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晚上八點,才離開公司不到半個小時的游戲組組長在車上接到了陸總的電話。

平心而論,陸行簡不是一個苛待下屬的老板。但是今天,陸總的心情明顯不好。

“為什麽設定植物器官和人類器官一比一重合?”

游戲組組長愣了一下,“因為,因為這樣能帶給玩家更優質的體驗。”

“你知不知道植物的生殖器官裏有人類最喜歡的花朵?”

陸行簡說這個游戲組組長可就不困了。他是誰?他是首都大學的高材生啊,他能想不到這個?

游戲組族長帶着一點隐晦的優越感,和很多點在上司面前的沉穩可靠,“是的顧總,我們想到了。”

“是這樣的,在故事設定中,塞拉斯居民雖然沒有夜晚的記憶,但他們會本能地敬畏花朵,所以不會去碰。而依附邪神的玩家夜晚處于無敵狀态,沒有感覺。”

“我們做出這樣的設定,只是為了讓玩家紮根泥土時,更好地感受一棵植物的狀态。感受陽光雨露和微風。”

陸行簡一句話就給他堵了回去,“要是白天,玩家的同伴觸碰它了呢?”

游戲組組長:……

是哦。

陸行簡:“改。”

“再出現這樣的低級錯誤,你們組今天不用再申請年終獎了。”

電話挂斷,游戲組組長陷入了深深的反省和一點點好奇當中——

陸總,到底是怎麽發現這個bug的呢?

雲瑞集團總部,陸行簡只穿着白襯衫和黑西褲,微微躬身,側靠在游戲倉旁邊。這房間一盞燈都沒開,但映襯着落地窗外輝煌璀璨的霓虹燈他黑瞳中仿佛有一片星辰。

再靠近一點,就能看到陸行簡從耳根暈開的紅色。年輕的總裁用拿着手機的那只手的手背抵住嘴,連呼吸都是壓抑着的,仿佛稍微出點聲音,就會被什麽人發現一般。簡直像是剛剛從什麽特殊場所回來一樣。

顧錦他……

他怎麽能……做出那樣的事情?!

陸行簡狠狠閉了閉眼睛,酥麻感依舊一陣一陣地襲上脊椎,第一次開始恨雲瑞的游戲組為什麽要把實感游戲的觸覺傳導做得那麽好。

顧錦——陸行簡在心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腦中冒出的立刻是那雙狡黠又明媚的黑瞳。

陸行簡一下子切斷腦中的想法,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腦中的聯想沉下去。

顧錦又不知道是他,也不知道死後的同伴會變成植物,更不知道游戲組居然能出現這種bug。顧錦是無辜的,他只以為自己在和一個boss交流……

那顧錦不就相當于抓了代碼的……

不對,代碼沒有人類器官,也不會有感覺——我都在想些什麽!

陸行簡用手肘撞了撞自己的額頭,強制冷靜下來。

而就在這時,被他無意識握在手中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當陸行簡的目光掃過來電人那一行時,簡直像是受到了驚吓的小動物那樣僵直住。

那一行清清楚楚地寫着:顧錦。

他……發現游戲裏的人是我了?

他剛才那些舉動其實是在試探嗎?

陸行簡抿了下唇,盯着手機的目光仿佛是在盯着一個極其讓他為難的收購提案一般。剛才心中憋着的那股想要将顧錦抽一頓的火氣不知道什麽時候散得一幹二淨。

片刻之後,當電話即将被挂斷時,陸行簡才大夢初醒般接起貼在了耳邊。

“喂。”

“陸行簡?”

即使隔着電話,顧錦的聲音還是輕易讓陸行簡緊張起來,主要表現就是陸總居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是我。”陸行簡無意識地在游戲倉旁邊的一小塊區域轉圈,聲線卻很快回歸平穩,“你打電話,是有什麽事情嗎?”

……

電話另外一邊,顧小錦同志趴在桌上,臉側獨立出來的小屏幕上全是直播間粉絲的哈哈哈。

【一個小時前:讓你們重新回顧一下游戲區大佬的頂尖操作(自信)。一個小時後:因搞黃色被游戲系統強制下線。】

【還得是你啊錦錦,媽媽很高興,你繼承了祖祖輩輩的優良基因。】

【傳下去,游戲區大佬錦爹承認,他的頂尖操作就是連植物都不放過。】

【艹(一種植物)】

【揪花揪得爽麽?是不是想起了當年被一只雞支配的恐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錦也沒辦法地跟着他們一起笑,誰能想到他顧錦頭頂社會主義價值觀,手握民法刑法兩大法學基石,二十多年來從未失手,卻因為某日在游戲裏捏了一朵花而成為粉絲嘲笑的對象呢?

剛才自己坐在桌前迷茫了一會以後,還以為是游戲播報出現了錯誤,結果上線查看後臺,發現《怪物獵人》游戲赫然已經将他的賬號封禁了。要是顧錦想解封,就得朝深空的客服中心提出申請。

申請他倒是也提出了,但是那邊的客服一看封禁理由,就嚴詞拒絕了他。并表示深空游戲雖然是一家商業游戲公司,但有底線,請玩家收斂自己的上網行為。

顧錦還能怎麽辦,顧錦只能去求他的總裁未婚夫了。

顧錦低聲,“那個陸行簡,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嗯,說。”

非誠冷酷,非常果決。

顧錦建設了一下心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解封一下游戲賬號啊。”

顧錦平時經常和粉絲撒嬌,但是對着好自己有特殊關系的人還是第一次。不知道為什麽,顧錦也覺得有些羞恥。

這只是一段數據,這只是一段數據,這只是一段數據。

顧錦在心中将這句話重複了三遍,試探般地放軟了聲音。

“你們公司的游戲系統說我的操作存在色情成分,但我真的只是玩了一下路邊的花。他現在把我封掉了,我找客服,客服也不給我解封。”

一開始顧錦還有點不熟練,說到後面就帶上了感情,又委屈又好笑,“而且那些花還是游戲主線牽涉到的劇情要素,我遲早得碰他們呀。”

“而且我是人,和植物存在那麽遠的生殖隔離,程序怎麽能這樣判定?我在實驗室用兔子做□□實驗的時候都沒有人把我趕出去。”

電話另外一邊,好不容易恢複平靜的陸總背靠落地窗,偏頭看向另外一邊,滿臉通紅。手機被他放在一邊的桌子上,仿佛是什麽洪水猛獸般,裏面斷斷續續地傳出顧錦的抱怨。

小貓爪子一般一下一下地撓人,說不準還會坐下來眼巴巴地看着人類,直到有人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滿足它的要求時才會停下來。

“……我知道了。”陸行簡低聲說道,“我會和游戲組說的。”

可憐的陸總,被另外一邊的缺德崽子撩得都忘了封禁賬號這件事情不歸游戲部門管轄。

顧錦強壓着自己想要歡呼的愉悅,心滿意足地道謝,“謝謝陸總,陸總大氣。什麽時候能恢複?”

“……明天。”

顧錦繼續得寸進尺,“能不能今天呀,我的世界線還沒有走完,今晚就想接着玩。”

陸行簡很想說你別再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了,但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最終只能“嗯”了一聲,“解禁以後我給你發短信。”

“好。”顧錦快快樂樂地挂上了電話,将通訊器在手上抛了一下,朝粉絲炫耀。

“問題不大,待會就給你們接着秀操作。”

【我沒看到頂級大佬的操作,我只看到了頂級美人的吸引力。】

【寶,下次咱們試試美人計吧,我感覺陸行簡能把整個雲瑞給你。】

顧錦覺得這群人的評論有失偏頗,剛想反駁,外界發來的短訊便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顧錦一愣,他基本相當于沒有父母,因為某些特殊原因,這兩年也一直在減少和之前朋友的來往,所以基本不會有人給他發短訊。

他點開,系統自動打碼,保證不洩露主播隐私。

顧錦的目光快速在發件人上停了下,微微蹙眉。無他,發件人那一行居然是他的經紀人。

“……我今天得請假。”顧錦将短訊關掉,抱歉地對直播間衆人說道,“公司有點事情要找我。”

這樣的突發情況畢竟是少數,絕大多數粉絲都表示了理解,少部分有些不滿意的,也沒多說,只讓顧錦後面補齊時間就好。

顧錦直接退出游戲,從游戲倉中出來以後,直接連上了經紀人的視頻。

“怎麽了?怎麽突然找我?”顧錦問道。

視頻對面的女人明顯是在一輛飛速行駛的懸浮車上,兩邊的景物快速後退。她一邊看前方路況生怕堵車,一邊着急地從包裏掏出平板給顧錦看。

“輿論出了點問題。”經紀人李姐語速飛快,“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玩深空的《永夜》?”

顧錦自然點頭,“怎麽,深空暴雷了?《永夜》主創團隊裏有人立場不對?還是裏面的攻略人物有原型翻車了?”

顧錦是主播裏的頭部,而且是明明白白的商業主播,只要甲方爸爸開得價位足夠高,顧錦一般都會接。但大公司大品牌大明星這些人有時候在高處站久了,就想搞點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出來作妖。

顧錦不管別人是怎麽處理這件事情的,一旦遇上必須要分出黑白的争論,他肯定選擇正确高于廣告費。

所以經常有粉絲說他們家錦錦能一直占着第一,靠得是實力和人品,和外面那些妖豔賤貨都不一樣。

顧錦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有問題解約就是了,違約金我又不是賠不起。”

“不是,這次不是外部的原因,是有人針對你來了。”李姐嘆了口氣,将今天早上才登頂的一個帖子放給顧錦看。

帖子的名字非常直白,還帶了顧錦的大名,【和深空合作的是整個游戲區不是顧錦一個人對吧,《永夜》為什麽只提供給他一個人?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李姐的聲音有些憤憤,“我承認你接到《永夜》是有一點內部原因對吧,你那個學長介紹的。但是,你開播那段時間他們天天說什麽你江郎才盡準備混日子,帶輿論瞧不起《永夜》,恨不得把游戲踩到泥裏才好。”

“現在看你人氣一天比一天高,更沒想到深空會把早就封存的《怪物獵人》加在裏面,眼睛紅得都快要滴血了。”

“好嘛,買話題說有內幕,說你和深空聯手擠壓主播生存空間,買一幫人來罵你,以為誰看不出來呢!”

她簡直有一萬句嘲諷要吐出來,擡眼一看只見視頻對面的顧錦安詳地躺在椅子裏,雙手捧着一顆巨大的草莓在吃。

李姐:……

“好啦,別生氣。”顧錦心平氣和地安撫,“那他們現在想要怎麽樣?”

李姐平複了一下心情,“他們想要深空收回獨家宣傳授權,重新談合作。不過你別太擔心,來之前我已經和深空高層通過氣了,新合約肯定不會虧待你。”

“待會有人去接你,記得對人家客氣點哦。”

顧錦心想那趕巧了,今天深空派了兩波人來接我。正好能用應付第一波人的行頭去應付第二波。

按照李姐給的時間,顧錦本以為自己稍稍收拾一下,人就會來。卻沒想到他幾乎等到了晚上八點,門鈴才被輕輕按下。

顧錦照理從可視門禁裏看了下外面的人,确認對方證件以後,才打開門。

“您好,麻煩您跑一趟。”顧錦朝人一笑,伸手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我是顧錦。”

其實他即使不說,來人也肯定認識他,只是顧錦已經習慣了社交禮儀。一般情況下,對方都會和他微微一握,只是今天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守在外面的外遣隊員看上去極為年輕,戰術口罩頭盔将他裹得只剩下一雙眼睛還在外面,但依舊可見冷白的皮膚和極深的眼窩輪廓。

他冷淡地看了眼顧錦,眉宇微微一低,掃到顧錦伸在半空如玉般的手掌。神情間有種顧錦很少在外遣隊員身上能看到的漠然。

顧錦心想這會不會是個讨厭自己的黑粉啊,就準備收回手。而正在此時,青年伸手,和他的微微一握便松開。

深空因為技術和設備特殊的原因,擁有自衛權,所以它的外遣隊員所配備的裝備有些是專供的。手套內側附有磨砂金屬,邊緣特意打磨尖銳。

顧錦在一瞬間覺得和自己交握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雙生了鱗的爪子。

——來接他一個小小的主播,需要用到這麽專業的裝備嗎?

這念頭在顧錦的腦中一閃而逝,随即面前的人便轉身朝電梯走去,“跟上。”

顧錦腳下沒動,只是打量着前方青年的背影。

令他沒想到的是,看起來冷漠對他沒有一點興趣的青年在顧錦猶豫的下一秒便回頭,“怎麽?”

“……我好像有東西忘帶了,能回去拿一下嗎?”顧錦的桃花眼彎起來,輕聲和對方打商量。

同一時間,他的手指已經按住通訊器上的緊急鍵,腳下退了一步。

顧錦的門配備了專門的保護機制,只要他再退一步,青年就會被門擋在外面。

只要再退一步——

然而顧錦眼前仿佛閃過一道虛影,眼前視野先是向後,再朝下。在他萌生了自保的念頭以後,還不到一秒的時間裏,剛才還站在電梯口的青年就已經制住了他的雙手反扣在身後,一條手臂前壓微微按住顧錦後背,另外一只手卻小心地按住他的小腹。

似是禁锢,又仿佛保護。

“為什麽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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