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西雅特看着小雄蟲忽然笑了聲從床上翻了個身,光明正大地嘲諷他,“你也有今天,蠢貨!”

亞雌少年頓時漲紅了臉,他以為林安安趴在床上是不開心了,所以那麽正經,那麽真情流露地道歉,結果完全被騙了!

啊,果然是小惡魔!

西雅特臉頰通紅地捏緊了拳,告訴自己一定一定要忍下這口氣,不要招惹這個小惡魔。

林安挑着眉看他胸口一鼓一鼓忍着不發作的樣子,頗有興味地語氣轉了個彎說,“再給你一次機會也不是不行。”

西雅特拳頭一松一緊,想想在花園給林安安剪花時的檢讨,忽然就軟了脾氣。

“什麽要求?”亞雌少年擡起還未消腫的眼,語氣盡量溫和的,“只要你說,我都幫你辦到。”

準備開怼的林安有些意外,不過那也不影響他趁火打劫!

“我要聽蟲族潛能基因進化論,皇家科學院編纂的最新版,今晚就聽。”林安趾高氣揚地翹着小腳丫說道。

西雅特:“……”

啊X!那可是光參引文獻都能獨立出一本的進化論!

前幾天專門查過資料的西雅特覺得,要不他還是自己滾吧。

哦蟲神!他竟然敗在一本進化論上!林安安少刁難他一次會死嗎!啊?

算了,惹急了真會挂。

西雅特最後忍氣吞聲應了,在小雄蟲驚訝的目光中,麻溜兒滾回屋背書去了。

林安以為是雌父逼-迫西雅特來跟他道歉的,所以看到亞雌少年這麽聽話,也只是摸着下巴點頭,覺得這蠢貨哥哥還是有些用處的。

起碼他現在身心舒暢,沒有剛才那麽難受了。

雄蟲真是多愁善感的物種,林安嫌棄起最近的情緒波動,覺得是因為自己吃飽了閑得,于是下床換好了小皮鞋,拿起銀杖和那籃花走出房間。

去往工作室的時候,林安想起一些關于學習的事情。

他曾經中斷了本該和西雅特一個學院的初級課程學習,但并不表示他不具備這些知識。

加上前兩世的記憶,他已經斷斷續續自學完成了中、高級課程,以及皇家科院的基因進化專業的學習研究。

西雅特那點兒自以為是,總是在他面前擺弄的學識根本沒什麽看頭兒。

所以他故意為難這只學渣,讓他也嘗一嘗努力理解卻被聰明蟲「吊打」的感覺。

怎麽還像小時候那麽幼稚?

林安忍笑問自己,但直覺答案一定不會像現在的心情這麽美麗,緩緩收斂了笑意走進工作室。

新鮮的星尾藍根莖上還沾着晶瑩的水珠,他帶上手套取出一大束放在實驗臺,小星使遞過來一套專業的操作工具。

鋒利的微型解剖刀切開花莖,鮮嫩的杆莖緩緩流出澄綠色液體,滴落在小燒瓶容器內。

星尾藍這種根植于山林毫不起眼的植物,會在開花時根莖汁液中釋放出一種神經毒素,以保護花葉不被蟲鳥走獸吃光。

蟲族強大的消化能力可以免疫這種毒素,雖然不怎麽好吃,但吃多了勉強可以填飽肚子。

林安在流浪的幼崽時期,撿拾的垃圾不夠兌換一袋營養液的星幣時,就會強忍着恐懼爬山找這種植物果腹。

第三世,林安沉迷于生物基因實驗。這種曾經陪伴他幼時生存的植物又被開發出另一種功用,即經過一定的萃取合成,升級轉化成令蟲振作情緒的能量添加劑。

他經常會把自主研發的星尾藍制劑,加入到營養液中一起食用,迅速恢複體力的同時保持情緒高值,以便冗長的實驗繼續下去。

這一世重新看到這種植物,林安感慨頗多。

如今衣食無憂,又遠離實驗,這束花真正成了點綴環境的花朵,卻還是免不了職業病發作,想要加工幾瓶備用。

工作的時候,依舊是快樂的安安!

小雄蟲打起精神,看着萃取的原液順着試劑管湧入瓷白的燒制容器,然後按照設定好的程序加工。

他讓小星使幫忙拆了袋營養液,同時分步提取試劑的合成原料之一。

午餐的時候菲爾德沒有在餐廳看到林安,他擔憂地看了眼樓上,親自盛好了餐食準備送往樓上。

途徑二樓拐角的房間,傳來亞雌逐漸暴-躁的背書聲。

“這個XXX-XXX基因系列到底什麽啊!林安安能聽得懂嗎還讓我背!就知道刁難我!”

“蟲族潛能基因額…包括雌蟲進化發展史中形成的……還有遠古血脈雄蟲的哦以XXX基因鏈為首的XXXX……啊X!可惡的小基因鏈!你為什麽要這麽長!”

菲爾德腳步一頓,皺着眉進入房間。

正在被看不懂的專業術語反複「吊打」的西雅特,注意到威嚴的雌父進來,頓時吓得噤了聲。

他慌忙跳下書桌,期期艾艾地指着光腦解釋說,“林安安讓我晚上給他背書…花已經摘好送過去了。”

軍雌沉默地盯着亞雌少年光腦投映的科學文章看了眼,好似分辨他是否在說謊。

西雅特被注視得有些心虛,還是戰戰兢兢地給自己佐證。

“林安安總讓我給他背課本,這次他說要聽什麽進化論,課本上沒有,我自己檢索的。”

菲爾特知道安安喜歡抓不愛學習的西雅特背書這件事,雖然手段強橫了些,但算得上督促學習的好事,就默認了安安的「鞭策」行為。

現在西雅特為了繼續留在這兒,甚至願意主動學習了。

菲爾德掩下複雜的眼神,開啓房間靜音模式,離開房間前警告一聲,“背不好自然會有智能替代你。”

被迫學習西雅特:“……”

他都努力背了!雌父非得時刻提醒他這件事嗎!

西雅特悲憤交加,為了自己還能在安逸窩茍一茍,老老實實又接着去背書了。

菲爾德悄無聲息來到安安的樓層。

小雄蟲剛結束一個算不上實驗的小實驗,邊走出房間,邊搖晃着手裏裝了透亮碧綠液體的滴型小玻璃瓶,神色算得上輕松。

他回房間時碰見雌蟲站在樓梯口,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嫌惡地把蟲攆走,只揮手讓小星使端過餐盤,打算回屋進食。

菲爾德沉默地遞上餐盤,注視着小雄蟲支着新手杖離開。

離遠了,他忽然開口,“安安讨厭西雅特的話,雌父可以把他趕出主院。”

林安不緊不慢的腳步一頓,指節壓在銀手杖的手柄,緩緩停了下來。

只聽軍雌溫和的聲音接着說道,“雌父不會再強-迫安安和其他蟲如何相處了,如果安安覺得他不夠尊重你,雌父就讓他離開。”

林安不知道今天大家都抽什麽風,先是西雅特那個蠢貨跑過來跟他道歉,然後雌父一臉深沉地宣布這件事,都什麽毛病。

哦,可能因為他昨晚犯病了。

小雄蟲後知後覺把事情串聯在一起,握着手柄轉過身來,微微擡眼看向換過家居服的軍雌。

褪去一身軍裝的冷厲,此時遠遠望着他,神色平淡隐忍,好似話語裏說的不是他親生的亞雌崽。

這雌蟲怎麽又是這樣!

自認為為了更重要的東西,随随便便舍棄自己的幼崽!

西雅特再是個蠢貨,也是只未成年的臭崽子。

林安莫名覺得憤怒,眯着眼眸朝樓梯口走來,惡意又嘲諷地說出他們之間的第二句話——

“這次你又要抛棄你的第二只蟲崽了嗎。”

菲爾德聽着安安終于對他說出五年來的第二句話,哪怕充滿了惡意的揣測,依然溫笑了眉眼解釋。

“雌父只是把不該屬于西雅特的優待拿回來,如果他真的心懷感恩,就不該任由同學傷害你,而是選擇保護自己的弟弟。”

“雌父知道安安是善良的安安,不想讓西雅特離開這裏。可是這些本就是專屬于你的寵愛,西雅特獨占了這麽久,就應該有失去它的覺悟。”

林安沒想到軍雌忽然提起以前在學院的事,也沒想到他的雌父說出後面這番話。

善良。多麽美好又陌生的詞語。

原來偏執乖戾的他,在雌父眼裏,竟然是只善良的蟲崽。

蟲生頭一次,林安對着這個恨過好多年的雌蟲,意外的陌生。

想到那個蠢貨哭得紅腫的雙眼,他煩躁地皺皺眉,緊握着手杖準備離開。

反正都做決定了,來跟他說這些幹嘛?他才不會給那個蠢貨求情。

往回走時,身後傳來一聲細小的笑聲,林安又聽雌蟲緩了緩語氣說道,“聽說安安想聽他背書,那就先允許他寄住幾日,哪天不想聽了,随時讓他離開。”

林安:“……”

那前面還說這麽多廢話愚弄他。可惡。

他要讓那個蠢貨整本都背完才解氣!

林安支着手杖「惡狠狠」地離開,菲爾德看向跟在小雄蟲身後撲閃撲閃的陪伴智能,露出個算不上笑容的心酸微笑。

哪怕依然被拒絕着,他也願意等到被接納的那天。

起碼安安今天還跟他說了第二句話。

林安回到房間享用午餐,越回想越覺得不對,總覺得雌蟲達到了什麽不可告蟲的目的,才笑得那麽有問題。

思來想去,林安決定跟家蟲中唯一跟他談得來的雄父通個音訊。

雖然他和雄父現在的感情一般,但每次交談的時候,雄父總能理解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并且願意站在他的角度上提供一些建議。

所以遇到想不通的事情,他偶爾也會參考雄父的想法。

“小星使,接通雄父的光腦。”

林安說着,用餐叉優雅地切割餐盤裏的卡帕星星餅,好讓它變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然後加到酸甜可口的濃郁甜湯裏泡着吃。

親王閣下收到自家小蟲崽撥來的音訊剛結束一輪閱兵,他站在星艦指揮室門口,正和他所倚重的年輕準将說着話,忽然聽到光腦發出清脆的提醒聲。

“雄父來音訊啦!雄父來音訊啦!我是安安哦,快點接住我!快點接住我!”

親王閣下肅正的面容有一絲凝滞,他記得自己設置了免幹擾模式,除了緊急軍令不會有音訊接進來。

聽着安安小時候纏着他設置的專屬提醒音,親王閣下的眼中漫過久違的溫柔,他側神看向身旁的年輕軍雌。

維恩掩下心中突如其來的狂喜,平穩着聲音退後立正一步行禮,“臣在外面等候親王閣下。”

林致點點頭,轉身進入自己的辦公室。

“怎麽了安安?”林致随手摘下軍帽,看向坐在桌前用餐的小雄蟲。

林安喝着甜湯看雄父,才發現對方身處辦公室,一身軍裝禮服剛從檢閱場下來的模樣。

啊哦……

林安小小尴尬了一下,随即放下餐勺理直氣壯道,“你家雌君要把西雅特趕出去。”

親王閣下沒想到小蟲崽久不通音訊這次是為這麽件事,走到辦公桌後不緊不慢地坐下,“哦?因為什麽?”

林安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好像是因為…西雅特惹我犯病了。”

林致好整以暇地坐在靠椅,打開全息模式觀察了下小雄蟲的精神狀态,“安安現在還難受嗎?”

“還行吧。”林安敷衍了聲,取下胸前的潔白餐巾擦拭嘴角說,“西雅特那個蠢貨,還敢随意觸碰我的東西,這下好了,活該被趕出去。”

林致眼含笑意地聽小蟲崽神色嘲諷地說着,直到奇怪地問他「你笑什麽」,才溫聲開口。

“安安是來找雄父告狀的麽?”

“呃……”林安當然不承認這個幼稚的事實,放下餐巾鼓着臉頰不高興地,“你都不管管,天天就知道閱兵作戰。”

親王閣下聞言眼中的笑意停滞了下,手掌扣在扶手端正了坐姿回答。

“在雄父看來,你們的雌父這麽做沒有問題。等西雅特面臨這個家以外的社會,學不會忍耐,遲早撞得頭破血流。”

林致說着上位者的看法,語氣平靜而冷淡。

林安聽着,生出些許感觸,卻還是忍不住反駁,“他已經得到教訓了,非要那樣放棄他嗎。”

“你們雌父這麽做自然有這麽做的道理。安安,你是在幫西雅特求情?”

俊美雄蟲撐起下巴看着和他神似的小蟲崽,神色充滿興味地,“想必他知道了,一定會感激你。”

“感激我?可拉倒吧。”林安撇撇嘴,似乎忘記了反駁雄父說他求情的前一句話,只重複了遍來時的目的,“你确定不管這件事?”

已經明确小雄蟲想法的林致轉到桌前,翻看桌上待簽字的光屏文件,不甚在意地,“既然你是雄父的繼承蟲,你在這個家自然有決定西雅特去留的權力。”

林安:“……”

那他們剛才說了一大堆廢話幹嘛!

林安看雄父忙于政務的樣子,不想搗亂但又很不痛快地陰陽怪氣幾句。

“當個親王真累,為了帝國奉獻蟲生不說,連享受的時間都沒有。”

林致聽到這話也不惱,指尖劃着光屏舉重若輕道,“辛苦我一個,幸福你一生,不也很好。”

林安被噎得說不上話,誰讓他就是個小廢物呢,思來想去氣哼哼道,“那你趕緊換個繼承蟲去,省得我給你丢蟲!”

“嗯…你的建議我會考慮。”

林致指尖輕敲,依舊挂着那抹穩坐高臺的迷蟲微笑,揶揄道,“可惜你雌父一心記挂着你,都不肯全心全意跟我生蟲蛋,雄父能怎麽辦。”

林安:“……”

怎麽又扯到雌父身上!雄父好煩哦!

林安發現自己又輸了陣,傲慢的小臉有一絲挫敗,最後捏着手腕的光腦不情願地問了件不相幹的事。

“你見過維恩…嗯那個年輕軍雌了吧,聽說他要領兵參戰。”

“你說維恩啊,”林致驚奇地擡起頭,對上小雄蟲躲閃的眼神,“安安怎麽忽然對他感興趣了?”

看小雄蟲垂着眼簾不回答,親王閣下忍不住打趣道,“當時誰強烈要求退婚的?”

林安抿着嘴,手指默默劃拉光腦準備挂斷音訊,卻聽到那邊傳來一聲惺忪溫和的笑聲,“你願意見他的話,雄父現在就喊他進來。”

“沒,沒有。”林安坐在床邊底氣不足地。

對于少年軍雌的回憶,算是上上一世的事情了。早晨看過新聞,竟然想看一眼這位算得上前未婚夫的現狀。

算了,看不看也就那樣。

“那雄父取消音訊啦?”耳邊傳來雄蟲溫柔的笑意,引得小雄蟲別扭地小聲嗫嚅,“随便你。”

林致見狀挑挑眉,沒有關掉只有他能看到的私蟲音訊,點着光腦授予門外的準将進入房間的權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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