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跟蹤我
實驗中學高二7班,教室。
教室裏空蕩蕩的,學生們大都在操場上體育課,只有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裏坐着一個男孩,耳朵裏插着耳機,正在閉眼聽歌。
男孩瘦高,寡言,皮膚冷白,課本和試卷一股腦塞在桌肚裏,面前攤開的是一本科幻小說雜志。
雜志落在第10頁,似乎是看了一會兒煩了,便攤開來,用來墊手肘。
嚴越在夏末的陽光裏昏昏欲睡。
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嚴越同學,你,你沒去上體育課嗎。”
嚴越睜開眼,看清楚面前的人,又閉上了:“嗯。”
他對面前的人沒什麽印象,瘦瘦小小的一個男孩子,眼睛很大,有些書卷氣,嚴越模糊記得他好像叫白川,是班裏的歷史課代表。
白川:“是生病了嗎,要不要告訴老師。”
嚴越:“不。”
白川:“是沒有生病,還是不想告訴老師?”
嚴越:“……”
白川緊張起來:“嚴越,嚴越?你還醒着嗎,要不要我……”
嚴越睜開眼睛:“你煩不煩。”
白川噎了一下:“我,我只是看到你一個人坐在這裏,沒有去上課,以為你身體不舒服……”
嚴越:“我一拳能打哭十個你,能放過我了嗎。”
白川被他逗笑。
嚴越看起來不想說話,白川還是鼓足勇氣,在他前面的座位上坐下來,小聲道:“下一節是班會課,太後要重新排座位,你知道這事兒嗎。”
太後就是他們班的班主任,因為年齡快退休了,氣勢威嚴,被學生們私下裏喊太後。
嚴越興趣寥寥:“哦。”
白川:“你不好奇嗎,下個月會和誰當同桌……按照學校以往的慣例,下個月的座位是按照月考成績排的。”
嚴越:“。”
那他就坐在最後一排呗,反正他剛開學就因為打架被安排坐在最後,沒什麽區別。
白川:“不過也有特殊情況,如果優生願意一對一幫助差生,可以安排做同桌,這樣方便大家共同學習,共同進步……”
嚴越打斷他:“你到底想說什麽。”
白川又噎了一次。
原本細白的臉蛋,臉頰慢慢浮上了兩朵紅暈,睫毛緊張得直顫:“我,我是想問,你有沒有想要的同桌對象?”
嚴越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
嚴越:“班主任讓你來問的?”
這些好學生不就是老師的狗腿子麽。
白川:“不是!是我……我自己想問的。”
嚴越皺起眉頭:“什麽意思,你到底想幹嘛。”
白川一咬牙:“我們做同桌吧。”
嚴越:“?”
白川:“前天放學,我在學校後巷被羅江搶劫,你突然出現救了我,我一直很感激……所以我一直想報答你。當了同桌以後,你有什麽不懂的,沒聽明白的,都可以來問我。”
羅江就是剛開學和嚴越幹了一仗的平頭男。
“哦,”嚴越面無表情,“我不想。”
白川愣了一下:“我這次月考考了全班第一,年級第三,而且我講題超級耐心的!我周圍的人都特別喜歡找我問題目……”
嚴越:“跟我有什麽關系嗎。”
白川滿臉通紅。
那天被搶劫,嚴越神兵天降,三拳兩腳就把羅江揍趴了,帥得一塌糊塗。
雖然揍完就直接走了,看都沒看他一眼。
白川:“你那天救了我……”
嚴越不耐煩:“不記得了。還有別的事嗎。”
他那天就是正好路過,羅江擋了他的路,他看着不爽,順便踹了兩腳。
刺耳的下課鈴聲響了起來。
教室外逐漸響成了一鍋煮沸的水,白川是遍尋嚴越不到,猜到他逃課,提前偷跑回來的。
再過一會兒,其他學生也都該回來了。
白川心一橫,咬着下嘴唇道:“其實,是羅江剛才威脅我,讓我下節課主動提出和他當同桌,他好以後抄我的作業,考試幫他作弊,幫他跑腿買飯,被他搶劫……”
“所以我想,如果你願意和我當同桌,他肯定不敢……”
嚴越沒聽他說完,直接趴下睡覺了。
——
嚴越昨天晚上熬夜通關了某刺殺單機游戲,這會兒困得厲害,睡了一節體育課沒睡夠,課間本來想醒醒神,不知怎麽又睡過去了。
等醒來的時候,是被粉筆頭砸醒的。
“看來學校還是不夠體貼,應該在教室裏安排一張席夢思,不然打擾了我們嚴越同學休息。”
太後站在講臺上瞪着他,穿着一絲不茍的職業套裝,指尖是白色和玫粉色的粉筆灰。
嚴越懶洋洋地擡頭,拍了拍頭頂的灰。
太後:“醒了?”
嚴越:“還行。”
太後:“嫌睡得不舒服,要不要把桌子拼在一起讓你平躺着睡啊。”
嚴越誠實道:“我還是比較喜歡席夢思。”
班上哄堂大笑。
太後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孺子不可教也!
剛開學時打架鬥毆,後來看成績還不錯,她還頗為欣慰,以為嚴越不過是個長歪了的苗子,只要稍加點撥,就能走上正路來。
誰知居然會故意考差。
成績一時差一點不要緊,思想上出了問題,可就怎麽都救不回來了。
太後用黑板擦拍了三下,講桌上粉塵飛舞。
太後:“考了全班倒數第一,你還挺得意的。”
嚴越正要回答,右邊袖口突然被人輕輕拉住了。
轉過頭,看到了白川那張謹小慎微的臉。
白川拽着他的袖口,輕輕搖頭,像是在阻止他繼續頂嘴。
嚴越皺眉:“你怎麽在這兒。”
白川吞吞吐吐:“我……”
嚴越高聲道:“報告,白川亂坐座位。”
太後:“什麽亂坐座位,那是人家白川有班級榮譽感,幫助同學,主動提出和你當同桌。你好好跟人家學習,都已經高二了,都是該懂事的年紀了,大道理不用我多說了吧。”
嚴越:“那是他主動的,我沒同意。”
太後:“剛才調座位的時候你在偷懶睡覺,當然不知道。”
嚴越皺着眉頭。
他感覺到右前方有一道鋒利的目光,微微扭頭,看到了羅江。
再一看白川,腦袋藏在書本裏,被羅江的目光瞪得瑟瑟發抖。
嚴越:“反正我不同意。”
“再廢話晚上繼續叫你家長來,”太後翻開課本,“現在翻到42頁,複習《六國論》,二十分鐘後默寫注釋。”
前幾次阮知慕被叫到學校來,因為解釋起來有點麻煩,阮知慕一直自稱是他的家長。
嚴越沉着臉,在逐漸響起的背誦聲中,一腳踹翻了腳邊的可樂易拉罐。
白川掩飾住開心,用書本擋着臉,小聲道:“我跟你說,我押題可有一手了,我能猜到太後等會兒會抽哪些注釋,你信不信。”
嚴越:“滾。”
——
阮知慕這天回家有點晚,去菜市場買了塊兒新鮮的豬肝,打算回家炒大蒜。
提着塑料袋回家的路上,想到嚴越的成績,有點發愁。
嚴越考砸了,一方面是故意的,另一方面成績确實也只是中下游。
如果他接受嚴越父親的條件,以現在這樣的水準是不夠的。
可是如果校外找人補課的話,嚴越估計會很抵觸。
阮知慕上樓的時候聽到頭頂砰砰砰的響聲,以為樓上有小孩兒在跳繩,快走到四樓的時候才發現是自家門口傳來的。
——嚴越和一個不認識的男孩子站在門口,嚴越正拎着那男孩子的衣領,眼看着一拳頭就壓砸下去了。
“住手!”
阮知慕差點豬肝都甩飛了,緊急上前幾步,拽住了嚴越的手腕:“你幹嘛呢。”
嚴越面無表情:“他跟蹤我。”
“啊?”
阮知慕看那男孩子柔柔弱弱的樣子,看着一陣風就能吹倒,也不像變态跟蹤狂啊。
男孩子躲到阮知慕的身後,小聲道:“您,您好,我是嚴越的新同桌,叫白川,來給嚴同學補習的。”
阮知慕想起來了:“是趙老師讓你來的?”
“其實是我自己要來的,”白川斯斯文文道,“我是歷史課代表,也是這次月考的全班第一,班上結成了一對一互助的學習小組,我負責嚴同學的補習。”
阮知慕肅然起敬:“學霸啊。”
白川謙虛道:“這次月考的題目比較簡單。”
阮知慕:“題目簡單,也沒見人人都考第一啊,嚴越你說是吧。”
嚴越:“……”
哪壺不開提哪壺。
阮知慕拉着白川的手,親切道:“可是你也是學生,讓你來給他補習,會不會耽誤你學習?”
白川:“不會的,我原本每天在家學習的時間也只有兩個小時,其他時間都在聽新聞和看小說,閑着也是閑着。”
阮知慕感慨:“瞧瞧人家這學習效率,難怪競争這麽激烈的實驗中學都能考第一呢。”
白川被誇得臉色愈發羞紅。
“不過,”阮知慕話鋒一轉,“話說回來,這補課,它是按勞動法來的嗎。”
白川沒反應過來:“啊?”
嚴越嘴角抽動:“他的意思是,問你補課要不要錢。”
作者有話說:
嚴越:我老婆我能不了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