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好伺候陳總
陸少珩下飛機的時候,天上下了點小雨。
今天他天南地北地轉了三趟機,幾乎一整天都在幹燥密閉的機艙裏度過,這突如其來的濕冷空氣讓他有些不太适應,喉嚨隐隐有些癢意。
他避開迎面而來的冷風,側身靠在機場大門外的石柱上,伸手從兜裏掏出煙盒,敲出一支煙含在唇間。
這時,他才意識到身上沒有打火機。
一輛紅白相間的出租車碾過水窪,緩緩停在陸少珩的面前,他直起身子,把煙收回口袋,長腿一跨,俯身進了後座。
今天他回來得突然,沒有安排人手接機,好在這個時間段到港的航班不多,在打車這件事上沒有浪費太多時間。
待助理裝好行李坐上副駕,陸少珩已經翹上了二郎腿,坐在後座上擺弄他的手機。手機一天沒開,未讀消息如開閘洩洪般源源不斷湧了進來,令人應接不暇。
陸少珩飛快浏覽着滿屏的信息,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的半張臉,那雙不笑也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略微低垂,看上去有些嚴肅。
見助理上車,陸少珩頭也不擡地問:“陳濯今晚在哪裏?”
助理翻出通告單看了一眼,回答道:“在金照寺片場。”他看了眼陸少珩略微有些憔悴的臉色,又說道:“今天趕了一天飛機,我先送您回家休息吧。”
陸少珩擺了擺手,先是發語音回絕了朋友出去小酌一杯的邀請,然後掐滅屏幕,将手機往座位上一丢,再揚起臉時,眉眼間又是助理熟悉的渾不吝。
“先去一趟片場。”陸少珩說。
陳濯最近投拍了一部古代武俠電影,暫定名叫《金闕風月錄》,劇本改編自一本唐末期的傳奇小說。不知是陳濯手眼通天,還是他給人灌了什麽迷魂湯,上頭居然同意把一座始建于唐朝的寺廟借給他實景拍攝。
今天劇組收工得早,陸少珩到的時候,拍攝已經結束,現場只剩下零星幾個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陳總在哪裏?”一名場務拖着兩件燈具導軌從陸少珩面前路過,助理上前将人攔了下來。
陳濯作為這部電影的出品方兼監制,最近這段時間都在片場。也正是因為陳濯在這裏,每天打着各類明目來探班的媒體粉絲不知有多少。
場務當牛做馬忙了一天,又着急下班,壓根沒有心思搭理閑雜人員,一張口正要搪塞過去,餘光卻瞥見了站在助理身後的陸少珩。
大老板深夜禦駕光臨,着實把場務吓了一大跳,他拿不準陸少珩此時來這裏有什麽指教,猶猶豫豫地說道:“陳總啊,好像在,在休息室吧。”
陸少珩擡手瞄了眼手腕上的表,此時離十二點還有五分鐘。他把行李箱往助理的手上一推,自己拎起一只紙袋,先一步朝休息室方向走去。
金照寺的占地面積不大,東西各一座浮屠塔,中間是一方小庭院,休息室在寺廟的西南面,由一間廂房改造而成。
雨勢在不知不覺間變大,雨水不斷拍打着院子裏的芭蕉,陸少珩獨自穿過一條空曠的長廊,很快就來到一扇雕花門前。
格窗裏亮着燈,鴨蛋青的素紗上人影晃動,此刻時間已經來到了11點58分,陸少珩沒有時間細想,直接推門邁了進去。
“嘩啦”一聲脆響,邊幾上的油燈落地,室內的光影晃了一晃,很快又恢複了明亮。陸少珩也在這忽明忽暗的光線中,看清了禪椅上糾纏着的兩道人影。
陳濯仰身靠在椅背上,指尖夾着一支煙,看上去衣冠楚楚氣定神閑。而坐在他身上的那個人則狼狽許多,他背對着大門,戲服半敞,绛紅色的袍子拉至手肘處,露出白花花的後背。
只需要一眼,陸少珩就認出這個人是組裏的演員徐洛佳。
陸少珩縱橫歡場多年,也算是見過大世面,但是在這佛門聖地看見這活色生香的一幕,心裏還是有點震撼。
陳濯聽見了門邊的動靜,略微擡起頭來。他的單手撐起身體,肩頸勾勒出一道優美的弧度,目光越過面前賣力讨好他的徐洛佳,看向不遠處的陸少珩,彎了彎眼梢。
陳濯的大半張臉都被徐洛佳的後腦勺遮掩,陸少珩只能看得見他的一只眼睛。陳濯的這雙眼睛長得好,眼尾微翹眼眸深邃,不管什麽時候看着都很帶勁。
想到這裏,陸少珩戲谑地吹了聲口哨,邁步走向陳濯。
“回來了?”陳濯一臉淡然地看着陸少珩朝自己走近,臉上的表情如在片場裏遇見一樣尋常。
“剛到。”陸少珩在陳濯面前停下腳步,問:“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怎麽會。”陳濯笑了起來,這一笑,讓他身上的泠冽鋒利氣息瞬間消退了不少。
直到聽見二人的對話聲,徐洛佳才猛然意識到陸少珩來了。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下來,扭過頭去接連喊了好幾聲陸總,手忙腳亂地就要起身。
他還沒來得及從陳濯身上退開,陸少珩就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重壓了回去,在這過程中,陸少珩始終目不轉睛地盯着陳濯。
“陸總,陸總我…”徐洛佳見這兩人一見面就打起啞謎,心裏愈發恐慌。
陸少珩這才像剛剛看見一旁的徐洛佳一般,将目光轉到他的臉上。
“原來是小徐呀…”
說着,他伸手截下陳濯唇間的半支煙,含進自己的口中深深吸了一口,随後擡起徐洛佳的下巴,緩緩将煙霧吐在他的臉上。
陸少珩的眼神很溫柔,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深情,但被這樣的眼睛注視着,卻讓徐洛佳險些落荒而逃。
畢竟在這之前,他一直在向陸少珩主動示好,兩人眉來眼去了好些天,只差臨門一腳共渡良宵。
怪他自己沉不住氣,趁着陸總出差的這段時間,爬上了另一位投資人的床。
事到如今,徐洛佳悔不當初,這下只怕是兩頭都撈不着好處。
“對不起,陸總,真的對不起…”徐洛佳的聲音裏不由得帶起了哭腔。
見美人垂淚,陸少珩也有些于心不忍。他随手把煙一掐,笑容和煦地安慰徐洛佳:“沒事,好好伺候陳總。”
陸少珩的話音下,他的助理恰好趕到。助理一畢業就跟在陸少珩身邊,也算見過大風大浪,面對這樣的場面,他沒有表現出什麽異樣,只是走上前去,将外套搭在了陸少珩的肩上。
“走吧。”陸少珩知道到自己再待在這裏,就有些沒眼力勁兒了,他轉身摟起助理的肩膀,攬着他往門外走去:“陳總有事要忙,今晚你留下陪我。”
* * *
陸少珩前腳剛走,大老板親自帶人來劇組捉奸的事,就在組裏傳遍了。到了第二天開工的時候,傳聞愈演愈烈。
離開拍還有一段時間,場務小李在人群中,繪聲繪色地描述陸少珩昨晚大殺四方的細節,一群工作人員圍繞在他周圍,聽得津津有味。
“為什麽?”
一個臨時調派過來的燈光助理不解道:“陸總和陳老師各玩各的不是一兩天的事兒了,怎麽還會找上門來鬧這麽一出?”
“誰說是因為陳老師,圈裏還有誰不知道他倆是因為利益才捆綁在一起的?”造型師跟組的時間更長,了解不少內幕:“你不知道吧,徐洛佳之前一直攀的是陸總這根高枝兒,就差沒自居老板娘了,誰能想到他這麽大的膽子,居然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這下全砸了吧。”
“得罪了陸總,徐洛佳這下前途未蔔喽。”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誰說不是呢,陸少珩這個人…”小李說到這裏,聲音就低了下去,後面的言論顯然不适合在公共場合發表。
陳濯帶着導演組剛到片場,這句話正好飄進了他的耳朵裏。
導演生怕手下的人再說出什麽大不敬的話,趕忙上前制止,被陳濯攔了下來。
陳濯緩步走近小李,站在人群外,好奇地發問:“陸少珩怎麽樣?”
“他這個人,可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口蜜腹劍…”小李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這個聲音有些耳熟,連忙回過身去,發現站在他身後的居然是陳濯。
“陳總早!”小李心下大驚,連忙噤聲,其他人也沒想到背後嚼舌根會被本人撞個正着,心虛地和陳濯問了聲好之後,就四下散了開去,只剩下小李本人留在原地,等待陳濯發落。
陳濯卻沒有說什麽,很快轉開了視線,徑直離去。
在這個攝制組裏,導演說到底就是個打工的,不管做什麽,頭頂上都有兩個大老板壓着,一段時間下來無師自通,學會了揣摩上意。
他連忙帶着助理副手一路小跑着跟上陳濯,走之前不忘交待小李:“通知各部門,半個小時後開會。”
半個小時不到,臨時會議室裏就坐滿了人,所有的主創人員都到已經到位,美術指導在一張圖紙前,詳細介紹着場景設計上需要改動的細節。
有些場景在設計圖上渲染得漂亮,但到了現場實施起來,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雖說陳濯只是偶然來劇組,說的話卻最有分量,他斜斜地打那兒一坐,不像人們刻板印象中胡子拉碴的監制,又或者是三句話離不開錢的投資方,倒像是臨時過來開個會的男主角。
陳濯本人在這裏,會議氣氛就輕松不到哪裏去,美術指導說着說着,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老板這個高深莫測的态度,讓人拿不準他的意思。
美術指導的眼睛眨得都快要抽筋,導演才壯起膽,磨磨蹭蹭地湊到陳濯身邊,小心問道:“陳總,有什麽問題嗎?”
陳濯瞥了他一眼,“你是導演,你覺得?”
導演揉了一把發麻的臉,小心斟酌着措辭:“我覺得挺好。”
陳濯坐直了身子,單手支着下巴,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着桌面,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那就繼續。”
會議很快進行過半,門外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問候聲,木門随後被推開,陸少珩穿着一身淺色的羊絨大衣從外面走了進來。
陸少珩不是個愛端架子的人,平日裏鮮少擺譜,甚至算得上是平易近人,但現場除了陳濯,其他人看見陸少珩,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迎接。
陸少珩一見這陣仗,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用這麽客氣,都坐吧。”
制片主任最先反應過來,他拖過一張椅子擺在陳濯身邊,熱情地邀請陸少珩入座。能在影視行業混到這個地位的都是人精,但在陸少珩坐下後,他們卻開始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個人先開口說話。
聽說陸少珩因為昨晚的事勃然大怒,打算從這部電影撤資,還要徹底封殺徐洛佳,整個上午組裏謠言四起,搞得人心惶惶。
這個項目雖說是陳濯的公司和陸少珩聯合投資的,但資金大頭,還是出在陸少珩的身上。
陸少珩在這個時候來劇組,似乎是側面證實了這些傳聞,所以更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去撞老板的槍口。
“今天怎麽有時間過來?”
陳濯挑起眼來看陸少珩一眼,手裏的鋼筆往桌上一撂,鋼筆順着傾斜的桌面往前滾去,一直到碰到高高疊起的方案圖紙才停下來。
陸少珩像是沒有察覺到四周的詭異氣氛,轉頭看向陳濯,疑惑道:“不是你們請我來開會的麽?”
陳濯點了點頭,表示了然。他沒有再說什麽,點頭示意美術指導繼續剛才開會的內容。
陸少珩是聚星影視傳媒的副總經理,也是這部電影的出品人,還挂了個總制片的名頭。但無論他是當這部電影的總制片,還是當聚星的總經理,都只是個甩手掌櫃,把大部分的事務丢給手下去管理,自己三天兩頭倒騰一些敗家的互聯網項目。
雖然每次開會前,制片主任都會例行公事一般給他發去邀請,但他基本不參加,所以沒人想到這次他真的會來。
會議就這麽順利進行了下去,陸少珩的表現不像是來砸場子的,他從頭到尾都安靜地坐在陳濯身邊,不發表意見。
導演總覺得這樣把大老板晾在一邊有些不妥,他轉身面向陸少珩,一臉讨好地笑道:“陸總,您覺得怎麽樣?”
陸少珩往後仰靠在椅背上,笑容十分和藹可親:“我就是個出錢的,不懂你們藝術家的事兒,一切聽你和陳老師安排。”
一場劇組例會,終于在洶湧的暗潮中結束了。散會後,陳濯邀請陸少珩一起審核昨天的初剪樣片。導演和他倆并排坐着看了一會兒,實在頂不住那無形的壓力,連忙胡謅了個借口,“貼心”地張羅其他人員離開。
眨眼間,人群退去,會議室裏只剩下陳濯和陸少珩兩個人。
陳濯低頭寫下幾行修改意見,看似無意提起:“昨晚怎麽突然回來了,不是說還要和淩逍在崇左多玩幾天。”
淩逍就是陸少珩身邊的那個助理,這個助理的來頭可不小,知名電影學院畢業,長相當得上一句高大英俊。特別是脫掉衣服之後,身上那層健碩勻稱的肌肉,足以讓圈內的男明星自慚形穢。
陸少珩整天把他帶在身邊招搖,用意已經不言而喻,只差沒有舉着大喇叭向全世界宣布,這位淩助是現階段最得他歡心的男寵。
“淩逍小孩子心性,每天在酒店裏不是看水就是看山,嫌無聊。”陸少珩看了幾眼初剪片段,轉而就去看制片主任交給他的賬目明細,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明天你和我一起回家一趟。”
陳濯顯然對淩逍沒什麽興趣,不再追問這個話題,盯着眼前的屏幕,問:“怎麽了?”
“沒什麽。”陸少珩說:“我爸最近得閑,想見見我們。”
陳濯二話沒說,順利答應了下來,“明天我去公司接你。”
兩人坐在一起還沒聊上兩句話,陸少珩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露出了暧昧的笑意。
陳濯分神瞄了眼他的表情,便知道是佳人有約,至于約的是哪位佳人,陳濯從不過問。
陸少珩接起電話,溫聲細語地哄了電話那頭的人兩句,随即站起身,撈起椅背上的外套,對陳濯道:“我先走了,明天再見。”
作者有話說:
*看到這裏大家應該已經知道這對夫夫有多離譜了吧,非戰鬥人員還有時間撤離。
*本文不适合潔黨,也【不适合各種程度的控黨】,無情的狗血戰士可以一試。
*本文沒有人出軌,兩人從來沒有真正在一起,現在的狀态可以理解成是一種互不幹涉的開放式關系。
*雙向暗戀的同時又各自在外面玩得很花哈,不喜慎入。
*真正心意互通之前,主角【階段性】私生活混亂。
*【陳濯攻X陸少珩受。】
*【根據評論補充排雷】攻有一個幹女兒,是他的發小兄弟和年少時白月光的孩子。後來兄弟間接因為攻的原因去世,攻因此非常照顧他的女兒,之後還和前白月光傳上緋聞,讓受誤會了他們之間的關系,能否接受這個狗血梗請自行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