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最大籌碼
“陸總,安然來了。”
淩逍推開陸少珩辦公室的門,看見他正盯着一張照片出神。
照片裏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女人,她膚白如雪,長發如墨,只需一眼,就能牢牢抓住別人的心神。
仔細端詳還能發現,她的五官輪廓和陸少珩有幾分相似,只是眼神中帶着一種偏執的狂熱,使她看上去有些乖僻。
察覺到淩逍探究的目光,陸少珩收起照片,說:“請她進來。”
代理總裁職務之後,陸少珩沒有搬去父親那間裝修豪華的頂層大套間,依舊待在他那家徒四壁的辦公室裏,從辦公室的窗戶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見市中心的大禮堂尖頂。
今年飛鷹獎的會場也定在那裏,沒由來的,他又想起了陳濯。
陸少珩比誰都明白,他和陳濯走到現在這樣的關系,一方面固然是因為意外,但更多的還是他精心策劃後的結果。
自他七年前在游輪上攔下陳濯起,所有的計劃便開始了。早些時候他只是想用投資拍片來籠絡陳濯,搭建起自己和陳家的橋梁——這個方式在影視行業算是常見,不少公司為了拉攏大導,也會不計回報地給導演投資,給他們最大創作自由度,為了謀取日後合作的可能。
到了陸少珩這裏也是如此,雖然後續有些細節的發展偏離他的初衷,但大方向上大體是差不離。
後來計劃趕不上變化,這段關系讓他察覺到了不安定的因素,需盡早結束,至于其他,等以後再想辦法。
于是陸少珩選擇曝光自己和陳濯的親密視頻,以破壞陳濯和安然家可能發生的聯姻,再激怒陳光玉,瓦解他和陸和平夫婦之間的聯盟。
但後續發展在他的意料之外,先是陸和平為了安撫這位好友,又多給了陳光玉一部分聚星的股份,順利穩住了陳導的情緒。而後聰明如陳濯,居然會如此輕易地掉進了他的陷阱,真的回去和父親“攤牌”,這雙重作用下的結果就是陳光玉順利接受了這段“戀情”,把陸少珩劃入“自己人”的範圍。
于是事情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又回到了陸少珩最初既定的軌道,甚至完成了一道附加題,得到了高于他預期的結果。
“我去看你爸爸,路過公司,順便給你煲了點湯帶過來。”安然人未出現,聲音先到:“趕緊過來趁熱喝。”
聽見聲音,陸少珩站起身,從辦公桌後繞出來迎接她:“辛苦了,叫淩逍過去取回來就行了,不用特地跑一趟。”
“不麻煩,來都來了。”安然看着陸少珩,笑得一臉慈愛:“最近工作很累吧,你看你,都瘦了。”
“有麽?”陸少珩将安然帶來的保溫桶往桌面上輕輕一放,帶着安然來到沙發上坐下:“你今天來,有什麽事嗎?”
淩逍适時地送了茶水進來,安然優雅地端起茶杯,低頭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将杯子放在碟子上。
“我聽說你不顧其他人反對,把制作部經理給開了。”安然看似随口一問。
“是有這麽件事。”陸少珩沒有隐瞞的意思,如實說道:“創作人員集體離職,《限時救援2》票房失敗,《明天》預算不斷超标制作周期一再拖延,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陸少珩話音剛落,安然立刻斥責道:“怎麽能這麽胡鬧!”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嚴厲,她的聲調又和緩了下來,苦口婆心地規勸陸少珩:“少珩,這次是你太冒進了,再怎麽樣也不能随随便便把一個部門的經理給開了,你剛剛上任,正是需要大家支持的時候。”
“安姨。”陸少珩看了她一眼,臉上帶着笑意:“在您看來,我是不能開除一個部門經理,還是不能開除你的哥哥安淮生。”
不僅僅是一個安淮生,營銷部經理安麓是安然的姐姐,財務總監安圓圓是安然的親侄女,運營總監陸金國是陸和平的表弟,而妻子則是安然的一位遠房表妹。
在聚星高層,諸如此類的家族關系不勝枚舉,他們的組成的利益集團,牢牢把握着公司的核心。而當年出資源出力扶持聚星的外祖家,随着施晴的去世,慢慢被排擠出公司,僅僅剩下的幾個,也不過都是邊緣人物。
“原來你針對他,是因為我。”聽到陸少珩這麽說,安然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你為什麽要這麽急着排除異己,聚星遲早都是你的,我們不過是在為你鞏固這個江山,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言畢,安然像是被陸少珩的話徹底寒了心,低頭落下淚來。
陸少珩沒有辯解,他貼心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手帕遞給安然,就這麽平和地注視着她,目光溫柔又多情。
“這麽多年下來,我從來沒想過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因為我一直把你當作親生兒子看待。”說到這裏,安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連聲音都帶着顫抖。
陸少珩臉上的表情依舊溫和:“安姨,可以了,到了這個時候,我們都不用演戲了。”
說到這裏,他抿起嘴唇,神情有些赧然:“你不會以為,我會天真到相信自己能順利接班吧。”
“少珩!你怎麽能這麽誤會我!”安然情緒激動地反駁:“這麽多年來,我和你爸爸一心一意對你,對你的母親也是尊敬愛重…”
陸少珩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安姨,不要把自己形容得這麽無辜。”陸少珩玩笑一般低喃道:“我已經不是七歲的孩子,又怎麽會再相信這些,我母親是不是死于意外,還不一定呢?”
“少珩,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我們之間是存在誤解,但事情絕對不是你想的這樣的。”
安然氣急攻心,急于否認,但這一句話之後,她就說不下去了,低頭用陸少珩給她的手帕擦着臉上的淚水。
陸少珩沒有照顧她的情緒,繼續往下說:“蘇紅會帶着藝人跳槽,張禮達這群人集體解約,是你在背後和他們達成了什麽協議吧。”
“讓我猜猜你答應了他們什麽?”他看向安然,眉頭輕擰成一團,看上去有些苦惱,“等你接替了我爸的位置之後,提高他們的待遇分成?還是能夠得到公司的股份?”
聚星沒了蘇紅張禮達等人,只剩下一個空殼。剛開始他們的目的只是想以此為威脅,讓陸少珩知難而退,主動從代理總裁的位置上下來。
沒想到他就這麽順水推舟地讓他們離開了聚星,并沒有真正去挽留。
安然在背後執掌聚星多年,早就見慣了大風大浪,很快就控制好了情緒。
她擦幹眼淚,将手帕整齊地疊好,輕輕地放在茶幾上,再擡起頭時,痛心和難過都已經收拾得幹幹淨淨,更沒有一點驚慌失措。
“少珩,這些年我真是小看了你。”安然看向陸少珩,語調已經恢複了平靜,但目光卻如蠍子的尾刺:“從你和陳濯搭上關系開始,我就該警覺的,可我竟然只當是你貪玩。”
這麽多年來,陸少珩一直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野心,盡心盡力地扮演好一個纨绔的角色——當然,他确實是一個纨绔,他身邊的花花草草,也不是旁人硬塞給他的。
謊言說久了就成了真,以至于心細如安然都對他放松了警惕。為了堵住悠悠之口,甚至還主動建議董事會給了他“副總經理”的名頭,讓他在公司裏有了一席之地。
陸少珩這個“副總經理”幹得不怎樣,讓安然認定他朽木不可雕。在陸和平病倒,聚星群龍無首的關頭,為了不引起安然的注意,避免被提前拖入戰局,他還演了一出無心理朝的戲碼。
若不是這樣,在豺狼環伺的聚星,他早早就被判出局。
聽安然這麽說,陸少珩也感到有些唏噓,長長地嘆了口氣:“現在才反應過來,是稍微晚了點。”
安然聞言,冷笑了兩聲:“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拿你沒有辦法了吧。”說完,她打開自己随身的包,抽出一個文件夾,摔在茶幾上:“拿去看看。”
文件夾散開,裏面的紙頁散落滿地,陸少珩瞄了一眼,看出那是當年他布置安排營銷號算計陳濯的種種證據。
“你現在的最大籌碼,不就是陳家父子都站在你這邊嗎。”安然揚起嘴角,笑了起來:“陳濯如果知道這一切都是你的精心策劃,他會怎麽樣?”
“我當是什麽,憑這些也想威脅我。”陸少珩收回視線,語氣冷淡:“你以為他完全沒有察覺嗎?人吶,有時還是糊塗點好。”
和陸少珩維持這段表面關系,陳濯何嘗又沒有從中獲利,雙方為了各自的目的,不過都在揣着明白裝糊塗罷了。
“你覺得他為什麽會幫我?”陸少珩自嘲地笑了起來,輕聲問:“難道是因為喜歡我?”
答案其實很簡單,一切不過是因為共同的利益在驅使。這個時候把矛盾挑明,陳家父子最終會徹底倒向哪邊,還不一定。
安然臉上的笑容冷了下來,這正是她最大的顧慮,如果他們之間如陸少珩所說,真的只是單純的互相利用,那麽這個合作關系将會牢不可破。
“你和陳濯好歹相處了這麽多年,你對他難道沒有一點感情,也不在乎他的感受?”安然問。
“既然我打定主意利用他,為什麽會對他有感情。我已經看到了我母親的結局,你覺得我還會這麽蠢,一腳踏進去嗎?”如此天真的話,在陸少珩聽來像是一個笑話:“你想和他說什麽,盡管去好了,我也很期待他的反應,看看他是否會如你所願。”
安然承認陸少珩的話是對的,但他的冷漠,讓她覺得有些諷刺,“沒想到施晴一生視愛情為全部,竟有一個你這樣的兒子。”
提到自己的母親,陸少珩有片刻的恍惚,他想,被愛情所困,大概就是她一生悲劇的根源。
陸少珩不想再和安然讨論施晴,他擡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站起身,笑容和煦地對安然說:“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去開會了,安姨有興趣出席嗎?”
安然自然是不會和他一起參加這個狗屁會議,她拎起沙發上的包,一把推開陸少珩辦公室的門,頭也不回地離去。
作者有話說:
*我不裝了,到這裏可以攤牌了,小陸是個黑切更黑,還有點瘋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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