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萍水相逢

小男孩叫多吉,有很嚴重的自閉症。

沈晏白心中覺得遺憾可惜,那個孩子明明有那麽好看的一雙眼睛,可是卻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好像與外界沒有任何的關聯。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他之所以有那麽一雙眼睛,可能正是因為沒有被外界所污染吧。

多吉下嘴有些重,沈晏白的手腕上方幾乎被咬下一塊肉來,江中嶼拿了酒精過來幫他消毒,噴在手上的疼痛感比被咬的時候更甚。

“我應該提前告訴你。”江中嶼說。

“沒事。”沈晏白咬着牙,強忍着疼痛道,“是我手賤,不該碰他的東西。”

“消完毒了,得纏一下繃帶。”江中嶼的視線落到他的手表上。

沈晏白的這塊手表從來沒有取下來過,江中嶼猜測一定很昂貴。

至少要比他的LV包昂貴,畢竟那個包他都可以随便蹂躏甚至直接丢掉。

沈晏白果然猶豫了一瞬。

江中嶼卻不給他猶豫的機會:“再貴的表也得取下來,繃帶必須要纏。”

沈晏白看他一眼,沒說話,收回手把手表取了下來,随着“咔噠”一聲的暗扣響,露出沈晏白那纖細的手腕來。

白皙的皮膚上有一道非常顯眼的疤痕。

江中嶼只頓了一瞬,便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拿起繃帶繼續給他處理傷口了。

沈晏白這個時候也什麽都沒說。

“好了。”江中嶼給他的繃帶打了個蝴蝶結,“這幾天這個位置都盡量不要碰水。”

“嗯。”

江中嶼把東西放進醫療箱,站起來,他收拾東西的時候,沈晏白便坐在那裏看他。

窗戶開了一條很小的縫,風從縫裏鑽進來,吹在身上有些微的發涼,沈晏白一時間想起了很多事,他在上海的時候,受再厲害的傷,也只能躺在病床上等醫生一個一個的會診,他的那個所謂的前男友往往忙得腳不沾地,吩咐人送來一束價值五位數的花就算完事,至于劉女士,更是牽挂着他什麽時候可以繼續開工,把醫生煩的不行。

從沒有哪一刻如眼下這樣,他坐在一張寬敞又土裏土氣的床上,就着昏暗的燈光,擡起頭就可以看到江中嶼認真幫他處理傷口的側臉。

正因如此,沈晏白才問道:“你就不好奇?”

江中嶼知道他在說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這也不算什麽秘密。”沈晏白說,“我們當明星的就是這樣,今天吃了什麽東西,甚至是拉了什麽屎都能傳進別人耳朵裏,當時我自殺的消息知道的人也不少,甚至還有人在網上道歉,只可惜我人一好他們就好了傷疤忘了痛,該罵的依然在罵,這個世界不會為了某一個人改變規則,我也沒有那麽大的能力。”

“你不該為了別人而活,”江中嶼看向他,黝黑的瞳孔深邃又堅定,“該為了你自己。”

“為了我自己就更沒什麽好活的了,”沈晏白冷淡的笑了笑,“有那麽多人關注着我,好歹我還能告訴我自己,死了有人會難過,也有人會開心。為了他們,總要好好活着。”

燈閃了兩下。

村子裏的電壓總是不太穩定,閃了兩下後就徹底黑了,黑暗中沈晏白看到江中嶼微亮的雙眸,就好像一處漩渦,能把所有不好的情緒都吸納進去。

沈晏白下意識的往他靠近了一步,兩人離得非常的近。

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沈晏白問他:“你看過我那些新聞嗎?”

江中嶼頓了頓,說“沒有”。

沈晏白頗顯遺憾:“你應該看看,很精彩的。除了那天我跟你說的那些,還有我的戀愛史,我……”

“嚓”的一聲,燈又亮了起來。

門被推開,平措的聲音響起來:“不好意思,剛剛斷了一下電,你們這兒沒什麽問題吧。”

江中嶼自然地扭過頭看向平措,說:“沒事。”

平措笑笑:“小地方,就是不太方便,不知道沈哥大明星能不能适應。”

沈晏白也沖他點點頭:“總比睡野外或者睡車上好。”

“話說回來,老江,我有點事兒正好想跟你商量下,”平措把門拉開道,“聊聊?”

江中嶼看一眼沈晏白。

沈晏白拿起衣服道:“我先去洗澡,你們可以就在房間裏聊。”然後步伐匆忙的往外去了。

江中嶼只好坐下來。

沈晏白避着繃帶的位置洗了個舒服的澡,出來時都差不多淩晨了,村子裏靜悄悄的,但偶爾能夠聽到一聲狼嚎,他蹲在自己要住的那個房間的牆腳點了支煙抽,煙霧缭繞之間,看見彎月被枯枝擋了一多半的身體。

世界很安靜,他的心也很安靜。

沈晏白抽完一整根煙,窗戶突然被人推開了,沈晏白的腦袋磕着窗戶角,倒吸了一口冷氣。

江中嶼的腦袋從窗裏探出來,低頭看着蹲在地上的沈晏白,笑了笑:“躲這幹什麽呢?”

“看月亮。”沈晏白仰頭望着彎月。

“看月亮?”江中嶼不解的随他的動作望向彎月,這月亮和他在可可西裏看過幾千個夜晚的月亮其實并沒有任何的不同。

“嗯,看月亮。”沈晏白點點頭,又肯定了一遍,道,“今晚的月色很美。”

江中嶼望着月亮,突然覺得,這月色好像又有那麽一些不同了。

江中嶼從牆內翻出來,坐在窗臺上,伸出手把沈晏白拽上來,兩人一同坐着,肩膀緊緊地挨在一起。

攔住沈晏白再抽一根的動作,江中嶼開口道:“看月亮的時候抽煙不覺得破壞月色嗎?”

“倒也是。”

沈晏白把煙又放回兜裏,一只腳翹起來,他沒穿鞋,白皙的腳背上連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被清冷的月色一照,顯得聖潔又誘人。

江中嶼悄無聲息的把視線又移開了。

“江中嶼,”沈晏白晃着自己的腳,仰着頭問道,“你到底是幹什麽的?”

江中嶼說:“無業游民。”

“不公平,”沈晏白說,“你在網上可以查到我的一切,但我只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多少歲,別的一概不知。”

江中嶼笑笑,道:“知道或者不知道,重要嗎?”

沈晏白想了想,回答他:“萍水相逢,不重要。”

江中嶼不說話了。

沈晏白卻在心裏頭認真的想,萍水相逢其實也可以發展成為露水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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