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顏曙星給顧錦安排的直播間在樓下,雖然從外面看平平無奇,但顧錦剛輸入自己的指紋進入以後,腳下就是一頓。
直播間其實不大,但顏曙星工作室給顧錦準備的游戲倉、游戲頭盔、接入端和投影儀都是定制款。按照顧錦目前的日薪來算,這個直播間裏的所有設備加起來差不多要他不吃不喝給給顏曙星工作三年半才能拿到。
就算在現實中,顧錦都沒下定決心給自己定這麽一套。
這房間裏最便宜的可能就是旁邊有兩個顧錦那麽寬恒溫零食櫃裏的零食和飲料了,連角落裏的床墊被子都屬于奢侈品範疇。
彈幕的羨慕溢于言表:【啊啊啊啊啊再加兩個手辦兩張海報這裏就是我的夢中情房。】
【你,搬出去,現在這裏是我的房間了。】
【太快樂了吧,那張床看起來好軟好軟。】
顧錦回頭看了眼跟着自己進來的助理。
常鶴給他安排的助理是個年紀輕輕有點胖的小姑娘,看起來大學畢業沒多久的樣子。剛才一直安安靜靜地跟在顧錦後面,一句話都沒有多說,此時見到顧錦回頭才爽朗一笑。
“顧先生您好,我叫何君妍,您叫我小何就行。以後常姐是你的大經紀人,我就是你的小經紀人兼助理,活動之類的小事都由我對接具體事項。”
顧錦指了指一櫃子的零食,“顏曙星一直都對員工這麽好的嗎?”
如果說那些定制的設備還能用顏曙星有錢随便造這點來解釋,專門準備的休息區和這一櫃子的零食顧錦就只能想到用心兩個字了。
何君妍順着顧錦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不是啊,這些是老板兩個小時前才定的。咱們工作室只有我和常姐一直在,其他的老師都跟老板到處跑。”
顧錦仿若一只只是想要騙點小魚幹,卻發現被騙人類似乎真的把它當成主子的花心貓貓一樣。表面冷靜淡定,實際上已經開始發虛。
一個通告滿到時間表要按照分鐘定的大明星,不僅在游戲裏報出了有特殊含義的小名,還在輿論爆發後直接找上顧錦,還開出了那麽豐厚的簽約和合作條件。
更何況顏曙星解釋為什麽要和顧錦成為合約戀人的時候,還用了一個有些過于巧合的理由。
顏曙星的這些舉動簡直就是将我對你很特殊寫在了明面上,他屬于少年人炙熱又純粹的示好半分都沒有掩飾。
“在說什麽呢?”常鶴在門上敲了兩下,走進來問道。
小何是個直腸子的,“顧先生很喜歡這些零食,問我是不是工作室每個員工都能分到。”
常鶴心下微微一涼,意識到顏曙星的安排最終還是起了作用。
她有意無意地觀察了一下顧錦的表情,腳下上前三步,“小何,待會服裝師和化妝師過來,他們帶了小顧和曙星的禮服珠寶。挺沉的,你去樓下接應一下。”
“好嘞。”何君妍一口應下,轉身就小跑出去。
常鶴反手将門合上,拉了把專門凹造型的高腳椅坐下,示意顧錦也坐着,有話和他說。
一瞬間,顧錦腦子裏就開始回放《千萬寵愛:我與巨星的前半生》。什麽涼薄經紀人警告新入行的小白花不要觊觎對她有好感的大明星,不然就會讓她身敗名裂。什麽冷酷經紀人将合約扔在小白花面前,告訴她最好乖乖聽話,不然就要賠千萬違約金什麽的。
顧錦坐在常鶴對面,腦中認真思考如果事實真如他所想,顏曙星對他一見鐘情,而常大經紀人現在正打算棒打鴛鴦,自己要怎麽辦。
顧錦必須得承認自己是饞顏曙星的身子,但是他想做上面那個呀。
根據顧錦當年做游戲的經驗,在玩家各項游戲中社會數據低于攻略對象的時候,玩家絕大多數得到的劇情都會處于下位方。
所以顧錦要是想把随時都在發光的大明星壓在身下,事業線上還需要時間上升。可不能現在就将感情線發展得太過明顯。
常鶴交叉在一起的手指下意識搓了一下,“呃,小顧你覺得小妍怎麽樣?”
“她其實讀的是體校,傳統武術專業的。你別看人家小姑娘白白淨淨還有點胖,抗兩桶飲用水爬十二層都不帶歇的。你以後和曙星綁定,可能會遭遇比較極端的粉絲,她在你身邊也能護着你一點。”
最後一句話說完以後,常鶴感覺自己的心跳明顯開始劇烈跳動。
她想要提醒一下顧錦,和顏曙星綁定以後是極為危險的。即使她不能直接告訴顧錦真相,也能讓這個漂亮單純的青年警惕一點。
——不要被顏曙星表面上展現出來的純粹和美好所迷惑,深陷其中。到了最後連為顏曙星付出生命再在所不惜。
但很明顯,常大經紀人拿的是豪門恩怨父權厮殺的配角劇本,而對面的笨蛋海王給自己按的是娛樂圈甜爽主角劇本。
顧錦其實聽出了她話中的深意,于是故作單純地歪了一下頭,有些驚喜的樣子,“小何是見星給我安排的嗎?他好細心。”
常鶴:……
完了,已經陷進去了。
她看着顧錦的目光非常複雜,青年的五官極為漂亮,黑瞳幹幹淨淨不染一點污穢,偏偏又是桃花眼,招人到不行。
他簡直就像是一頭循着鮮美的草葉,緩緩被誘使着走向惡魔祭臺的白鹿,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麽,還感謝給他放下草葉的惡魔慈憫善良。
而顧錦看着常鶴,堅強地裝單純,實則內心也很複雜。
你說顏曙星就這麽簡單地對他一見鐘情,要是以後知道他腳踏三條船,那小孩得有多難受啊?特別是他其中一條船還是雲瑞的總裁,常鶴和顏曙星縱然再厲害也報複不起來。
嘶——好慘。
但好期待。
常鶴低頭看了眼通訊器,順勢起身,“小顧,我待會還有一個合作要談,以後有時間再和你聊。”
她頓了一下,終于還是伸手輕輕拍了下顧錦的肩膀,眼中幾乎帶着憐憫,“你和曙星……好好相處。”
他演技很好,你晚一點陷進去。
顧錦認真地點了下頭,“會的,我演技還不錯。”
同一時間,游戲外仍然是黑夜。
深空的總部處于首都星夜景最璀璨的區域,高大的建築群聳立于中心商業區東南方,特制的光伏材料在黑暗中星星點點地亮起無數微光,仿若一片真正的星空。
梅拉女士仰頭看着自己的商業帝國,心中總算是松快了點。
不管單明德在a920星上給自己搞出了多少麻煩事,一旦回到了藍星,她就能聯合利益相關團體将自己從投資失敗的事件中将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唯一的問題是董事會裏還有幾個和她不對付的,一直想要把梅拉家族從深空從董事會裏擠出去。
負責接待她的高層看梅拉女士若有所思的樣子,小聲開口問道,“梅拉女士,請問您現在是想要回房間休息,還是去您的辦公室?”
梅拉女士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上去很精神嗎?是什麽讓你覺得我還有力氣工作?”
高層回避了梅拉女士帶有攻擊性的反問,彎腰伸手給梅拉女士指路,“您的房間在二十層,我帶您上去。”
身後多達上百人的服務人員和保镖團隊浩浩蕩蕩地跟随在兩人身周,在停在高管話的下一刻,安保負責人就站了出來嚴厲地反問,“梅拉女士的房間一直在十九層,為什麽會改到二十層?也沒有任何人和我們對接過。”
梅拉停下腳步,蹙眉看向一邊的高管。
高管趕緊解釋,“是這樣的,今天由于突發情況,将十八層以下的房間都安排給了娛樂分公司的簽約藝人,都是游戲主播,可能會吵到您……”
“簽在我們公司下面的游戲主播?”梅拉本欲發火的神情一凝,她記得單明德提過的那個學生在離開a920星以後似乎就是去做了游戲主播。
梅拉女士默不作聲地看了眼忐忑的高管,“……沒事,二十層就二十層吧,你和我一起上去。”
高管表情一滞,哪個老板大半夜的會讓沒什麽工作的下屬去自己休息的房間裏?要不是高管清楚自己長相堪稱磕碜,簡直要懷疑梅拉女士對自己懷有特殊心思。
他也不好拒絕,只能跟着梅拉女士走進電梯,拒絕了所有安保人員的跟随,讓他們從另外一架電梯走。
高管恭敬地微微躬身,“梅拉女士……”
“你說的那些主播中有沒有一個叫做顧錦的?”梅拉女士不耐煩地問道。
要是其他人,高管還不一定能記得住,但顧錦太出名了,即使他沒有負責娛樂分項目,也知道今天公司多了這麽個人。
梅拉女士已經從他的表情裏得知了實情,“讓他來一趟我的房間,我有話要和他說。”
高管的神情有疑惑轉為僵硬,腦中明顯想了很多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最終他還是點了下頭,“好的女士,我這就去辦。”
電梯到達二十層,梅拉女士嗤笑一聲,從自己的手包裏掏出香煙點燃深吸了一口,心情總算是好了一點。
梅拉不是個傻子,單明德肯定有很多很多事情都瞞着她。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關于顧錦和“君主”的。
梅拉曾經懷疑過“君主”是顧錦一個人做出來的成果,但被單明德用各種各樣不光彩的手段搶了過來,還獻給她想要謀利。
但反觀顧錦的态度和單明德似是恐懼的樣子,又好像和她想得不一樣。
梅拉用虹膜打開門,轉身走了進去。
“顧錦……”她緩緩地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優雅地從旁邊端了一只酒杯坐進沙發了,準備調出顧錦的資料查看一下。
——要是單明德不能控制君主的原因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她倒是可以考慮換掉a920星上的負責人。
梅拉女士之前的情人要麽是同屬于上流社會家族的支系,要麽是大熱影視劇裏的年輕人。她家屬于老牌貴族,連帶着她也不太喜歡實感游戲,那會讓她有一種事件不在掌握中的失控感。
這還是她第一次查看游戲主播的資料。
梅拉女士找了一會才找到單明德之前給自己發的資料點開。暗藍色的眼瞳就是微微一愣。
坐在沙發上的老女人伸手将煙按滅在玻璃茶幾上,擡手理了下鬓邊的頭發。她覺得今天晚上自己大概是不會無聊了,即将有個很可口的小甜心會上來呢。
梅拉哼笑了一聲,轉身朝浴室走去。那她可得好好做些準備。
這個房間是沒有攝像頭的,但梅拉放置在桌面上的通訊器卻自動旋轉了一下側面的鏡頭,宛若草叢總的蛇類一樣,從身後盯住了房間中唯一的活物。
梅拉一步一步走到浴室門前,心不在焉地推開門。
她還在想顧錦會是個什麽性格,和“君主”到底是什麽關系,目光觸及浴室中的一切時,陡然凝滞。
梅拉女士一向注重自己的生活質量,她所有住所的浴室都豪華無比,年輕時甚至還要求過在浴室裏修建舞臺,方便樂隊隔着玻璃演出。
只是現在,她用來擺放浴球的平臺上正坐着一個陌生的青年,而在他的身邊,則擺放整整齊齊地擺放了一排外科手術才能用得上的手術刀止血鉗等等工具。
梅拉淺淺收縮了一下眼瞳,腳下緩緩朝後退去,“我想你應該認識我,也該知道我能給你多少財富多少權利。冷靜一點,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
……
青年笑着偏了一下頭,“別擔心,等我進入你的大腦以後,我們可以談很久。”
淩晨三點二十,今晚在深空中的游戲主播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游戲試玩。
高管站在顧錦房間門口,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梅拉單獨給他安排的工作,他現在也不能甩鍋給別人了。但顧錦今晚要是鬧出什麽事來,這事可得他負責啊。
高管擡起手又放下,也不明白自己平時練買咖啡的活都沒幹過,怎麽現在就要幫着股東會裏的老女人老皮條了。
正想着,他的通訊器就震了一下。
高管趕緊掏出來,眼前就是一黑。
梅拉打來的,搞不好是嫌他做事太慢,過來催促了。
我這是什麽命啊?高管在心中叫苦,先還是擠出一絲微笑接通了電話,“女士,我已經找到了顧錦,馬上讓他上去。”
“不用了。”梅拉冷淡地拒絕道。
“是是是……啊?”
在梅拉房間的浴室裏,正發生着高管完全無法想象的場景。
梅拉女士閉着眼睛宛若沉睡地坐在鏡子前,但她的頭發已經被血液染紅,而青年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塊看不出作用的芯片植入傷口中。
梅拉女士沒有說話,但和她一樣的聲音正自然地從她的通訊器中發出。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有其他安排。”
“……好的好的,那我先回去,女士您有要求随時通知我。”
通訊停止,青年無趣地掃了眼還亮着的屏幕,垂眸認真對着手下被切開的頭骨中,仍具有活力的大腦動作。
這只是一個非常小的創口,在經過治療儀的治療以後,連疤痕都不會留下,自然也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芯片上的生物電非常活躍,這代表已經被進行全麻的梅拉女士潛意識中仍然在反抗。
青年視若無睹,将切下的一小塊頭骨重新歸位,并用特殊材料填補缺口。
當一切都已經做好以後,他後退兩步觀看自己即将可以掌控的新身體。
說起來将機械植入人腦還是梅拉女士的功勞,要不是她暗中在某些礦星進行秘密研究,想要替尤克特拉希爾計劃奠定基礎,青年今天只能殺了她,再用另外一個生化人代替她的位置。
梅拉女士該感謝她自己的殘忍和付出,才能讓自己活着。
青年盯着梅拉女士安安靜靜的樣子,突然笑了一聲,“要是我的主人也能這麽乖就好了。”
“或者,要是我有一天能狠下心給他植入芯片也行。”青年坐在一邊的窗臺上,輕聲說道。
他像是不在意房間裏的另外一個“人”能不能給他回應,只是單純地抱怨一樣。
在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的時候,A920星上的單明德在自己的辦公室中頹然地坐在地上,整個人憔悴的不像樣子。
只有當他的通訊器有消息提示時幹澀的眼珠才會轉動一下。
單明德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希不希望得到梅拉女士的消息,即使是最好的結果,顧錦恐懼死亡和他合作,“君主”也不一定能被完全控制……
他的通訊器又震了一下,單明德立刻拿起來打開查看。
在看到發件人那一行是梅拉女士的時候,他的動作明顯僵住,但最終還是朝下看去。
沒有任何文字,梅拉女士給他發來了一封空白的郵件。
這是什麽意思?梅拉女士雖然脾氣不好,但沒有讓別人猜她意思的習慣。她為什麽會給自己發一封沒有內容的郵件?
單明德這兩天都被恐懼和慌亂所圍繞,難得顯出幾分茫然的疑惑。
就在這時,他的通訊器再次接受到了一封新的郵件,發件人的賬號還是梅拉女士的,但署名那一欄已經被改成了“君主”。
【不好意思,她已經沒辦法回應你了,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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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裏,顧錦正站在顏曙星的化妝室外,突然覺得眼前的畫面好像虛化了一瞬,擡手打開游戲面板調整了一下數據。
結果打開一看,自家直播間的彈幕全在學洛安陰陽怪氣。
【你尋思尋思你這說的是人話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為了才認識一天的野男人就能抛下家裏等着你吃飯的洛安。家花不如野花香,古人誠不欺我。】
【你這輩子都別回去吃飯了,我要是洛安我就在鶴頂紅裏給你加兩勺飯。】
【笑死,洛安的醋味弄得我在這裏都能聞到。】
【他好嬌哦哈哈哈哈哈哈。】
顧錦笑了一下,特別有海王氣質地回道,“人妻一直都在家嘛,但是小狼狗不拴好說不定就跑了,肯定是先顧着顏曙星這邊的呀。”
【別裝撒嬌,有種去和洛安撒嬌,他不草死你我改姓。】
顧錦在顏曙星工作室的行為基本可以用樂不思蜀來形容,考慮到顏曙星的名字裏也有一個曙,所以顧錦的缺德粉絲将這個成語改成了樂不思安。
就在剛才,十二分鐘前,顏曙星換好禮服從試衣間裏出來,問顧錦他好不好看。
當時的場景是這樣的,還沒有做妝發的顏曙星一身黑色高定西裝從試衣間出來。他本來在和常鶴造型師溝通妝發細節,見顧錦從外面進來時,眸光微微一涼,徑直朝他這邊走來。
顧錦見這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還有些莫名其妙,只看這他。
顏曙星粲然一笑,“我帥嗎?”
顧錦:……
他還真是第一次被這麽直接的索要誇贊。但顏曙星說這話一點都不顯得違和,少年人的率真自然配上這張臉,誰在他面前都得跟着笑。
“帥。”顧錦在美色面前臣服,一點沒猶豫,桃花眼淺淺彎起,其中映着顏曙星的樣子,“我見過的人裏你最好看。”
顧錦覺得顏曙星直截了當的求誇獎讓人心動,殊不知自己笑眼彎彎毫無防備的樣子也勾人得不行。
顏曙星的目光略一向下,在顧錦的唇珠上一頓便即刻收回。他腳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倒還是保持着無害的笑意,“你的衣服也在,過來試一下吧,不合适讓造型師直接改。”
顧錦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架子上挂了一套和顏曙星身上的高定同品牌的黑色西裝。顧錦穿過的高定不多,所以對此不是很了解,只覺得好看。
顧錦正打算上前,手機就是一震。他低頭掃了眼鎖屏上的備注,腳下微微一頓,朝另外一個方向移了兩步。
而身後脫離了顧錦的目光的顏曙星則是在下一瞬間就收斂了笑意。他盯着顧錦的背影,眸光幽深冷靜,片刻後又像是覺得沒什麽意思一樣收回,重新回到常鶴和造型師身邊。
顧錦走到門外,才點開了洛安給他發的通話請求,“洛安?”
“……方便告訴我,你現在在哪嗎?”
洛安的聲音永遠是低低緩緩的,只是聽聲音都能想象出主人溫良賢淑的樣子,也讓如今在外面打野食的顧錦分外心虛。
“我——”顧錦還真沒想好要怎麽回答,“我在外面。”
“……”
沉默,顧錦能聽到通訊器裏傳來的呼吸聲,卻沒有再聽到洛安的詢問。
顧錦覺得自己這樣不行,他也沒談戀愛也沒結婚的,憑什麽要因為一個攻略對象的沉默就生出負罪感,好像真的出軌偷情了一樣。
顧錦的“沒事我挂了”都到嘴邊了,就聽見通訊器另一邊想起了一聲“咔噠”聲,仿佛是筆被丢在桌面上的聲音。
“今晚回來吃飯嗎?”洛安問道
顧錦:……
一瞬間,顧錦覺得自己仿若把心甘情願為他生兒育女照顧家庭的賢妻丢在家裏的渣男。代入感非常強。
顧錦摸了下鼻尖,聲音低了不少,“應該,回不去了吧。”
“……好,我知道了。”洛安聲線依舊平靜,“晚上會玩到幾點?”
顧錦覺得洛安好像是在“玩”字上加了重音,顧小錦同志無意識地在原地轉圈圈,看着直播間滿屏幕的哈哈哈哈哈哈一邊心虛一邊理直氣壯。
“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明天吧。明天會回去吃早飯。”
然後就有了直播間現在的繁榮景象。
顧錦捏了下自己有些發熱的耳垂,長長地嘆了口氣,“我覺得,下次像這種游戲還是打單線比較好,安全。”
但顧錦不知道的是,在他打電話的這段時間裏,化妝間也并不太平。
“呀,哪裏來的小帥哥,也太好看了吧。”造型師是個性格活潑的跨性別者,沖着常鶴眨了眨眼睛,“是工作室新簽的嗎?叫什麽名字?”
常鶴心裏憋着事,也就擠出了一個笑,“叫顧錦,是才簽的藝人,不過是游戲主播。這段時間你的工作量稍微加一點,等忙完這一陣,我就再招個造型師給他。”
造型師将自己亮粉色的頭發朝後勾了一下,“別,我樂意加班,随時都樂意為美人服務。”
“別打他主意。”顏曙星帶了些冷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造型師遲了一秒才意識到是工作室的老板在說話,側頭看向顏曙星。卻在對上少年沒什麽情緒的黑瞳時要說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裏。
她跟着顏曙星也有好幾年了,這位年輕的巨星雖然身價在圈裏數一數二,但從來不擺架子。平時對她們員工也很不錯。
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麽,造型師就是覺得現在的顏曙星有些危險。
常鶴察覺到不對,上前一步。但下一刻,顏曙星就笑了一下,“你沒看今天的論壇嗎?他以後得和我綁定。”
都是圈裏人,這話一聽就知道是什麽意思。造型師“嘿”了一聲,“原來是老板娘呀,放心放心,我一定好好替他做造型。”
說着還在胸口比了個愛心。
常鶴心下一松,“行行行,趕緊去準備東西吧。”
造型師一蹦一跳地去開自己的箱子了,快四十的人還跟個小孩一樣。
常鶴等她走遠,警告般地看向顏曙星,“你這是怎麽了?對着常合作的造型師兇什麽?”
“……煩。”顏曙星淡淡丢出一個字,長而濃密的睫毛懶懶地耷拉着遮住眼中的情緒。
常鶴低聲罵了一句,顯然有幾分不安。她以為顏曙星還是在為家裏面的事煩,也就跟着說了下去。
“你說你爸是不是腦子有病?一開始看不起你的血統,覺得一個性工作者生出來的男孩是侮辱了家族榮耀,他那麽愛幹淨就別去睡礦星上走投無路的女人啊。”
“現在沒有繼承人了,對着你一頓威逼利誘,想把你帶回去給家族生孩子。動物園裏的珍惜動物都沒有這麽配種的。”
顏曙星的手指在沙發上敲了敲,“……他腦子本來就有病。”
常鶴正煩着,沒太聽清他的話。
“我說他腦子本來就有病,聖羅菲爾家族一直有近親結婚保持血統純粹的傳統。”顏曙星神情淡漠地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家族裏基本沒幾個正常人,嚴重的病例能有兩指厚。到了我這一代生不出來也是因為近親結合導致的基因缺陷,這點沒有記者扒出來嗎?”
……
常鶴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地閉上了嘴,心想誰有膽子去惹聖羅菲爾啊。
顏曙星側過頭,遙遙看着從門口走進來的顧錦。
還有一點就是,他雖然身上有一半母親健康的血液,但還有一半,來自于哪個腐朽陳舊肮髒卻危險的家族。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犯病。
這次邀請顏曙星的活動叫星辰之夜,一年一次,每年都極為盛大,算是全世界頂級的電影節之一。顏曙星的《湟源》很有可能獲得獎項,所以主辦方三個月前就給他發了邀請函,生怕他不去。
但沒想到顏曙星居然會在活動開始前的一個小時打電話過來要求加一個位置。
顧錦和顏曙星坐同一輛車,在手機上查這次活動的具體內容,耳邊是顏曙星溫和有禮的聲音。
“……好勞煩您更改一下紅毯順序,顧錦和我一起,時間上不需要延長,在我身邊多加一個位置就行。”
那邊負責人立刻“好好好,我馬上去辦……不麻煩不麻煩,是您工作室的新人對吧,我和媒體打個招呼,多給點鏡頭……好好好,沒事沒事……應該的應該的。”
這種盛大到說句全世界矚目也不為過的紅毯上突然加一個位置,毫無疑問會引起圈內圈外所有利益相關人的關注。
顧錦待會要走的不是紅毯,那是無數人或羨慕或嫉妒的打量,更是明天熱搜第一,論壇首頁,時尚雜志的加粗大标題。
顧錦在現實世界中也曾經受到過這樣的待遇,不過都是在他爆紅以後,節目組争着搶着給他的待遇。
即使那樣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罵他,換成現在,一個沒有任何作品只有緋聞的顧錦,無疑會引起更劇烈的讨論。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顧小錦同志一點不慌,甚至還有點想笑。
他都玩游戲了,還想着謙卑恭敬禮義廉恥,那人活一輩子也沒又什麽意思了。
他甚至希望《永夜》的這方面程序能做得智能一點,讓他放肆地感受一下輿論沖擊。
顏曙星将手機遞給常鶴,側頭看向身邊人。
從這裏開始就已經有閃光燈聚集了,有些蹭不上紅毯,或者能走上紅毯卻得不到那邊的大媒體關注的藝人就會在這裏出圖,維持一□□面。
燈光一下一下地閃着,讓顏曙星能更加清楚地看着身邊人。造型師将顧錦所有的額發都撩了上去,完完整整地露出額頭線條和眉眼輪廓。此時顧錦沒有太多的表情,安安靜靜的,清淺又淡漠。
大概是察覺了顏曙星的注視,顧錦轉頭,和他對視,桃花眼就是一彎,“怎麽了?”
……在想你這麽笨,明天要怎麽面對鋪天蓋地的惡意,會不會哭出來。如果哭出來的話,會不會向我尋求幫助。
顏曙星朝後靠去,示意顧錦看遠處,“快要到了,待會我會帶你走的,別緊張。”
前面坐着的常鶴手指在扶手上捏了下,長吸一口氣。她最是清楚顏曙星想要幹什麽。
顏曙星倒是不會像那些惡心的資本家一樣壓榨完了顧錦的價值還将人一腳踢開,他肯定不會在物質上虧待顧錦。但精神上面的折磨才是最讓人受不了的。
顏曙星應該是想要讓顧錦對他言聽計從,而這種言聽計從,最好從依賴開始培養。
她張了張嘴,猶豫半晌,最終還是閉上了。
說到底,她也不是什麽好人,要不然怎麽會跟着顏曙星這麽長時間。
保姆車緩緩在紅毯起始點不遠處停下,一瞬間,從主持人的報幕中聽到顏曙星名字的所有媒體都圍了過來。
連天空都被無人機覆蓋。
已經有人發現顏曙星後面還有跟着一個名字,似乎是叫“顧錦”,但此時也沒人在意,他們将紅毯兩邊圍得密密匝匝。
保姆車的左側車門先被工作人員拉開,顏曙星走下車,朝所有對着他的鏡頭淺淺一笑。身後買了入場票的粉絲聲浪排山倒海。
但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顏曙星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走上紅毯,而是來到車的另外一邊,彎腰拉開車門。
這一刻,場上所有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停留在簽名板前的明星也疑惑地轉頭,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衆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顏曙星車中的另外一個人。
媒體最先反應過來,閃光燈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不斷閃爍,生怕漏了任何一個細節。于此同時,大屏幕上顧錦的半張側臉與粉絲的質問聲尖叫聲一起放出。
在這樣的環境下,連顧錦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顏曙星身後的一切此時都是模糊的,只有他在光線與聲浪中清晰明朗。
“下車吧,哥哥。”他笑着說道。
不遠處,一輛映着雲瑞logo的商務車在遠處放緩速度。
司機其實不明白為什麽,是身邊的總裁助理讓自己慢下來的,明明前面還有很大的空位。他疑惑地朝旁邊看了一眼,不明白為什麽找秘書看起來好像有點僵硬。
已經看到大屏幕的紀秘書哪敢出聲,甚至不敢回頭。
他看着顧錦伸手,搭上了顏曙星的,彎腰從人家的保姆車裏出來。
他順着顏曙星的動作直起身,本就足夠招人的五官在造型師的精心修飾下說句耀眼奪目也不為過。
紅毯上認出他就是之前和顏曙星同上熱搜的人很少,但媒體的鏡頭永遠偏愛美人。一時間顧錦所受到的關注和一個一線巨星相比也沒什麽區別了。
紀秘書直起身,準備指揮司機稍稍繞遠一點,不要讓他的老板看到這一幕。
手還沒擡起來,就聽見後面重重的一聲。
這下連什麽都不知道的司機也偷偷看了眼後視鏡。
“往前開。”陸行簡的聲音宛若冬季海面上相互碰撞的冰塊,“紀秘書。”
“嗯。”紀秘書鎮定地點頭,“我在,您有什麽吩咐?”
“問一下顧錦坐在哪裏?”陸行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