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交換

.周境用了幾秒才明白郁芒的意思。

他站在門口,背着光,盯了郁芒好一會兒,盯得郁芒頭越埋越低,才彎下腰捏了捏郁芒的尾巴尖,冷聲道,“什麽意思,你現在又不覺得給我當抱枕是欺負人了?”

他這完全是明知故問。

郁芒羞恥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但他又确實沒辦法。

除了周境,他還真找不到另外一個大妖來解決他的困境。

就算是他父親,也不可能時時刻刻跟在他身邊,尤其是他爸并不怎麽贊同他一直留在娛樂圈。

可他實在臉皮薄,說不出什麽軟話,只能抿着唇望着周境。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霧藍色的眼睛因為成熟期格外濕潤,看人的時候總有點惹人憐愛,像極了撒嬌。

他其實也沒覺得周境一定會答應他。

周境這脾氣,骨子裏又冷又硬,他得罪了一次,很可能周境已經不願意幫他了。

只是他想,總得試試。

但周境卻像被他的視線燙了一下,不自在地別開了眼。

兩個人站在門口,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夜深人靜,這棟別墅的其他人都休息了,漆黑一片,只有這條走廊上洩露出溫暖的光。

在郁芒以為自己肯定會被拒絕的時候,周境默默讓開了房門。

“進來吧。”

他選擇性遺忘了自己剛找到的那張配方。

郁芒愣了下,才反應過來,立刻抱着尾巴溜了進去。

他很少來周境的房間,坐在沙發上,不自在地打量了一下。

周境的房間很冷,不是溫度,是從裝飾到牆上的話,都冷冷清清,東西也不多,沒什麽煙火氣。

周境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穿了寬松的黑色T恤,露出結實白皙的手臂,頭發略帶淩亂,一點也瞧不出真實的年紀,就像個過分俊美的剛畢業的學生。

他居高臨下地望着郁芒,看得郁芒都緊張了起來。

他向來睚眦必報。

從前得罪過他的妖怪,無論是在他幼年期讓他受創的敵人,還是背棄過他的屬下,幾乎都被他絞斷了脖子。

但是他盯着郁芒好一會兒,卻只是說,“變個原型看看。”

“嗯?”郁芒沒明白。

“我看膩了你的人形,想看看原型會不會蓬松點,”周境的薄唇在此刻格外刻薄,“當抱枕也得檢查下合不合格吧。”

郁芒又想炸毛了。

這種人為刀俎,他為魚肉的感覺,讓他分外沒有安全感。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聽話地變了原型。

嘭得一下,一只赤金色的小貓咪拖着九條貓毛絨絨的尾巴,坐在了沙發上。

他人形清瘦,原型卻圓滾滾,軟嘟嘟,一看就是只家養的嬌貴小貓咪。

郁芒并不太喜歡他的原型。

太小了,也太沒有攻擊力了。

雖說混了九尾狐的血脈,他卻還是小貓的體型,像個小玩具,九條尾巴也是變成人形的時候才大一點,原型卻反而縮小了。

他陷在自己的尾巴裏,對這個外型很不自在,甚至有點羞恥,尤其是周境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讓他忍不住又把頭往尾巴裏藏了藏。

周境伸出手,摸了摸郁芒的尾巴。

郁芒的尾巴也是赤金色,只有尾巴尖兒染着一點黑色,像是小貓頑皮,到硯臺裏蘸了點墨汁。

“真小,”周境輕聲說道,“這麽多年,你怎麽都沒長大點。”

郁芒聽得有些古怪。

周境怎一副好像認識他很多年的口吻。

但他也沒細想,把尾巴從周境手裏抽出來,幹巴巴地問,“你看好了嗎?”

周境本來很想吓唬吓唬郁芒。

讓這小貓咪知道一下人間險惡,最好是被吓得寸步不敢離開他。

可他觸及郁芒那雙躲在尾巴後的眼睛,霧藍色,漂亮得像水洗後的天空,他又心軟了。

“勉強合格。”他低聲道。

他把郁芒抱到了膝上,捏着郁芒的尾巴尖兒,問他,“今天怎麽不戴蝴蝶結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郁芒眼睛一閉,裝死,直挺挺躺在周境懷裏。

大概是變成原型讓他警惕性減弱,要是人形,他是打死不肯讓周境抱的。

可他現在就是個小貓,周境又能怎樣。

反正他回家也沒少被長輩捏來抱去。

他心很大地想,雖然不知道周境多少歲,但少說也一千了吧,四舍五入,都能當他曾曾曾祖宗了。

他對周境來說,估計跟個沒破殼的蛋也差不多。

周境還不知道懷裏這小貓在想什麽,要是知道了,估計能氣出一口老血。

他劃破了手指,那青色的血液又冒了出來,遞到了郁芒的嘴邊。

聞到那股清苦的味道,郁芒不由自主睜開了眼。

“只能喝一點,”周境看着他,“多了你身體受不住。”

郁芒心裏糾結了兩秒。

其實他對喝別人的血還是有點抗拒的,他們現代妖怪,早就過了茹毛飲血的時候了。

可是不喝又不行。

他為難地皺了皺眉頭,還是湊了過去,粉色的小舌尖一卷,小尖牙蹭在周境的指腹上,綠色的血液就順着舌尖流入了喉嚨。

周境只覺得指腹上一陣酥麻。

他眼神沉了幾分,但看郁芒一無所覺地坐在他膝上,大概是嫌他的血苦,還偷偷吐了吐舌頭,呸了一下。

果真還是個小崽子。

他摸了摸郁芒的額頭,這麽多年了,還是這樣弱小,天真。

“好了,血也喝了,你是不是得履行一下抱枕的職責?”周境故意道。

郁芒本來正下意識晃尾巴,聽到這兒卻背脊一僵。

他也不知道當抱枕是怎麽個當法。

這輩子睡過他尾巴的人只有弟弟郁洺。

但郁洺是個比他還小的貓咪,睡在他尾巴正上好,還能再扯一條當被子。

周境這麽大一個人,怎麽枕得了他尾巴上。

但他既然來了,周境的便宜也占了,就不能反悔。

“我知道了。”

他猶豫了下,從周境的膝頭溜了下來,又一路蹿上床,在枕頭旁把自己盤成了一個圓圓的團子。

他本就長得小,這麽團起來,幾乎找不到他在哪兒,只能看見一堆的毛絨絨。

“我準備好了。”他甕聲甕氣地對周境說,眼睛裏滿是忐忑,卻又乖得很。

就好像無論周境做什麽,他都會接受。

周境:“……”

他站在床邊,低頭望着自己盤起來的郁芒,眼神極為複雜。

但是良久,他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還是什麽也沒說。

他已經洗過了澡,直接也躺到了床上,然後一雙長腿變成了粗長冰冷的蛇尾,用把他枕邊的小毛球圈進了懷裏。

他把臉靠在了郁芒的尾巴上,聞到了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

郁芒顯然有點緊張,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但他什麽也沒做,只是說,“睡吧。”

郁芒一開始還有點睡不着,跟周境這種大妖怪睡在一起,這感覺和人類睡在老虎身邊也差不多了。

但沒多久,他就慢慢松弛了下來。

他聞到了周境身上的草木香,很安心靜氣,帶着一股安撫的意味。

他的眼皮子慢慢耷下來,小肚皮逐漸一起一伏,規律地呼吸起來。

一夜無夢。

他睡了成熟期以後,最安穩的一個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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