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安聽到動靜擡起眼,通過雄父的視野看到一身墨藍軍裝的年輕軍雌,向雄父行了軍禮站定。
他有條不紊地彙報戰前軍備情況,神情堅毅自然,看不出丁點兒端倪。
看來這位前未婚夫并沒有因為遭遇退婚受到什麽影響,雄父應該妥當處理過了。
林安抱膝坐在床頭,心情說不上輕松或是別的,就安靜地聽他們交談貌似很重要的軍務。
雄父問的問題對方都能很完善地答上來,反過來提出的事情雄父也會颔首說着要注意的點。如果不是年齡不對,他都懷疑這才是對親父子。
這段談話并沒有持續太久,年輕軍雌臨告退時,緊貼褲縫的手松弛了下,沉穩着聲音問了個不算沉穩的問題。
“親王閣下,恕維恩冒昧問候,安殿下被接回後身體狀況恢複得如何?”
座位上的雄蟲神色一頓,瞥過一閃一閃亮着音訊的光腦,意味深長道,“這的确是個冒昧的私蟲問題,維恩準将。”
維恩神色一僵,懊惱自己聽到那道熟悉的聲音就如此迫不及待,以至于沒有謹慎地思考就問了出來。
他低頭告罪,林致卻沒有像話中那般生氣,耐心對這位年輕軍雌解釋道。
“安安回歸後并未在公衆視野出現,請不要妄自揣測他的身體狀況,這會引來帝國民衆對皇室更多的非議,也會給安安帶來麻煩。”
“維恩明白了。”年輕軍雌再次鞠躬告罪,表示會謹慎言辭,耐心等待殿下身體恢複的那天。
“如果永遠沒有那一天呢?”
分別當着兩蟲的面,林致第一次談起這個算是皇室禁忌的話題。
“維恩準将,安安的精神力等級想必你也了解,這樁婚約本就無法生效,取消只是皇室維持體面的做法,你不必執着于此。”
始終安靜的林安聞言手臂一緊,箍得那戴着光腦的手腕都有些疼了,才緩緩松開,把腦袋埋在膝蓋裏。
這時,沉悶的空氣裏傳來一句回答,“閣下,我想您誤會了。”
這位立下赫赫軍功的年輕準将,手臂放在胸前,對親王閣下端正地行了個皇室禮節,“維恩真誠地希望殿下身體健康,這與精神力無關,也與婚約無關。”
林致注意到小雄蟲支着耳朵悄悄聽的小模樣,倏然一笑,“既然如此,本閣會親自帶到你的祝福。”
沉穩俊朗的軍雌為親王閣下能夠傳達自己的心意表達感謝,然後繼續陳述并未表達完整的立場,不算那麽重要但必須表明的立場。
“雖然殿下取消了婚約,但維恩會永遠追随殿下,争取早日獲得殿下的青睐。”
林致聞言唇角的笑意陡然消失。
他沒記錯的話,這位天賦異禀的年輕軍雌,曾經憑借S級超強作戰能力,一路碾壓各級軍校生,未成年即破格晉升軍銜。
也就是說,注定無法跟安安匹配成功的維恩,選擇不匹配其他高階雄蟲進行精神力鏈接。
這意味着雌蟲一生無法開啓二階進化,以及獲得精神力安撫。
至于下場,從那些無法得到雄蟲安撫,基因崩潰狂化至死的悲慘雌蟲就可以看到。
這非常有違蟲道,也不符合蟲族智腦對頂級軍雌的優先匹配權。
但凡維恩敢在軍閣表露出一點兒這樣的想法,把他的安安置于何種衆矢之的的境地!
林致完全冷下了眸,趁對方無意說出更多信息前,擡手掐斷了與安安的音訊。
林安茫然地擡頭看着虛無的空氣,一時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
額…他可以理解為,他的前未婚夫對他的雄父說……想追他?!
哦又一只抽風的蟲!
林安吐槽着,想起今天遇到的一系列事情越想越覺得不對,最後驚坐在床上。
那個雌侍出身的雌蟲崽竟然被雌父領到主院教養,還早早去了學前教院;
而讨喜的西雅特竟然意外面臨被趕走的窘境,不得不為了生計努力讨好他;
連現在他曾經的未婚夫,就算已經被一個廢物雄蟲退婚,也對他的雄父說要追他。
林安望着潔白得冰冷的天花板,猛然意識到,自己對重生後發生的這一系列事情,都感到無比的陌生。
他努力搜尋腦海裏斷斷續續串聯在一起的回憶,最後震驚地發現,這些都是在第二世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雄父生日那天他跟安德烈發生了非常激烈的争執,最後精神力紊亂到崩潰,直接躺在治療倉一睡不醒。
哦,原來這次是重生回檔,在線續命。
林安靈活地挪用一款星際游戲來類比自己的處境,最後愉快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管它到底可不可能發生,他林安安在這個家的地位依舊,甚至還能掌握西雅特那個蠢貨的去留!
他今晚要聽前言的所有章節!
林安眯着眼眸愉快地做好決定,沖小星使招招手,掀開被子打算午休一會兒。
房間在光球的操控下很快進入了睡眠模式,自然光被隔絕在窗簾外,一切智能運作的聲音都靜音了。
小雄蟲卷在柔軟的白色床被裏,久違地迎來一個完整的午休。
一覺舒服地醒來,随便用了些餐點,就看到那只雌蟲崽跳下飛行器,背着小書包神采奕奕地跑過庭院。
應該是回自己房間換衣服的,林安嫌棄地看着渾身髒兮兮的雌蟲崽跟他乖乖請安,手杖一攔,十分看不慣地,“你是去打架了嗎把自己搞的這麽髒?”
安德魯被問得一呆,随即輕快地回話,“殿下,我趁午間休幫隔壁學院的同學搬貨去了。他家的智能壞了兩只,說今天的貨可能搬不完。”
“哦?給你什麽報酬?”林安坐在餐桌旁冷眼瞧着第一天上學就混到隔壁去的雌蟲崽。
安德魯撓撓頭,想了想自己确實沒有收到星幣就回答說,“沒有酬勞。”
林安擡起手杖敲了下小雌蟲腦袋,“笨蛋!有力氣了就白幹活啊!”
“也,也不算白幹……”
安德魯蟲爪摸摸腦袋,不是很好意思地傻笑着說起讓同學教他讀那篇文章的事。
“老師說我距離中級課程還遠着,就沒有教我。但是萊克說他哥哥很懂這些,能夠通順地讀下來!”
林安聽完頓時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放下手杖眼不見為淨地讓雌蟲崽換衣服去。
安德魯告退了背着小書包一溜煙跑回房間洗澡換衣服,滿是今晚可以給哥哥讀文章的雀躍。
這種快樂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完成了今日的體能訓練,按時進食了一頓晚餐後。
他看到今早遇到的那位西雅特先生,在主君的注視下,跟在哥哥的身後上了樓梯。
啊…怎麽會這樣!
安德魯揪着自己換的新衣服,忽然感覺好失落。
“在學院發生了事嗎安德魯?”摘下圍裙的菲爾德走到客廳,看到雌蟲崽一直仰着小腦殼看空空的樓梯問道。
安德魯垂着腦袋把跟哥哥說過的事情又講了一遍,聽得軍雌失笑地摸摸他腦袋說,“等你學會了基因進化論,說不定安安就會聽你念了。”
“啊……”
安德魯不理解,卻大為震撼。
感覺是比那篇文章還要厲害的東西,果然哥哥好厲害!
雌蟲崽乖乖謝過主君,跑回屋寫作業去了,他決心趕緊寫完作業,好好研究下「進化論」是個什麽厲害東西!
安德魯的滿腔熱血,對比西雅特此時的心情,可謂是心如死灰。
林安安竟然一晚上要聽前言的所有章!你看他像是有那個腦子一下午背完的嗎!
西雅特此刻非常地心如死灰,尤其是想到雌父走出他房間時說的那句話。
林安可不慣着他,手杖不耐煩地敲敲,直接往躺椅一坐,“背不背?”
“背背背……”西雅特弱氣地,打算能背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大不了還按原來的辦法還。
林安看他無欲無求地站在那兒開始大聲背誦,心情大好地又拿手杖敲他肩膀,“你讓我仰頭聽着嗎?還有,沒有一點感情,你是機器嗎?”
背不好自然有智能替代你……
西雅特莫名一激靈,心裏吐槽着背個進化論要什麽玩意兒感情,身體已經乖乖挪着腳步上前半跪下來。
小少年的聲線還介于成熟和青澀之間,就已經顯露出亞雌種族獨有的柔媚,音調不高的時候,聽在耳邊沒有雌蟲那麽大的威脅性,格外的悅耳動聽。
林安喜歡這種天生溫柔的嗓音,這是智能模拟不來的質感。
不過他創造小星使的時候升級了,只要錄入這家夥足夠的字音,小星使自己就會學習模拟這種音效,哪兒用得着總是看這個家夥的臭臉。
林安嫌棄地又一次敲敲手杖,“不想背就滾,擺一張死蟲臉給誰看。”
“你!”西雅特氣結,他被「折磨」了一下午辛辛苦苦背會的東西,林安安這個小作精又開始了,他就知道!
“嗯?”
“好好好我錯了。”
西雅特能屈能伸地立馬換了個微笑溫柔的表情,聲音也壓了下來,近乎咬牙切齒地,“這樣,呢?”
“繼續。”
林安終于開恩般擡起手杖,一晃一晃地聽他音調故意誇張成講睡前故事般,背誦着一本再枯燥不過的進化論。
他哼笑一聲,摸摸小星使放出一首小夜曲作底音,翻過身子閉目養神。
西雅特不确定小雄蟲睡着前不敢停下,但腦袋裏的存貨越來越少,難免有些心虛地放慢了聲音。
呼,幸好林安安沒察覺出來……
亞雌少年的聲音越來越慢,越來越小,最後維持在一個不怎麽費力氣的水平,小心交替着跪得發麻的膝蓋,祈盼着林安安早點兒睡着。
誰知道林安安今天格外的精神,每到他卡殼背不下去的時候,手杖點地面的細微聲響就會響起,吓得他趕緊溜着嗓音背完那一句。
不管西雅特再怎麽不情願,還是來到了他還沒開始背的第三章 ,他有點兒發怵地不敢自己編,這玩意兒太學術了,一聽就能被識破。
“嗯…前言剩下的我還沒有背會,”西雅特讨好地看向躺椅上的背影,打着商量說,“我明晚繼續給你背好嗎?你要是不高興,抽我一頓也可以。”
“呃……”林安沒理又一個找抽的神經想法,手臂從空中劃了個弧線,準确敲在懸浮半空的小星使,語氣平淡地,“照着念。”
西雅特受寵若驚地看向開始投屏的光球,簡直要給頭頂奇怪的智能跪了,這麽可愛一定是小蟲使吧!他有救了!
如果說背誦記憶是西雅特避之不及的弱項,那照着朗讀可就是學霸級別發揮了。
他聲情并茂地朗讀着,冗長的基因鏈都被念得格外軟萌可愛起來。随着他的講述,潛能基因序列好像成了個大家庭,誰長大後成了誰,誰替換了誰的一部分,誰又變得不像誰。
不得不說,西雅特很有「藝術再創作」的天份。
林安垂放在身側的手掌一松,到底沒再嫌惡地讓他收起這副神經兮兮的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