽事?”
李顯那雙黑眸當中,波光粼粼:“你是我的至交好友,對吧?”
她點頭:“是。”
他勾着唇角:“以後,不管以後我變出什麽樣了,誰怕我你也不許怕我,有什麽事有什麽樣的話你就背後跟我說,我給你撐腰,現在我是一朝天子,我應許你。”
徐椀怔住,他随即轉身,走了屏風的外面去洗手。
才笑鬧過,她鬓角的碎發都掉落開來,仔細抿了下,也趕緊走了出來。
李顯洗了手,已經坐了一旁桌邊。
少年手裏拿着一卷書,冷不丁這麽看過去,只覺翩翩少年郎,天生華貴。
走到跟前,徐椀盈盈下拜。
他回眸來,對着她眨眼:“阿蠻,你看,做個樣子的話,我還是可以的,現在也不能親政,估計我做樣子的日子要很久很久才是,別的我都能忍,只盼着有朝一日,能想做什麽做什麽,不想做什麽就不做什麽。”
他今日可真是話多了些,她聽過就忘。
李顯讓她也過來坐下,她只說萬萬不可,側立一旁。
不多一會兒,淑娴從外面進來通傳,讓新帝去禦書房商議要事。
李顯連忙去了,叮囑徐椀在寝宮等着他,他說要有好東西給她。
新帝也才登基,好多人都還亂着,徐椀不知自己安身何處,只好如此。
左右也無事,她就坐了一邊看書。
這一看,一直看到饑腸辘辘,淑娴給她擺了飯,兩個人一起吃了點。
約莫着外面黑了天,能有快兩個時辰了,李顯才回。
跟随着他的所有人,都被他攆了外面,他臉色沉沉,回來之後就坐了龍榻上面,一句話也不說。淑娴上前,他才擡眼。
“淑娴,我想歇下了。”
“尊。”
淑娴連忙過來伺候着,李顯轉過頭來,看着徐椀。
她見他臉色不對,也看着他。
他看了她好半晌,偏偏一句話都沒有說,她就看着他安生歇下,才合上了書本。
淑娴對她招了招手,她忙是起身。
走過龍榻,李顯已經合上眼了,他側身躺着,背對着她一動不動。
那蜷縮着的模樣,像初生的小嬰兒一般,她抿唇,垂下了眼簾。
跟着淑娴走出了寝宮,外面已是繁星點點。
明月當空,宮中似乎也有蟲兒鳴叫,聽着斷斷續續,像是誰的低泣聲。
徐椀被冷風一吹,打了個冷顫。
淑娴提燈在前,回頭拉住了她的手:“阿蠻,冷吧,這宮裏,總是這樣冷飕飕的,知道為什麽嗎?”
她忙說不知,跟緊了腳步。
淑娴帶她走到偏殿處,左右無人了,才是笑了:“因為有太多陰魂,沒有葬身之地,只能在宮裏飄蕩,那些可憐見的人,有宮女,有太監,有皇子皇孫,甚至,還有歷代貴妃皇後。”
徐椀和她爹娘在外游歷幾年,膽量練就得可是不小,可就算如此也覺後頸一涼,汗毛都要豎起來了,這就站住了。淑娴也是故意吓她,見她頓足,握緊了她手腕。
“要是怕,就不要留下來了。”
“……”
其實這個時候,她大可以在家待在閨中。
靜靜地等着及笄,等着顧青城來娶她,但是她不想。
人心難測,他還沒刻骨,怎肯輕易嫁過去。
都重活了這輩子,要是不作些個花樣來,也白活。
她自己本來就是幽魂了,想到此處,更是坦然:“多謝姑姑提醒,不過我是不怕的,冤有頭債有主,怎麽也找不到我不是?”
淑娴笑意頓失:“你可知道,大公子自幼便是孤星,如今他執意等你娶你,而你若入宮,便成了他的極弱之地。”
徐椀揚眉,她可是笑了出來:“姑姑,弱不弱怎樣,他若護不好我,嫁不嫁還倆說。”
淑娴定定看着她,半晌才是嘆息一聲:“好吧,進去吧,日後你可歇在此處。”
偏殿都亮着燈火,徐椀才要走進,又是回頭:“姑姑,有一事還望告知,可知道那位是怎麽了?”
生怕隔牆有耳,她往才走過來的路上點了一點。
淑娴上前兩步,也沒瞞她。
一低頭,低語:“皇後進宮,才能迎先皇去太廟。”
那就是說,李顯之所以悶悶不樂,就是去了禦書房,被告訴迎皇後的事了,徐椀心下了然,也不由長長地嘆了口氣,可憐的小皇帝,是真真的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