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驟變

在平等院默默哀嘆自己也許要創下有史以來最快的領卡記錄的同時，他身邊的時雨終于拔腳邁向了正努力想要爬起來的那個男人，只不過還沒等平等院醞釀出幾分對月流淚的悲傷情緒，就發現時雨在站定之後抓起她那皮包的提手，然後掄圓手臂，一把将那裝着課本和各種學習用品的皮包招呼上了對方的腦袋。

那結結實實“砰”的一聲巨響，聽得站在一邊的平等院都不免有些咂舌，而在極具“野蠻女友”風采地給了前男友狠狠一擊後，時雨重新背好她的包，站在原地對那已經被打得暈頭轉向的男人比了個中指，接着就扭頭沖平等院勾了勾手，然後頭也不回的向前方走去。

而在已然被這種神展開的大手筆震住了的平等院終于回過神來之後，他一邊快步追向時雨，一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才時雨那種惹人憐惜的示弱姿态，其實并非出于屈辱或是懼怕，而可能只是單純的……出于憤怒罷了。

平等院在追上時雨後并沒有急着說話，只是默默地跟着她往車站的方向走去，在大約幾百米的沉默無語之後，時雨卻突然停下腳步，擡頭望向身邊的男人。

“你沒有話想問嗎？”

事實上平等院确實有很多話想問，那些或八卦或關切的話語簡直能像噴泉一般從他的喉管中噴薄而出，可畢竟他同時雨的關系不過爾爾，又是一個異性，自然不能随便開口相問，更何況，這分明是一件不管怎麽說都會戳中時雨痛點的事情。

“如果你願意說的話，我洗耳恭聽。”在踟躇之後平等院還是給出了自認最佳的回答。

但那原本發問的女生卻又在陡然間沉默下來，似乎方才充塞于她心中的繁雜情感，以及那種迫切地想與人分享的念頭，卻因為這幾秒鐘的遲疑而消散無蹤。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遠方商業街上逐漸鋪陳開來的霓虹燈海，也給愈益昏暗的夜空鍍上了一層絢彩光茫。那些人造的光芒在此刻方才顯示出自己所占據的主導地位，它們仿佛雨滴般從天際傾瀉而下，浸透了這繁華的街道，自然也灑落在這兩人身上。

時雨的眼神依然落在平等院臉上，但後者卻隐隐感到，她的視線分明透過了他的臉孔，而凝聚在他們身後某片迷蒙燦爛的燈影中，亦或是某處不為人知的虛空境界裏。

但很快她目光的焦點又重新聚回平等院的臉上，那似乎已然從往昔回憶中抽身離去的女生，終究只是淡淡地沖平等院笑了起來：

“當時只是覺得他長得帥……誰不懂事的時候沒愛幾個人渣呢？”

這句話委實算得上笑點深厚了，但平等院卻一絲笑的想法也沒有，他只是雙手插兜站在原地，認真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這個女生。

她笑得很輕松，當然，那也僅僅是“看起來”很輕松罷了。這個在平日裏顯得性格潇灑而火爆的女生，在這一刻卻意外地流露出幾分尴尬與緊張來，就算她故作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但平等院還是感覺到，在最初的憤怒、果決和高姿态之後，時雨她——确實還是有幾分難過的。

這種“難過”似乎并不只跟她的前男友相關，還更像是一種對過去自我的厭棄與不理解，而她笑容中那種悵然與類似于脆弱的情感……

在那一瞬間，平等院突然有些無奈的意識到，當年德川清夏用來評價他的那句“你這個無可救藥的大男子主義”，果然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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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一個小時之內，平等院鳳凰又一次轉移了“真田時雨”這個名字所屬的分組，現在她安然的躺在最為隐秘的，一個名為“這個妹子我一定要追上”的特殊組別裏。

而在這裏，也只有這一個名字。

在用一秒鐘做出這個決定之後，鳳凰抽出插在兜裏的手，暗地裏謹慎小心地觀察着時雨的神态，明面上卻以一種看起來非常自然的神色拍了拍女生的肩膀。

“這句話說的好，不過，我相信你以後不會再遇上人渣了。”

平等院并不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得有多麽精妙，但他也誠然選不出更好的回答了。只不過看時雨那種陡然間如釋重負的神色，平等院這才意識到，時雨要的果然不僅是安慰，還有別人對她的支持與贊同。

——這個女人呀！

“地鐵站就在對面，你還是早點回家複習吧。”平等院最終只是見好就收地引開了之前的話題，而在注意到時雨臉上流露出“你不一起去坐車嗎？”的疑惑神色後，男人非常淡定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還有點事，咱們明天學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