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尾巴還要嗎

郁芒壓根沒想過,還有跟周境求助這個選項。

他跟周境非親非故,關系也不算好。

周境幫他一次已經是仁慈,又怎麽好去肖想第二次。

他這麽想,便也這麽說了,語氣平鋪直敘,跟在說天氣不錯一樣毫無起伏。

周境聽着,嘎嘣一下,差點沒把手裏的鈴铛捏碎了。

他眼神沉沉地看着郁芒。

偏偏郁芒還一本正經,“更何況,我也付不起你的酬勞,你這樣的大妖怪,一滴血在妖市裏都是有市無價。給你錢你也不稀罕,天材地寶,我家能有的,你估計都有……”

郁芒想得也很務實。

這就像跟一個不缺錢的大佬說,我要花錢買你,多可笑。

他不做這夢。

周境聽不下去了,他陰着臉,擡手捏住了郁芒的嘴,捏得扁扁的,硬把郁芒了個扁嘴小鴨子。

“你說得有道理,”周境皮笑肉不笑的,心裏十分想把郁芒撈起來打一頓屁股,“金銀俗物,我一個都看不上。天材地寶,我也取之不盡。但你有一點想錯了,你也不是一點可取之處都沒有。”

郁芒眨巴眨巴眼睛,不懂。

周境松開了郁芒的嘴,轉而捏住了他的後頸,迫使他靠近自己。

兩個人湊得很近,卻又沒近到讓郁芒反感。

只有呼吸交纏在一起。

“狐族愛美,最在意的就是尾巴,”周境的視線意有所指地往下看,“你這個小混血也一樣,沒少折騰尾巴吧。”

郁芒心裏升起不妙的預感。

“我這人就喜歡拿別人珍貴的東西。我可以給你血液,幫你壓制成熟期,甚至讓你修為更上一階,但是作為交換……”周境笑了笑,說不上溫柔還是冷酷,“把你的尾巴給我好了。只要我想,你就要晚上來給我當抱枕,任我搓圓捏扁,不能還手。”

郁芒瞬間變了臉色。

他啪得一下又打掉了周境的手。

這算什麽報酬。

他跟周境本來就不對付,之前上節目,周境還趁着他必須配合,總是作弄他。

現在提出這種要求,明顯也沒安好心。

說不定是想半夜偷偷剪他尾巴毛!

“我不要,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的,”郁芒拒絕得很幹脆,“你要是缺抱枕,說一聲,多的是毛絨絨的妖怪願意來。”

他是一點沒想到別的可能上去,也不等周境回答,轉身就走。

周境也不惱,在他背後慢悠悠道,“考慮考慮吧,你又沒什麽損失。不就是玩一下你尾巴嗎,這麽小氣。”

呸。

損失可大了。

郁芒蹭蹭蹭往樓上跑,在心裏翻了個小白眼。

他的大尾巴,誰也不能碰。

未來伴侶都………都,郁芒在腦子裏緊急剎車,伴侶還是能随便碰的,別拔他毛就行。

郁芒的房門啪嗒一聲關上了。

周境坐在客廳也聽得分明。

他唇角挑了一下,但很快又覺得無趣,漫不經心地撥弄着手裏的紫焰鈴铛。

他往裏面注入了一絲靈力。

這個鈴铛不止可以用來迷惑敵人,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它可以讓人看見自己難以忘懷的東西,好的,壞的,不分彼此,像一場漫長的夢境。

淡淡的紫色從鈴铛裏溢出。

周境看見了幾千年前他生活的洞穴,向臣服他進貢的妖族,背棄過他的人類……

到最後,卻化成了一片山林。

他隐居的山林。

他的洞穴前開滿了紫藤花,而在花下,一個玉雪可愛的孩子正在穿花環。

那孩子生得極為漂亮,一雙煙雨般的眼睛,小胖手肉乎乎的,白嫩得像藕,費力地在把花攏在一起。

而他靠在一塊岩石上望着他,龐大森冷的蛇尾伸過去,替這孩子拂掉了肩頭的一只飛蟲。

雖然話說得硬氣,但郁芒沒兩天就感受到了成熟期的反噬。

周境确實沒騙人,他的血只能幫郁芒壓制一兩天。

節目錄制結束後,郁芒跟周境又回了公司安排的別墅,跟隊友們一起排練,錄制。

他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折磨。

灼熱,虛弱,身體裏像有一個空空的洞,不斷吸取他的妖力和精神,怎麽也填不滿。

他蔫蔫地趴在桌子上,最近本來就到了夏日,他像被熱蔫了,臉紅紅的也沒人懷疑。

隊友趙安拿着冰鎮飲料貼他臉,奇怪道,“咱們空調挺涼的吧,你怎麽這麽熱啊?你別是發燒了吧。”

郁芒懶洋洋擡起眼看了眼趙安,敷衍道,“沒有,可能是最近上火。”

白霁南在調他的吉他,聞言關心道,“我那兒有菊花茶,要不給你泡一杯?”

另一個隊友嚴守也看過來,“你是不是苦夏啊,給你找個醫生看看?”

郁芒還沒說話。

周境卻先笑起來。

他輕飄飄看了郁芒一眼,低聲道,“還是別了,郁芒只怕是心火,消不了。”

郁芒沒好氣瞪了他一眼。

他為什麽會這樣,誰能比周境更清楚。

但是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情,他抓了抓頭發,又坐了起來,“好了,我休息夠了。繼續來排練吧,別耽誤進度。”

而等排練結束,郁芒回了自己的房間,盤着腿就開始上網找妖市。

現在科技發達了,妖市也不再像以前一樣只有線下集會了,線上一樣有網店,只需點擊鼠标,即可快速下單。

但是當郁芒好不容易找到那個變身藥水,卻發現他無法購買。

“未成年妖怪禁止購入。”

旁邊一個大大的紅叉,提醒着郁芒。

他不死心,聯絡店主,出示自己的身份證,力證自己作為貓妖,十八歲就成年了。

但店主一點也不買賬。

“不可以哦親,你是混血種,嚴格來說并不能單純算作貓妖,身份證檢測您還是未成年狀态哦。”

郁芒差點要摔鍵盤。

又來了。

他弟弟郁洺都能算成年了,他作為哥哥,卻因為種族問題,屢屢碰壁。

但不管他怎麽說,店家就是不肯把藥水賣給他,還苦口婆心勸他,未成年小妖怪用這個藥,會有很大副作用。

“你不要不當回事,尤其是你這樣的混血種更危險,在未成年的時候随便喝這些藥水,可能會加速身體虛弱,一輩子都發育不良。”

“我這都是有依據的,為你負責才不賣給你。”

店家還好心地發給他一堆報告,出自妖族相當權威的醫生——耳鼠一族。

詳細論證了小妖怪亂喝藥水的可能後果。

這态度不說是溫柔貼心,也真的是非常真誠了。

郁芒不是個不聽勸的人。

他咬了咬唇,猶豫再三,跟店主說,“謝謝。那我不買了。”

他還不至于真的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店主如釋重負,“那就好,我也要下班了,祝你早點掌握變身哦。”

說完這句話,店主的頭像就灰了。

郁芒盯着電腦頁面,腦內一片茫然。

他的頁面還停留在剛剛的報告上。

又不能買藥水,又控制不了自己的妖力流失……

難道他最後真的只能退圈回家了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郁芒神色都黯淡了一瞬。

其實也不僅僅是怕給身邊人添麻煩,他自己也不是沒從這份工作裏收獲快樂。

站在舞臺上并沒有他想得麻煩。

一開始,他只是想随便打個工應付掉學校的社會考核,但他運氣不錯,公司和隊友都很靠譜,沒有什麽勾心鬥角,反而還很放任自由。

做音樂的時候很開心,跟隊友一起去錄節目也挺好玩。

收到小粉絲送來的信,聽見他們說他唱得好聽,說他是個奇跡。

他的內心其實也會有一絲震動。

他現在從這份工作裏得到了收入,得到了朋友,得到了獨自生活的成就感。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失去。

郁芒憂愁地搓了搓尾巴,滿臉都是茫然。

隔壁房間裏,周境正在看他的家臣送來的報告。

作為稱霸一方的大妖,他旗下好幾個妖怪家族向他臣服。

他提供庇護,家族們向他進貢,很公平。

只是随着時間流逝了,他已經開始修生養性,他跟幾個家族的關系已經弱了很多,只留下最密切的一個東部林家。

現在他正被這林家家主秀了一臉。

“有老婆的美好,你這種光棍是不會懂的,”林家家主慘白着一張臉,斯文又病弱,看上去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了,卻還是不遺餘力地給周境添堵,“哦您最近跟那位郁小先生進展怎樣啊?是不是又把人吓跑啦?他是不是還看見你就沒好臉色?”

紮心三連。

周境陰着臉,開始思考地狼應該怎麽烤才好吃。

“你再多話,我就讓你一年都看不見你老婆。”他微笑着說道。

這個威脅比什麽都有效。

林硯火速閉嘴。

“好了,你還有什麽事嗎?”周境皺着眉,“沒事我就關了,少來煩我。”

林硯又迅速張嘴,“有有有,下半年我們東部要有大典,你的礦産……”

可惜他還沒說完,周境就把電腦合上了。

煩人。

電腦關上後,世界都清淨了。

周境戴着耳機聽歌,在翻看他從前留下的一些記錄。

雖然郁芒這小白眼狼不要他幫助,他卻不能真把這小毛球丢着不管。

正當他找到了以前一張藥材配方的時候,他的門被人敲響了。

周境翻頁的手指一頓。

來的人是郁芒。

他丢下書和耳機走了過去,一打開門,就微妙地擡了擡眉。

他看見了一只抱着自己尾巴的小貓咪。

“有事嗎?”他問。

郁芒抱着自己的尾巴,低着頭,耳朵都紅透了。

前幾天還這麽硬氣,說不要周境幫助,到現在卻還是自投羅網。

說出去面子丢出去三裏地。

但他來前已經做好了心裏建設,眼睛一閉,心一橫,把尾巴遞了過去,小聲問,“你前幾天說的,還算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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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惡(老)勢(公)力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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