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獨發晉
海島酒店的溫泉池水霧氤氲, 景致宜人,草木扶疏。透過枝葉細碎的光點,在簡夏绮無瑕的臉龐上親吻、跳躍。
席思琛眉眼深邃冷峻, 身形颀長,清冽幹淨的冷香将女人環繞。英俊男人摟住簡夏绮細腰的大手發燙有力, 薄唇在她臉側淡淡耳語:“記住了?”
簡夏绮一雙搭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 意料之外親昵的姿勢沒有使她驚慌、羞赧。相反, 她秀眉輕挑,微微側過臉, 白皙嬌嫩面頰只差一點點蹭過席思琛高挺的鼻梁:“記住什麽?”
“啊…”彼此近到呼吸交錯, 簡夏绮含笑望進俊逸男人微怔的眼眸。她唇角輕揚,故作無辜, 嗓音溫柔缱绻:“我很好奇, 席總不願意的理由。”
席思琛垂眸, 氣質隽貴:“我媽還認為, 你是我的未婚妻。今天, 你帶着另一個男人, 還要做她的幹女兒?我不希望你繼續刺激她。”
“伯母的承受能力, 比你想象的好。”清冷男人強勢霸道,簡夏绮偏偏不合他的意, 反将一軍的恍然大悟:“難道,是席總對我抱有什麽奇怪的心思?”
席思琛沉如死水的眼底, 像被皎潔明亮的月輝驚擾的漆黑寒潭,深藏濃烈的占有欲一覽無餘。
俊美男人眼眸一閃, 竟避開了簡夏绮戲谑的美目。他觸電般收回手, 分開兩人的距離。
在商場上無往不利的集團總裁, 第一次被貌美女人指着鼻子罵心懷不軌。席思琛冷酷冰山的俊臉隐隐有了熱意, 薄唇微動,一本正經地糾正道:“欣賞,不是奇怪。”
他乖乖承認了。
感情寡淡的天之驕子動了真心,不能自持。
簡夏绮沒有一點榮幸,清清白白地後退一步,明媚灑脫的耀眼:“席大總裁的欣賞,不敢當啊。”
女人避之不及的态度,在席思琛的預料之內。可她滿不在乎的笑,依舊刺痛席思琛的眼。
“噗,”懷南蓉吐出口裏的溫泉水,坐在池子裏欲哭無淚。她在水裏狼狽撲騰,這兩人完全無視自己的存在:“你們夠了,別在我面前秀恩愛!”
席思琛是懷南蓉心目中遙不可及的高嶺之花。簡夏绮明顯腳踏兩只船,她本想趁虛而入。萬萬沒想到席思琛眼裏沒有她,還在保護欲擒故縱又勾三搭四的簡夏绮。
“席思琛,你沒看到她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嗎?”懷南蓉嫉妒憤怒的怨氣沖天,分不清臉上的是水,還是淚。她死死盯着簡夏绮:“你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他對你這樣死心塌地?”
簡夏绮對懷南蓉沒有好臉色,置身之外怼她:“我說什麽都沒做,你是不是很氣?想要就拿,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啊。”
席思琛臉色微沉,他倒像是簡夏绮不要的東西:“別把我推開。”
懷南蓉氣哭了,她要能動搖席思琛的心,也不會一直找簡夏绮的麻煩,發洩求而不得的怒火。
“南蓉!我的女兒…你掉進水裏了!”方才和席母敘舊的中年貴婦徐流,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她心疼地嗔怪道,“怎麽不小心一點?”
“別怪孩子了。”慕天巧對沉默不語的席思琛溫聲道,“叫服務員拿浴袍過來。”
懷南蓉離開溫暖的水池,裹着厚厚浴袍的她瑟瑟發抖指着簡夏绮,挑釁的眼神裏,聲音卻是委屈到無以複加:“是她。”
懷南蓉倒黴了,也要拉簡夏绮下水。幹脆弄壞簡夏绮的名聲,席思琛喜歡她又如何,反正大家都讨厭她。衆目睽睽下,席伯母應該看穿簡夏绮的真面目,總不至于偏心吧?
“怎麽哭了…”寶貝女兒當衆丢臉,徐流心裏很不舒服,頓時将矛頭指向了簡夏绮:“你是誰家的孩子?有矛盾就好好解決,推我家寶貝進水做什麽?”
簡夏绮抱着胳膊,被興師問罪的語氣笑到:“先動手的人不是我。”
她精致眉眼染着細碎的笑意,壞的讓人又愛又恨:“她呀,活該。”
席思琛面無表情戳穿懷南蓉的謊言:“自己摔的。”
懷南蓉驚愕,男人不可能看到的。她臉色火辣辣,哭的更大聲了:“嗚媽——”
“唔不哭不哭,我的寶貝不會無緣無故地冤枉人,一定是她做了什麽!”徐流把濕透的女兒抱在懷裏,對慕天巧抱怨道:“南蓉早早精心打扮的漂亮,高高興興來參加你的壽宴。結果還沒開始呢,被沒教養的孩子弄得這樣狼狽。”
“阿流,我同樣心疼南蓉,早點帶她換衣服吧。”慕天巧臉上收了笑,聲音溫柔不失堅定,“夏绮也是我家的掌上明珠。她是好孩子,不會主動傷人。身為長輩,不要傷了小孩子的心。”
“這,她是你家的千金,我怎麽沒見過?”徐流看着簡夏绮面生,以為是好拿捏的貧家女。沒想到,席母會替簡夏绮撐腰。
慕天巧拉過簡夏绮的手:“正好介紹下,我新認的幹女兒簡夏绮。今後,我當親女兒疼。”
徐流多年的貴婦生活,有一大半是靠丈夫公司和席氏財團的合作維持。席母深居簡出,搞好關系不容易。如果兩家撕破了臉,她的好日子也到頭了。一時沖動毀掉財富來源,暴脾氣的老公能手撕了她!
徐流怕了,勉強地笑:“肯定是誤會了。”
她壓着懷南蓉的後脖頸,催促道:“快給簡小姐道歉。”
“媽!”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懷南蓉是真委屈了,梗着脖子質問,“掉進水裏的人是我,憑什麽要我道歉?”
慕天巧只是淡淡的凝眉。
徐流心一慌,重重拍懷南蓉的後背,加重語氣:“你冤枉人家該不該道歉?在長輩面前大呼小叫,你是想氣死媽嗎?”
“痛…”懷南蓉被一巴掌疼的彎了腰,在外人面前被親媽教訓。她臉上挂不住,後悔一開始不該誣賴簡夏绮,到頭來所有人都欺負她。懷南蓉推開徐流,哭哭啼啼地落荒而逃,“我就不——”
懷南蓉沒事找事自食其果,簡夏绮都為她感到尴尬。
徐流一陣難堪,還在替懷南蓉找補:“這孩子是凍着了。我等會把她叫回來當面道歉。”
慕天巧沒有回答,而是看向簡夏绮。很明顯,是問她的意思。
簡夏绮大發慈悲地笑:“當面就算了,我怕胃口不好。親手寫一封道歉信吧,親手才有誠意。”
徐流聽起來怪怪的,看慕天巧縱容的眼神,她咬着牙滿口答應:“好,我親自盯着她寫。”
不用看也能知道,懷南蓉肯定會氣瘋了。
徐流急切去追情緒崩潰的懷南蓉,失去了貴婦的優雅。
簡夏绮笑出了聲,沒有掩飾地反問:“我這樣壞,您不想收我當幹女兒了吧?”
她做事總是一時興起,随心所欲,不會扮演乖女孩。除了親生爸媽,沒人受得了她的脾氣。席母會維護她,已經很出乎意料了。
“怎麽會呢?”慕天巧微微一笑,拍了拍簡夏绮的手背:“我反而放心了,你能保護好自己。我們是一家人,不會讓人欺負你的。你說是麽?思琛。”
簡夏绮眨了眨眼,嫣然一笑,小惡劣道:“席總不同意的,讓我休想當他的幹妹妹。”
“哦?”慕天巧詫異兒子有這麽大的反應,安撫道,“沒事,我和他談談。”
席思琛的薄唇繃直,對上簡夏绮流轉的美目,深沉眼底沒有流露情緒。
“好。”簡夏绮揮一揮衣袖,輕而易舉把席思琛的心神弄亂,不亦樂乎地走了。
喜歡道德綁架嗎?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孝子不是那麽好當的。
席思琛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看見了簡夏绮狡黠的目光,卻生不起氣。
溫泉池咕嚕咕嚕地冒泡,慕天巧溫聲說道:“她眼裏沒有你,不如放手吧。”
她外表溫柔,性格理智果斷,不再強求簡夏绮做自己的兒媳婦。既然有緣無分,也不要執着變成一場孽緣。
席思琛眼眸半垂,嗓音沒有起伏:“您知道了,想認她做幹女兒?”
好讓他死心。
慕天巧淡笑,眼裏光芒和煦:“不全是你的緣故,我喜歡她。”
她輕柔拍去席思琛手臂,掃去剛才替簡夏绮擋住的水花:“換件衣服吧。”
席思琛眼眸半垂:“我後悔帶她見您了。”
慕天巧樂不可支,沉默寡言的兒子吃醋了。她語重心長道:“你該後悔,沒有珍惜。以後把夏绮當妹妹,好好待她。”
席思琛脫下挺括的大衣,脊背挺直,周身凜冽:“我做不到。”
席思琛冷冷離開,慕天巧訝異,嘆氣:“這孩子…”偏執的放不下。
早知如此,他當初該對夏绮好一點的。
……
參天大樹下一座青藤秋千安安靜靜的懸挂,和簡夏绮家裏陽臺的秋千一樣,只是能蕩的更高,視野看的更遠。
簡夏绮心思一動,坐上了秋千。園林間,簡夏绮精致裙擺飄逸,輕踩地面,前後輕輕蕩了起來。她膚白貌美,身姿搖曳,驚豔了旁人的眼。
蕩起秋千的前方,遠遠露出一條湛藍的線條。簡夏绮白皙脖頸修長,腳尖輕輕搖擺,試圖看的更清楚一點。
“我幫你。”郁陽煦情不自禁地上前,推動簡夏绮的脊背,用力将秋千蕩的更高更遠。
“呼…”耳邊涼風忽地刮起來,刺激驚險的失重感,有種要飛起來的暢快。簡夏绮抓緊秋千的繩索,回頭看見了一雙浪漫多情的桃花眼。她下颌微擡,不可方物如尊貴公主:“再高點。”
“遵命。”郁陽煦儀表堂堂,富家公子進退有度。他本來舉手之勞,下一秒推秋千更賣力了。
簡夏绮眉眼迷人帶笑,清風撩動柔軟的發梢飄動,在空中劃出美好的弧度。最高處時,碧藍寬闊的海面露出了神秘的面紗,在金色陽光下熠熠生輝,波瀾壯闊。
簡夏绮沒有回頭,背影窈窕動人:“你是席思琛的朋友?”
郁陽煦風流倜傥,有問必答:“我們是最好的兄弟。”
公子哥一本正經地問,“你還在意他嗎?”
簡夏绮閉上眼,享受清風吹拂面頰:“誰讓你問的?”
郁陽煦桃花眼閃爍,素素清純的臉龐浮現在眼前。他心思複雜,既希望簡夏绮奪走席思琛的心,又不想讓初戀的女孩失望。
郁陽煦玩世不恭地開口:“當然是我好奇,有沒有機會追求簡小姐?”
騙人。簡夏绮眼尾微挑,漫不經心:“你不夠帥。”
簡秘書和從前判若兩人,單純的接近都感到了不容易。
郁陽煦被重重打擊到了:“我欸,我郁陽煦,京城四大美男子之一。如果帥是種罪,我天怒人怨,罪大惡極!”
簡夏绮笑出了聲:“呵,美男子挺自信。”
女人開心的笑聲輕快,郁陽煦發覺自己無意識翹起的嘴角,不由得愣住了。比起終日逢場作戲,短暫而重複的歡·愉無趣至極。這一刻,郁陽煦為最簡單的美好感到了喜悅。
郁陽煦的手機響起,“素素”的名字讓他短暫失神。他推着秋千一邊長長的繩索,慣性不自覺的用力。
“啊!”蕩起的秋千歪倒,空中簡夏绮低頭攥緊了秋千繩,控制不住身體跌向地面。
簡夏绮閉着眼,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白西裝的俞意遠呼吸微喘,半跪在地上。他大步跑過來,接住了從秋千墜下來的女人,如從天而降的守護者。
簡夏绮心跳微快,頭輕腳重:“俞醫生,謝謝你還好嗎?”
俞意遠臉色微白,雙臂發麻。他上下看簡夏绮,溫柔關切地問:“沒事,你沒受傷吧。”
郁陽煦吓傻了,他關掉了來電的手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簡夏绮沒有理會他,低頭看着俞意遠的膝蓋,白色西褲上的鮮紅尤為刺眼。她輕輕抽氣,微微自責,“出血了。”
流年不利。如果不是俞醫生,她會摔的更慘。男人替她受傷了。
俞意遠溫和如清風明月,反過來安慰簡夏绮:“你沒事就好。”
他站起來說,淺淺一笑溫暖安心:“我是醫生,問題不大,醫務室處理下就好了。”
簡夏绮秀眉微蹙,扶着青年的手臂:“我和你一起。”
俞意遠失笑:“我走的動。”
兩人一起遠去,被無視的郁陽煦酸的不行,手足無措。他常常哄女孩子開心,唯獨沒法讓簡夏绮笑。
酒店盛筵開席,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主桌上的慕天巧問:“夏绮去哪了?”
她特地留了身邊的位置給女孩。
席思琛目光落在了姍姍來遲的簡夏绮身上。美豔女人和白西裝的俞意遠并肩而行,濃烈妍麗和溫潤如玉反差極大,又莫名登對和諧。
妹妹席念姚跳起來,一溜煙沖過去,她指着尊貴的主桌請簡夏绮過來坐。
簡夏绮笑着說了幾句話,從容優雅。
席念姚眼巴巴地看着她,最後只能無功而返。
慕天巧不解:“她不過來嗎?”
席念姚垂頭喪氣道:“她要陪她的朋友。”
少女第一次同情處處完美的高冷哥哥:“很遺憾,你被抛棄了。”
果然,簡夏绮落座在俞醫生的身邊。她笑着用公筷給青年夾菜,在他耳邊說話,滿是親昵關心之意。
席思琛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攥緊,俊臉嚴寒:“吃你的飯。”
席念姚吐吐舌頭,怕了怕了。
宴席剛開始,簡夏绮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父親簡南塘和一個陌生的女人背對着她坐在對桌,兩人之間是一個三四歲的男孩。
簡夏绮從小認為,父母不離婚的原因之一在自己。他們分開解脫後,簡夏绮松了一口氣,同時不知道怎麽去面對父母。車禍後,他們不曾主動聯系過她。對面一家三口的和諧氣氛,襯托簡夏绮像一個外人。
俞意遠關切地問:“簡小姐?”
簡夏绮回過神,笑了笑:“看見我爸了,他過的很好。”好到似乎不再需要她這個女兒了。
女人漂亮的眼眸隐隐失落,蒙上了一層陰霾。俞意遠心口微疼,他眼中的簡夏绮無憂無慮,不應有不開心。
俞意遠還沒來得及開口,接了一個電話。醫院急診室缺人手,他不得不臨時離開:“抱歉,我有急事先走了。”
簡夏绮拎起包包:“我開車。”
俞意遠:“我能行,你不留下嗎?”
席氏的宴會賓客非富即貴,是個拓展人脈的好時機。
簡夏绮站起來,沒有留戀:“禮送到了,我們打個招呼走吧。”
主桌上,慕天巧聽到俞意遠受了輕傷,很善解人意:“我這有司機送你們。”
席思琛出聲了:“我來。”
同桌上的人一片震驚,席總的身份地位,當司機纡尊降貴了。這兩人的價值不一般。
簡夏绮想也不想拒絕,就要抽身離開:“不勞席總,貴人事忙。”
席思琛眼眸一沉:“送我的幹妹妹,永遠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