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長路》(2)

一來二去,周揚加入《長路》項目的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主創團隊搭建得差不多,接下來就該選演員了。陳濯對飾演倪棠這個角色的演員有着近乎苛刻的執着,不但要求高,而且很具體,細致到嘴唇的形狀,瞳孔的顏色,側臉的線條,都有細致的說明。

這可苦了選角導演齊放,齊放帶着團隊翻找了各個經濟公司遞上來的資料,跑遍了全國的各大藝術院校,甚至在大街上蹲了好幾個星期的素人,都沒能找到符合陳濯要求的女演員。

那個時候謝思文他老子正好在一片茶山上買了個莊園,謝二呼朋喚友,又帶上一群明星嫩模,熱熱鬧鬧地上山去了。

平日裏淳樸恬靜的茶山,今天百花争奇香影浮動,嬌豔豔脆生生的嬉笑打鬧聲,隔着老遠就能聽得見,從山腳下向上望去,還可以隐隐看見沖天的妖氣。

高處的露臺上倒是安靜許多,一個綜藝節目的制作人摟着混血模特從茶園裏上來,正好聽見齊放半開玩笑地向衆人抱怨了這件事,于是建議陸少珩:“我瞧你們不如搞個選秀得了,不但能選得到人,還能提前宣傳造勢。”

陸少珩一聽就來了興趣,最近選秀綜藝的市場非常不錯,有條件沒條件的都上趕着割這茬韭菜。

一旁一個經紀公司的小開聽完就樂了:“不就選個演員嗎,哪用得着這麽麻煩。”說着,他朝茶園方向努了努嘴,說:“我今天帶了兩個漂亮妹妹,要不要一會兒試試戲?”

“得了吧。”謝思文翹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你是不知道倪棠是以誰為原型寫的,那在我們陳導的心裏是個完美的女人,你那滿公司的整容臉可就算了吧。”

“謝二。”陳濯正在亭子裏和茶藝師黏黏糊糊,聽見謝思文的話,轉頭看了過來,眼裏暗含警告。

謝思文連忙住了嘴,嬉皮笑臉地在嘴巴上比了個拉拉鏈的姿勢。

“哦?”陸少珩的腦門上架着墨鏡,躺在一旁曬太陽,聽見謝思文這麽說,來了興致:“倪棠還有原型?我怎麽都不知道。”

謝思文瞄了眼陳濯的臉色,連忙開始打起馬虎眼:“哈哈,都是過去的事了,不說了,不說了。”

不一會兒,茶山上的漂亮姑娘小夥兒上來,招呼大家一起去山下的湖裏游泳。

謝思文有哮喘,不宜游泳。陸少珩向來不喜歡下水,所有水上項目他都遠遠避着,再加上這會兒他正和一個能說會道的男孩子聊得正歡,更沒有去湖邊發呆的興趣。

所以一陣香風呼嘯而去後,露臺上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這個男孩也是個小富二代,家裏開發墓地的,大小算是個地産行業。這年頭買墓地可不便宜,陸少珩為了撩漢無所不用其極,不但興致勃勃地了解了很多細節,甚至大手一揮,當場就要給自己定下一塊風水寶地。

謝思文坐在一旁,越聽越覺得滲得慌,特別是陸少珩和那男孩子讨論起選墓的訣竅時,他的後背上一陣一陣地發毛。

到後來,謝思文忍無可忍,找了個理由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順利支開了小富二代,扭頭就開始埋冤陸少珩:“你有病啊?年紀輕輕買這玩意兒幹什麽,也不嫌晦氣。”

“我是有病啊,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陸少珩戀戀不舍地看着男孩離去的背影,嘴上依舊沒個把門:“總歸是要買的,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用上了呢?”

生意人的家裏多少有些迷信,謝思文見陸少珩如此口無遮攔,連忙雙手合十做了個求神拜佛的姿勢,橫了陸少珩一眼,口中念念有詞:“呸呸呸,盡胡說,趕緊呸掉。”

陸少珩不以為然,他将腦門上的墨鏡拉下來,搭在鼻梁上,看着總算清淨下來的茶山,看似無意地問起:“你剛剛說,倪棠的原型是怎麽回事?”他透過深色的鏡片,看了謝思文一眼:“我記得這說的是一個刑滿釋放人員的故事,怎麽,陳濯還有進局子的經歷呢?”

“沒有。”謝思文的眼神開始左右飄忽:“你就當我瞎說的吧。”

“怎麽?不能說?”陸少珩笑盈盈地說道:“我作為出品人和總制片,這電影如果有原型,總是有資格知道的吧。如果原型噱頭夠大的話,後期宣發還能用得上。”

“哎,不是。”謝思文揉了把自己的臉,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他原本不想說,但見陸少珩連一個和陳濯有過實打實關系的周揚都不放在心上,更何況是一個求而不得已經嫁為人妻的白月光。

于是他醞釀了一番,說:“還記得哥和你說過,和陳濯玩玩可以,不要對他動感情吧?”

“唔。”陸少珩應了一聲,當年他和陳濯剛搞上床的時候,謝思文就提過這件事。當時他還納悶,謝思文怎麽會突然說這個,整得跟情聖似的。

“張路羽你認識吧?”謝思文繼續說道,語氣也在不知不覺間正色了起來:“就是那個國際上很紅的女導演,現在在美國拍片,還是你們那個攝影師白颉的太太。”

陸少珩點了點頭,張路羽這個名字,就算不聽白颉提起,只要稍微關注娛樂圈的人都會知道。她是近年來出海國際最成功的導演,沒有之一,作品在海內外都很受歡迎。

“張路羽、白颉、陳濯,還有我,我們過去的家都挨在一塊兒,他倆比我和陳濯大個五六歲。”謝思文牛嚼牡丹,灌了一大口大幾十萬一斤的茶,緩緩說道:“我們幾個打小就一塊兒玩,我嘛沒什麽特長,一直無所事事,陳濯當了演員,白颉學了攝影,張路羽成了陳光玉老爺子的學生。”

陳濯的父親是著名大導演,母親是一位科研工作者,兩人都把重心放在工作上,誰也顧不上自己這個兒子。

所以陳濯小的時候,基本都靠鄰居家的哥哥姐姐照顧。家裏沒人的時候,他就住在張路羽或者白颉家,時常一住就是一兩個月,三個人的感情比親姐弟還要深厚。

“陳濯從小就喜歡張路羽,具體喜歡了她幾年,我也說不清楚。”謝思文将茶杯往兩人之間的矮幾上一放,看着陸少珩:“人家都說年少時的情誼最難取代,別看老陳這些年身邊人來人往,看着挺熱鬧,心裏其實誰也沒裝進去過。”

陸少珩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淡淡地說:“看出來了。”

“誰知人家路羽姐姐完全只把他當小孩,喜歡的是白颉,嘿,這不就是你們搞電影的人愛拍的那套,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最好的兄弟。”謝思文說着自己也樂了起來:“好狗血。”

“陳濯剛上大學那年,她就出國進修去了,後來就幹脆留在美國拍片。”謝思文繼續說。

也是在那一年,陳濯不顧父親反對,毅然從表演系退學,去念了導演,也許他是想追上張路羽的步伐,離姐姐更近一點。

“在那之後不久,張路羽就和白颉結婚了。”謝思文一句話,給了這段三角戀一個結局。

“張路羽和白颉都結婚這麽久了,他還惦記着呢。”聽到這裏,陸少珩忍不住笑了:“沒想到陳濯這人還挺深情。”

“可不是嗎,你看他還在費勁倒騰那電影,可見還沒有走出來。”趁着陳濯不在,謝思文可勁兒地在背後編排他:“說不定啊,到現在還跟那兒眼巴巴地深情守候呢,電視劇裏不是常演的嗎,癡情男二。”

陳濯在導演這條路上走得這麽堅定,大概也是受到張路羽的影響。他如此執著于向上求索,就是為了能夠成為和她比肩的人,而不是永遠當一個弟弟,就算她已經結婚了,這份心也沒有改變。

真是個積極向上的勵志愛情故事,陸少珩想,略微帶了些嘲諷。

“可是張路羽出身書香門第,事業又順風順水,怎麽看都是個天之驕女,怎麽會和倪棠這個人物有關系?”陸少珩覺得奇怪。

“倪棠的故事劇本是張路羽陪着陳濯一起寫的,這個人物的性格、品質、長相,都是以路羽姐為原型。”謝思文熱心地解釋:“張路羽在他的心裏就是個完美的缪斯女神,靈感的源泉。”

“原來是這樣。”陸少珩了然道,語氣平淡。

兩人正說着話,一位美女端着一盤果盤走了過來。她的面容姣好,身材火辣,麻袋一般的茶藝服穿在她身上都顯得風情萬種。

謝思文站起身,順手把人摟進懷裏,低頭用嘴接走了她手裏的一顆小金桔。

“事情就是這麽個事,你知道就好,可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和美人一起離開前,謝思文難得嚴肅地對陸少珩說:“如果你和陳濯處得不錯,就接着處,總之不要和他玩真的。”

“放心吧。”陸少珩不鹹不淡地瞥了謝思文一眼,像是在嘲笑他多此一舉:“我和陳濯玩什麽,都不會玩真的。”

謝思文走後,陸少珩起身來到露臺邊,俯身趴在實木欄杆上,看着山腳下的那片湖泊。

這片茶山不高,站在山頭上,依稀可見湖邊嬉鬧的人影,陸少珩一眼就看見了陳濯。

冥冥之中像是有所感召,一片喧鬧中,陳濯擡起頭,朝陸少珩望了過來。

于是陳濯就看見他一個人置身于茶樹環繞的高臺上,看上去很孤獨。

但是下一秒,陸少珩将手指往嘴唇上一貼一點,沒正形地往陳濯的方向送了個飛吻,瞬間就破壞了這個氣氛。

他沒等陳濯的回應,站直了身子,轉身離開了他的視線。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回歸現實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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