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安德魯覺得西雅特最近在秘密搞些什麽。
一大早就催促他趕緊做完今日份考核,然後到午餐時間就消失個沒影兒,偶爾還能看到他和小殿下哥哥交談的場景。
安德魯完全插不上話地遠遠看着,默默咬着智能筆在一套又一套考核材料上寫下答案。
每天下午是主君允許學蟲自由安排的課餘時間,當他完成每日訓練後,還是覺得留給自己學習的時間太少了,不得不挪用更多的休息時間追趕課程。
未得召見的失落到最後的完全失望,他已經非常清醒地意識到一點——
如果按部就班地完成學業,他可能永遠沒有機會再得到小殿下哥哥的另眼相看。
那晚的睡前歌謠,只是一個美麗的意外。他們的身份,本就是雲泥之別。
然而安德魯并不甘心,不甘心就此滿足于每天遠遠看到小雄蟲一眼就夠了。
那可是會關心他的小殿下哥哥呀。
今天是休學在家的最後一星日,安德魯決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帶着完全填好的考核材料,鼓足勇氣找到在客廳休息的主君。
菲爾德正坐在沙發上享受沒那麽忙碌的午閑時光,看到雌蟲崽揣着光屏來找他也沒那麽驚奇。
“已經全部寫完了嗎安德魯?”
“是的,主君。都在裏面了。”
安德魯乖乖把裝了所有考核資料的光屏放在桌上,看着難得收起肅容的軍雌随手拿過光屏查看。
他默默站在一旁等候,被問到還有什麽事情時,攥攥蟲爪鼓足勇氣對軍雌說出考慮已久的想法。
“主君可以允許安德魯直接進入幼體學院學習嗎?”
“為什麽這麽說。”菲爾德翻着答滿一光屏的考核材料,随口問道。
“因為…因為安德魯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學前課程,有信心繼續進行初級課程學習。”
這次軍雌沒有回答他,只是一頁一頁快速地浏覽着雌蟲崽這些天完成的考核材料。
有理論考核,還有技能視頻,甚至帝國教院每次入學考核最後都會統一設立的——「你為什麽想進入XXX學習」,這種十分主觀化又老套的面試問題,都被認真地作答。
“我想追随哥哥的腳步,早日進行基因進化方向研究學習。”
小雌蟲在面試問題下面寫着這樣一句話,每套材料後面都會認真又執着地,一遍遍寫下同樣的話。
菲爾德沉默地看着不止一遍出現過的答案,又看了幾頁答題材料,最後放下光屏,看向身量拔高不少的雌蟲崽。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安德魯?”
安德魯一時沒有明白主君的問話,愣愣地看着軍雌墨綠色暗沉的眼眸,充滿了他完全看不懂的幽深。
菲爾德收起了最初查看時的随意,并無私心地教育道。
“你可以把安安當作學習的動力,但并不代表你可以草率地決定今後的道路。安德魯,我想你有必要認真且慎重地考慮這個問題。”
“至于是否有資格進入幼院學習,我會把考核資料發送給負責審核的蟲員,在此之前,你還是需要按部就班地回到學前教院學習。”
安德魯乖乖聽完這番話,為主君同意給他升學機會連連告謝,得到允許後開心地跑去進行今日的訓練。
菲爾德看着雌蟲崽歡喜雀躍的背影,再次看向字跡笨拙但整整齊齊的答卷。
如果安德魯有永遠守護安安的覺悟,他不介意就此推上一把。只是這個決定,必須由安德魯親自來做。
菲爾德獨自一蟲坐在安靜卻并不空曠的客廳裏,樓上是在各自忙活各自事情的兩小只,後花園是哼哧哼哧努力訓練的一小只。
午後明媚的自然光溫熱了表皮,暖意密密麻麻順着血流湧入心房,滋生出一種名為安心的情緒。
在這場幾乎看不到盡頭的孤旅,他像只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旅蟲,無比貪戀地享受着這種感覺。
再阖眼,半生往事,都好像随之安穩下來。
林安站在樓梯口,看到身形強壯的軍雌縮在沙發裏睡着了。
上次是樓梯,這次是沙發,雌父難道沒有自己的房間嗎?!
小雄蟲吐槽着下樓梯,好似還在為前些日被套路的事情耿耿于懷。
小皮鞋踩在不知何時新換的地毯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他發現後又踢踏兩下,發現新地毯真的柔軟得好像從樓梯上滾下去都不會摔疼。
等等…這是什麽危險的想法。
林安收起思緒,執着手杖走向小花園。
很久未到草坪上午休了,他有點兒想念躲在樹蔭邊思考邊打盹的感覺。
安德魯習慣了在自然光充足的時間段訓練,後來林安沒怎麽出來也沒有就此改變。
習以為常的堅持,讓安德魯終于等到了再次與小殿下哥哥獨處的機會。
幾乎是小雄蟲一出現在花園,他就發現了。
安德魯飛快地結束今天的訓練進程,匆匆跑回卧室換洗了新衣服,然後找到樹下哼着小曲揉着小星使玩兒的林安。
一小塊陰影罩在沒有被樹影遮擋的小皮鞋尖尖,小雄蟲停下了哼唱,漫不經心地看向停在腳邊不敢繼續靠近的雌蟲崽。
“殿下,午安。”
安德魯乖乖向小殿下哥哥行禮問安,然後忍不住欣喜地向哥哥彙報他有機會提前升學的好消息。
被動旁聽林安:“……”
我跟你也很熟?
林安發現最近令他無語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先是抽風後往憨憨發展的西雅特,然後是努力向他秀智商的安德魯,一個個真是閑得。
“所以呢,關我什麽事?”小雄蟲一手抵着手杖柄轉來轉去,無聊地擡擡眼皮問。
“安德魯已經在自學進化論,有機會的話殿下可以聽安德魯背誦!”
雌蟲崽眨着亮晶晶的黑眸說道,丁點兒不受困擾地向哥哥推銷自己。
“等安德魯很快結束了初級課程學習,就能幫助殿下做實驗了!安德魯體格很強壯,可以兩天不用睡覺!還可以幫殿下試藥!”
從每日與西雅特只言片語的交談中,安德魯已經得知厲害的哥哥在做厲害的實驗,所以并不露怯地向哥哥展示自己的優點——
嗯,吃苦耐勞又抗造。
林安:“……”
這才多大啊,他又不是奴隸主。
小雄蟲被安德魯賣身式發言驚到了,在指間轉悠的手杖忽而停下,然後一杖敲過去。
意外地,手杖敲空了。
雌蟲崽已經竄高到即使林安擡高手臂,也因為坐着敲不到對方腦袋了。
安德魯很有眼色地蹲下身湊過來,看得林安眼角一抽,手杖抵在對方肩膀問,“誰跟你說試藥的事?”
“西雅特。”雌蟲崽果斷賣友求榮。
林安毫不意外地冷笑一聲,決定下午時候西雅特再圍着他轉悠,就讓雌父狠狠把蟲抽一頓攆走。
“安德魯願意為殿下效勞!”雌蟲崽昂着小腦殼大表心志,希望能在哥哥面前也謀得一點點用處。
小雄蟲玩味地聽着這句話,不是很在意又很想滿足下惡趣味地晃悠着小皮鞋說道,“那你幫我把西雅特揍一頓吧,他又惹到我了,我看他心氣兒不順。”
終于被委以「重任」的安德魯立即應聲,有模有樣地學着皇室禮節單膝跪地,手掌覆在胸前請示小殿下哥哥要把他揍到什麽程度。
“嗯……”
林安想了想西雅特一臉懵地被蟲從床上薅下來,然後得到胖揍一頓的跳腳模樣,情不自禁輕笑一聲。
随即又注意到雌蟲崽在場,矜持地收斂了笑意,一本正經地下達命令,“過一晚上就看不出來的那種。”
“是,殿下!”
安德魯領命而去,那背影氣勢洶洶跟去幹架沒什麽差別。
哥哥竟然看西雅特不順眼,他肯定要好好表現一下。
沒過多久,住宅裏猛然響起一連串仿佛掀開房頂竄天高的咆哮聲,還夾雜着令蟲牙酸的胖揍聲。
“啊安德魯你這個心機崽!發什麽神經敢打我?!救命啊!打蟲啦!”
“雌父救命!安德魯他發瘋追着我打!嘶…臉臉臉別捶臉!”
“啊雌父我不是故意吵醒您的唔!額額!你快停手啊疼疼疼——”
林安豎起耳朵聽熱鬧,小星使一飛一飛投着影,直接給他搞起了現場轉播。
西雅特無緣無故挨打,只好跑出房間躲避,結果被追着打到客廳,不小心吵醒了正在午休的雌父。
然後被當作互相打架,提溜到了陽臺挨訓,問到為什麽打架,因為過于委屈又理直氣壯的大聲回答「我怎麽知道」,成功獲得雌父武力鎮壓。
“嗚哇啊!!雌父你們都欺負我嗚哇啊啊……”
聽着亞雌少年嚎着嗓子超級委屈的大哭,小雄蟲已經笑到難以自抑地捂住了小肚子。
原來西雅特哭起來是這樣子。
他遠遠躲在樹蔭下,樂不可支地看着西雅特即便挨打也要面臨同打蟲者一樣的懲罰,并且因為認錯态度差,被罪加一等要求寫五千字檢讨書。
林安為安德魯沒有把他供出來的行為好評,同時看着亞雌少年捂着腫臉嘶嘶哈哈抽噎的場景,這些天總是被催實驗的心氣兒順了不少。
讓你煩我,挨打了吧——
林安自覺掌握了鎮壓西雅特這只煩蟲的神奇密碼,一臉得意地從溫軟的草坪上爬起來。
以蟲治蟲,哦他可真是個小天才!
哼着歌走過蔥郁的灌木叢,小雄蟲溜溜噠噠看到分別罰跪的兩只,還能聽到一兩聲含糊不清的哭聲。
“安靜安靜。”林安手杖點點西雅特面前空地,一派維持秩序的模樣。
西雅特看到小雄蟲來了,頓時委屈巴巴地開始告狀。
“林安安,安德魯他欺負蟲!我教了他一星周結果不知道發什麽神經打我,雌父還不管原因地罰我,明明我才是挨打的那個嗚嗚嗚——”
“咳咳…”林安掩唇輕咳遮住笑意,語重心長道,“肯定是你做了不好的事情,才會挨打的。”
“我哪有?”西雅特自覺休學在家的這一星周最老實了,憑什麽安德魯敢動手打他,好歹他也算半個老師了。
“你想啊,說不定是安德魯發現你教他的都是錯的,才會打你的。”林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幫西雅特分析挨打原因。
“我有病啊教他錯的?!”西雅特都要被林安安出的主意搞得神經錯亂了,罵罵咧咧要去找心機崽對質。
“诶诶诶你幹嘛呢,”林安手杖壓壓他擡起的肩膀,提醒說,“不好好罰跪,被雌父看見別求我救你。”
“哦。”上次被林安安從冰水裏救出來的事,西雅特還記着呢,一聽這話立馬老實跪回去了。
“然後呢,林安安你接着說。”
“然後就是,安德魯有可能是幫我打你哦,”林安支着手杖,神神在在地說道,“誰讓你以前對我不好來着。”
“我哪裏對你不……好嘛。”本來還義憤填膺拒不認打的西雅特猶猶豫豫着認了。
都過去多久的破事了,沒想到安德魯這個心機崽竟敢利用他争寵?!他單方面宣布,互助二蟲組,從今天起徹底破裂!
至于當下,亞雌少年罰跪着仰起頭對小雄蟲保證道,“以後哥哥對你好嘛-想聽什麽哥哥都給你背-有什麽好東西都給你留着——”
溫溫柔柔哄小蟲崽的語調,配上覆着層淚光的漂亮鳳眼,還有高高腫起的臉頰顯得凄慘又可憐。
林安頓時舒服了。
這才是蠢貨二哥的正确打開方式——
“那你還催我做實驗嗎?”小雄蟲甩着手杖,居高臨下瞥他一眼。
“額這個…”西雅特一哽,想起兩蟲商量好的實驗計劃,委屈地,“你都答應我做增強劑了。”
“我又沒答應這周就把成品給你。”林安理直氣壯地。
“那,那也不能太久吧嗝…我們說好了的。”西雅特弱氣地,染上的哭腔說着說着還打了個短小的哭嗝,聽得林安更想欺負蟲了。
“反正實驗進程我說了算。”手杖敲敲地面,小雄蟲扶着手杖柄一臉專權地開始談判。
“等研究好了,我只出核心配方。後續生産運作我不管,賺多少星幣憑你本事,但是必須分我一半。”
“好嘛,分你一半。”
本來也準備給林安安分星幣的西雅特答得很快,只是沒想到林安安因為他這幾天催進度這麽上火,無緣無故被打一頓的委屈也消散了許多。
“嗯…林安安,我不是故意要去煩你的。我只是害怕你不信任我能做好這件事,不願意繼續做實驗而已。”
亞雌少年言辭誠懇地解釋着,生怕林安安一個不高興撂擔子不理他了。
“明天我就正常去上學了,放學後我去找力諾研究怎麽搞生産線,等你什麽時候整好了,我們就正式開始,好嘛?”
小雄蟲被這一通話哄得高興了,微擡下巴點點手杖說,“這還差不多,以後你得乖乖聽我的。”
“嗯嗯嗯聽你的,聽你的。”西雅特能屈能伸地,丁點兒不帶猶豫地捧蟲,“等哪天哥哥成立商會了,一定讓你當大老板。”
林安才不信這家夥嗨吹的白日夢,低哼一聲,“就你那小店鋪,還是好好算算怎麽整不虧本吧。”
提起精心經營的小店鋪,西雅特底氣頗足地打保票,只要能順利搞出一小批貨,絕對不會讓林安安收不到星幣。
“看哥哥給你賺大錢回來。”亞雌少年信心百倍地。
林安不知道他哪兒來的底氣,撇撇嘴打算去看一眼也在罰跪的安德魯。
西雅特跪在那兒眼尖地看他要走,連忙抱住他大腿,趁機一通上眼藥。
“你要去找那個心機崽嗎?他可是會向雄父告狀的壞蟲崽!不要「投敵」啊林安安,我們才是一夥兒的,他就是個從後院争寵的!”
林安:“……”
心機崽?就你這花言巧語,還好意思說別蟲是争寵的?
小雄蟲沒理會西雅特痛心疾首的目光,執着手杖施施然去巡視同樣被罰跪的雌蟲崽。
“殿下!”
安德魯跪在灌木叢另一端,看到一直跟西雅特說話的哥哥來看他了,頓時閃亮着的大眼睛和八顆牙齒問安。
林安矜持地颔首,覺得雌蟲崽這次行動還算靠譜,就是動靜惹得大了些,尚有進步空間。
“執行任務一定要這麽大張旗鼓嗎安德魯。”「幕後黑手」林安安如是教育道。
“以後都要成為幼院學蟲了,怎麽能在光、天、化、日下打蟲呢。”
“我知錯了,殿下。”
安德魯沮喪地低頭認錯,覺得自己沒有把哥哥交代給他的事情辦好。都是西雅特叫得太大聲,才把主君吵醒的。
他決定以後再接到哥哥給他的任務,一定仔細揣摩明白了再行動,不可以魯莽行事。
“看你行動力不錯,以後乖乖聽本殿下指揮。”最後林安眯着眼眸說道。
“安德魯明白!”雌蟲崽興高采烈地應聲,為今後能夠給哥哥辦事高興不已。
作者有話說:
PS看到有小可愛疑問安安年齡-第一章 有悄咪咪說十二歲,包括回歸後的五年——(從崽崽向少年過度中啦-劇情加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