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獨發晉:江

帥氣威武的直升飛機伫立在寬闊草坪上, 旋轉的螺旋槳刮起一陣陣的大風,龐大氣派的身姿令人矚目。

簡南塘發梢被風吹的揚起,西褲劇烈飄動, 板着臉立在直升飛機旁。體型魁梧,眼神嚴厲的中年男人像一座即将爆發的火山。

駕駛艙內, 簡夏绮心一跳, 從未見過父親這般不怒自威的樣子。她抽回逗高冷總裁的手, 目光轉向窗外:“我要下去。”

席思琛完美下颌微癢,簡夏绮柔軟指腹的餘溫。羽毛般一觸即回, 心裏莫名空落落的。

俊美男人薄唇微抿, 戴上了墨鏡。他修長手指摁下儀表盤的按鍵,直升機的艙門利落打開。

風灌了進來, 簡夏绮像一只輕盈的飛鳥躍向地面。風吹拂她美麗的長發, 優雅的裙擺搖曳。

她走向威嚴的父親, 笑容漂亮明媚如畫:“爸…”

“你的爸死了!”落在簡南塘的眼裏, 女孩的笑像無聲的挑釁。中年男人胸膛劇烈起伏, 積蓄的憤怒爆發。他怒目圓睜, 高高揚起了手掌:“丢人現眼的東西——”

簡南塘身後的現任妻子莫以丹牽着年幼的孩子, 她溫順地微低着頭,嘴角勾起了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意。

簡南塘的兒子簡易仰着頭, 好奇又豔羨地凝望霸氣的豪華直升飛機。

簡夏绮怔住了,說話都不舍得對自己大聲的父親, 絕不可能對自己動手的。

太過意外,她沒來得及躲開。

父親兇狠巴掌甩下來的一刻, 簡夏绮纖瘦肩頭搭上了男人寬厚的手掌。

席思琛扶着簡夏绮往後退開, 側過身将女人擋在了懷裏。他俊臉冰冷, 烏黑眼眸漆黑森然, 無形中保護的姿态。

只差一秒,簡南塘襲來的掌風,刮過了簡夏绮小巧的鼻尖,又宛如狠狠打在她的臉上,前所未有的疼。

簡夏绮大腦一片空白,她眼睛濕潤地回頭,不認得眼前的人:“…爸?”

“別叫我爸!”簡南塘氣到發抖,仿佛他才是被打的那個人。

席思琛眼底滿覆冰霜,凜冽嗓音如寒刀,讓人脊背發涼:“盛棠資本的簡董事長,請你立刻停止使用暴力,鄭重向簡小姐道歉。”

年輕英俊的男人飽含寒意的氣勢狠戾,竟震得年近五十,經驗老道的簡南塘一時說不出話。

簡夏绮天生驕傲,不想狼狽的一面讓外人看見,更不論因為同情而幫助。女人聲音微啞,低聲道:“席總,謝謝你。你能別管了嗎?”

她更希望男人識相點,當作沒看見直接離開。

女人漂亮的眼眸晶瑩剔透,美好易碎的脆弱感。

席思琛的出手相助,變得裏外不是人。他寒眸漆黑,唇線抿緊,居然乖乖閉了嘴。心思深沉的男人第一次裝了傻,立在原地不肯走,無聲守候難過的女人。

“哎呀席總,您誤會了,這是家事。”莫以丹抱着小男孩匆匆地上前,神情柔弱擔憂,“夏绮,別不懂事,老惹你爸生氣。”

她輕撫丈夫的後背,煽風點火,“南塘,你別氣壞身體。夏绮做的再錯,屢教不改,也是你的女兒啊。”

“她不是我的女兒!”在莫以丹溫柔的安慰下,簡南塘的怒火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他臉色發黑,勉強冷靜對席思琛道,“席總,簡夏绮不知羞恥,破壞了令堂的壽宴,是我家教不嚴。今天我不好好管教,哪天她闖下更大的禍。老天爺都救不了她!”

簡南塘冷冷看向簡夏绮,沒有了往日的慈愛縱容:“我只後悔把她寵壞了,沒早日公開斷絕父女關系。”

簡夏绮不可置信,臉龐白的幾乎透明。昔日的小公主,俨然成了簡家的局外人。

她眨了眨發酸的美目,拭去眼角溫熱的眼淚,滿不在乎地笑:“簡先生,我做錯了事,人家怎麽要求賠償都行。您上趕着和我斷絕關系,是怕我連累您幸福的一家三口嗎?”

席思琛眼中一刺,身側的手攥緊。

女孩火上澆油的本事不小,成功把簡南塘氣的不輕:“你敢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

簡夏绮眼睛發紅,看向莫以丹懷裏的男孩。輕笑:“為什麽不敢?你又不是我爸。”

從前的父親,連根頭發絲都舍不得動她。如今,她一覺睡到了到三年後,簡南塘成為別人的父親。

簡南塘臉色漲紅:“你越來越沒教養了。”

簡夏绮鼻尖泛酸,羽睫上挂着晶瑩的淚珠,任性又張揚:“我開心,樂意,氣死你。”

她對莫以丹好心提醒:“你小心點,他變成了暴力狂。”

簡南塘氣的快撅過去:“暴力狂?”

“夏绮,你怎麽能這麽說你爸呢。他是為了你好。”莫以丹面上不贊同,心裏得意的不行。簡夏绮牙尖嘴利,氣壞長輩的模樣,只會讓人更加讨厭她,包括這位年輕帥氣的黃金單身漢席總。

莫以丹不相信,也不願意簡夏绮真的搭上大名鼎鼎的席氏財團:“你再這樣下去,真成了目無尊長的不肖子孫了!”

“不是的,”席思琛冷聲打斷父女間互相的言語傷害,他不曾為一人說這麽長的話,“任何人人,即使是血脈上的親人,也沒有資格貶低她。簡夫人請慎言,免得失禮。”

外貌出衆的青年俊才目光如炬,似乎看透了她所有的私欲。莫以丹震驚,臉色難堪。

席思琛是最不可能維護簡夏绮的人。他不該失望、鄙視,抛棄全無淑女風範的女孩嗎?

簡南塘看了莫以丹一眼,他的女兒,只有他自己能教訓。

莫以丹扯了扯嘴角解釋:“我們是愛之心,責之切。”

“你更愛你自己。”席思琛戳穿女人虛僞的假面,他認真地注視簡夏绮:“簡小姐很好,獨一無二。我的家人很喜歡簡小姐,我母親希望收她做幹女兒。而我…我在追求她。”

簡南塘張了張唇:“席總說什麽?”

一下子信息太豐富,他沒理解過來。

宴席上,豪門世家幾百雙眼睛目睹簡夏绮輕佻地挑釁席思琛。席思琛丢下所有人,把簡夏绮拉走送回家。

不是生氣,而是追求?

無數名媛千金任君選擇,他偏偏看中了這任性妄為的丫頭?

荒謬!

簡夏绮同樣看向忽然出聲的男人,心情複雜。他強勢霸道地肯定她,保護她,沒有理由。

席思琛聲音沒有起伏,卻擲地有聲:“席家的大門永遠為簡夏绮打開。如果簡先生不珍惜女兒,不要怪我奪走她。”

簡南塘難以置信,又不得不信。席思琛說的每個字份量極重,如蜉蝣撼樹,沒有人可以阻攔他前進的步伐。

簡夏绮美眸微睜,她推了席思琛一下,眼神警告:喂,越說越離譜了。

席思琛順勢握住簡夏绮的手腕,轉向直升飛機。他俊顏冷然,嗓音和動作克制的溫柔:“我們走吧。”

英俊男人瘋了似的,簡夏绮沒有拒絕的機會,但她似乎也沒有留下的理由。

“我話還沒說完…”簡南塘怒不可遏地呼喊,“簡夏绮!”

簡夏绮沒有回頭,父親變得不認識的模樣。她需要冷靜,才不會說出更加刺人的話。

黑白色酷炫的直升飛機騰空,将草地上的三人甩出了視線。仿佛再難的疑惑和委屈,變得微不足道。

狂風刮過,莫以丹保養好的發型瞬間亂成了雞窩頭,狼狽又好笑。風頭被搶走了,她咬牙直跺腳,偷偷捏懷裏孩子的大腿。

簡易哇哇大哭起來。

莫以丹心疼地說:“哦…小易被吓到了吧。不要流淚了,媽媽心疼。”

“不是早讓你帶孩子回家休息嗎?”簡南塘氣惱該死的直升機,連忙哄唯一的寶貝兒子。

莫以丹沒想到會被丈夫責罵,她啞巴吃黃連,不敢頂嘴氣頭上的簡南塘。

飛機上遠離城市的喧嚣,簡夏绮摘下席思琛的墨鏡,麻溜給自己戴上。她紅唇微翹,舉手投足優雅高貴:“讓席總看笑話了。”

席思琛沒有看貌美的女人,注意力似乎全在駕駛上:“想吃什麽?”

簡夏绮一頓,宴席上她吃了沒兩口,也沒胃口進食了。簡夏绮指尖點了點座椅扶手,微啞嗓音輕快:“你提醒我了,俞醫生空着肚子做手術,應該累壞了吧。不如給他帶份飯吧。”

席思琛握住操縱杆稍稍用力,淡淡看了女人一眼:“會有人送。”

簡夏绮托住下颌:“嗯?”

席思琛罕見的有耐心,再問了一遍:“你想吃什麽?”

簡夏绮漫不經心地笑:“只要不是和你吃。”

席思琛薄唇繃緊:“你在生氣。為我多管閑事,還是我在追求你?”

“噗,”簡夏绮巧笑倩兮,歪頭看向俊逸的男人,“席大總裁的追求是高高在上的施舍麽?”

女人的話語刺耳,又無從辯駁。席思琛眼眸一沉:“你知道,我不是這意思。”

簡夏绮勾了勾唇,調笑道:“不管是真是假,我不稀罕了。席總,我們能當回陌生人嗎?”

她沒有心情玩席思琛了,結束就結束的徹底。

女人比想象的心狠,不心疼,不會後悔。席思琛沒有說話,心頭像劃開了一個口子,悶痛不止。

駕駛艙內的沉默漫長而冰冷,在簡夏绮以為男人沒聽清時,他冷冷回了句:“好。”

簡夏绮微微松口氣,快刀斬亂麻真爽啊。啧啧,難得大發慈悲放過了席思琛,他應該感謝她的。

簡夏绮撫摸小心髒,今天又做了件好事。真不錯。

直升機平穩落在簡夏绮公寓的樓頂,她沖男人揮手,笑容燦爛:“辛苦席總了,再見啦。”

簡夏绮手勢比了個叉:“不對,是再也不見。”

席思琛轉身,平靜而紳士地伸出了手:“初次見面,我是席思琛。”

他英俊禁欲,嗓音磁性悅耳:“這位美麗的小姐,我對你一見鐘情。”

簡夏绮震驚男人一本正經的無恥,她美美翻了個白眼:“……流氓。”

她毫不留情拍開了男人的手,指向了自己的腦袋:“相比我,你更需要看俞醫生。”

說罷,女人利落地跳下直升飛機,頭也不回地離開。

席思琛掌心微麻,他薄唇輕勾,笑意淡的一閃即逝,又彌足珍貴。

他曾為了長遠的目标籌謀、耐心等待數年。不驕不躁,一擊必中。

唯有和簡夏绮成為陌生人不到一分鐘,席思琛迫不及待再次認識她。

的确,病得不輕。

……

宋小卿牽着貓咪散步回來,一開燈撞見沙發上坐着戴着墨鏡的冷豔美人:“啊!吓我一跳。”

小貓咪繞着簡夏绮纖細的小腿打轉,毛絨絨長尾巴勾啊勾:“喵嗚~”

宋小卿心在發抖:“绮绮,你受什麽刺激了嗎?”

簡夏绮抱住小貓咪,墨鏡後的眼睛泛紅:“小卿子,關于我離家出走,你知道多少?”

宋小卿端坐在地上,仿佛在回答老師的問題,一個字不敢漏:“有天你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說你爸媽離婚了,分給你好多家産。你決定誰也不跟,離家出走,追求真愛。”

她好奇的問:“你還沒想起來嗎?想知道什麽問問伯父伯母,他們都會告訴你的。”

簡夏绮嘴角微抽,過去的她果然沒說實話。她不像是離家出走,更像是被掃地出門。

為什麽?

父母離婚了,也不該對自己的态度突變。

她缺失記憶的三年時間,真的可以改變過去十七年的親情嗎?

簡夏绮摸了摸小貓咪的腦袋,平平淡淡地說:“我媽不接我電話。”

“怎麽可能?”宋小卿跳起來,翻找手機,“我聯系伯母。”

簡夏绮拉住宋小卿的手,紅唇微動:“我出車禍,他們來過嗎?”

宋小卿遲疑,她小聲地解釋:“我可能沒遇見。伯父伯母那麽愛你,你要相信他們。”

簡夏绮心沉到了谷底:“我相信。”

她只是不相信自己。

也許是幹蠢事讓父母生氣了。如同今天,她第一次和父親吵架,把對方氣的火冒三丈,經歷過無數次般熟練、冷漠。

簡夏绮心痛的麻木,失去知覺。

她開始對丢失的記憶産生了好奇:“小卿,我想找回記憶了。”

宋小卿訝然,起身輕輕抱住簡夏绮。她對閨蜜的決定沒有任何意見,永遠站在她這邊:“可能會很難,我陪你。”

簡夏绮笑了,她拍拍宋小卿的後背:“你又把我當小孩子了。”

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厭。

……

連續一個月,六安醫院全體職工的餐食,免費由五星級酒店大廚精心烹制。名義上是,醫院對醫護人員們辛苦工作的慰問。

下了手術的俞意遠接到簡夏绮的約飯邀請,他放下了精致美味的餐盒,滿口答應:“當然有時間。”

簡夏绮開門見山:“我請吃飯,是有求于俞醫生。”

俞意遠溫柔一笑,溫潤如玉:“我的榮幸,不能白吃。”

路過的護士小姐姐迷了眼,和誰聊天這麽心情愉悅?

如果可以,簡夏绮不會求助醫生。

她試過各種方法,故地重游,情景重現,與人交流等等,通通像聽另一個人的故事。簡夏绮還打算模拟車禍撞頭的場景,無奈宋小卿堅決不同意。不然,她當場犯心髒病給簡夏绮看。

一無所獲的情況下,宋小卿強烈建議聯系俞意遠。

簡夏绮抗拒踏進醫院,她選擇在共進晚餐時聊一聊。

俞醫生的熱心腸和專業素養讓人敬佩,他對簡夏绮知無不言:“失憶的成因極為複雜,因人而異。簡小姐生理檢查一切正常,我考慮是心因性。換而言之,簡小姐的內心并不想保留這份記憶。”

是有多痛苦,不得不遺忘?

簡夏绮飲了一口紅酒,唇齒甘甜:“我不想逃避了。”

俞意遠清潤雅致:“需要你配合我治療。”

簡夏绮蹙眉:“我适應不了醫院的環境。”

俞意遠微笑清淺,他早準備好了:“我有一間診室。我敢保證,沒有一點醫院的氣息。”

“真的?”簡夏绮好奇了,這要如何做到。

沒有醫院氣息的診室,嚴格意義上不算是一個“診室”。

一片碧綠叢林中池塘魚群游動,缤紛色彩的鳥兒在枝頭鳴叫。清風徐來,黃色的小花晃動,岸上只有三把舒适的椅子。

俞意遠脫去白大褂,淡藍色的襯衫整潔養眼,斯文俊雅:“閉上眼睛,接下來交給我…”

簡夏绮身體變得輕盈,化作雲朵飄入空中。轟隆一陣雷聲,她凝結成冰降臨大地,朦胧的雪天淅淅瀝瀝,五顏六色的傘在馬路上穿梭。

透過雪夜,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色的醫院,年輕的女孩長發濕透,眼眶發紅。她将手機關機扔進了垃圾桶,孤零零緩步走在大雪中。

屋漏偏逢連夜雨,一輛飛馳而過的小車,激起路邊高高的冰碴,砸了纖弱女孩一身,冰冷徹骨。

年輕女孩失去所有力氣,蹲坐在地上,埋頭抱住膝蓋。她像一只受傷的小獸,獨自落淚,舔舐傷口。

不知何時,女孩哭累了擡起頭,身上的雪停了。

一把黑色的傘遮擋在她的上方,持傘人身高腿長,直如青松。模糊不清的夜色裏,他冷白的下颌線優越。

淚順着女孩的眼角流下,她鼻尖泛紅,動了動唇。

黑傘輕輕落下,籠罩女孩纖細的身體,伴随男人那句清冷的話:“簡秘書,明天準時上班。”

……

湖邊,簡夏绮猛然睜開眼,大口喘氣,擦去眼角無意識落下的淚。

俞意遠關心地遞過紙巾,問:“想起什麽了?”

簡夏绮一愣,捏緊扶手,咬牙切齒地笑:“挂在路燈上的壞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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