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自從兩學蟲恢複上學後,林安瞬間感覺清靜了許多,好像又回到了沉迷做實驗的那段時光。

只是這一次,每日桌上都有溫熱的三餐,以及到了放學時間就會漸漸熱鬧起來的庭院。

不去逼-迫自己搞什麽精神力突破,那就沒有什麽能阻攔當下的快樂。

或許,他本來就是喜歡研究的。

林安想着,摘下手套結束了今天的實驗進程,在記錄屏随手寫下待驗證的試劑配方,随後跳下工作臺,拿起手杖走出房間。

下樓時,他發現雄父竟然回家了。

難得從繁忙的事務中脫身,親王閣下正坐在客廳裏過問家中兩蟲崽的學業。

“西雅特的專業選擇好了嗎?”林致看着安德魯準備好的材料,詢問站在一旁當壁畫的亞雌少年。

“選好了,雄父。”試圖遁走的西雅特尴尬地立正回答,把想要報考的候選專業說了一遍。

“嗯。”林致依舊翻着光屏,沒有發表支持或者反對的意見。

西雅特看着雄父公式化地詢問後便不再過問,忍不住出聲道,“雄父,我想同時選修商學院,您有什麽建議嗎?”

林致聞言指尖一頓,擡起眼看向這個家裏排行第二的亞雌崽。

因為興趣愛好廣泛,所以對于學習顯得沒那麽專注有上進心;性格外向善于交際,卻因為涉世未深,總帶着點兒理想主義的天真。

“你是想要早日建立自己的事業嗎,西雅特?”親王閣下一針見血地指出亞雌心中的期待,放下了光屏語氣嚴肅的。

“雄父,我想做一些,真正想要做的事情……”西雅特組織着語言,好讓自己顯得沒那麽叛逆,可是聽起來也沒好到哪兒去。

一切的根源在于,他只是被家族供養的亞雌。

如果無法在聯姻上實現價值,家族似乎也沒有培養他成為上流蟲的必要。

西雅特隐隐察覺到這個事實,當下卻只能小心翼翼地避開這個話題,謀求雄父或許出于善心的寵愛,好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一些。

然而這一次,親王閣下沒有像亞雌還是小蟲崽的時候,那樣偏順與寵愛。

作為林家的掌權蟲,林致有必要讓還有五年成年的亞雌少年,早日面對一系列學院之外的現實。

文政學院作為綜合性學院,有別于職業性強的商學院,是隔開社會層次的一道線。

對于上流社會來說,學院本質上就是貴族們政治社交的舞臺。裏面大多是B級以上的高階雄蟲,至于憑借身份地位進去的亞雌,目的性可想而知。

換句話說,這是維系帝國貴族體系,并且培養下一代名流的搖籃。

“這就是你的理由西雅特?!我想你應該有了關于家族安排的覺悟!”林致冷下臉訓斥道。

西雅特低下頭告歉,“雄父,對不起,我…我還沒想好…”

“收起你幼稚的想法西雅特!商學院是皇室亞雌應該選擇的地方嗎!”

“噠噠——”

親王閣下的怒火被一聲清脆打斷,他微微擡頭,看到站在二層露臺的小雄蟲,正手杖敲着欄杆,看熱鬧似地走向樓梯口下臺階。

僵硬氣氛中響起安德魯行禮的聲音,林安手杖尖點點智能蟲忙碌的餐廳,不緊不慢走到客廳中間。

“今天有晚宴?”小雄蟲自然而然說着,偏頭看向主位上的雄父。

林致沒有忘記今晚的來意,讓西雅特滾回房間反省,随後輕咳一聲回答,“雄父回來看看安安。”

“哦?是嗎。”林安持懷疑态度入座,看到在桌旁乖乖站着的安德魯,似笑非笑地,“那雄父關心一個雌侍所生的雌蟲崽,安安會生氣的。”

親王閣下唇角漾出一抹無奈的笑,點點光屏說,“下去吧,安德魯。”

安德魯乖乖行了禮告退,退身時默默聽着父崽倆的對話。

“雄父是回來看安安的,怎麽還鬧小脾氣嗯?”

“哼,哪有鬧。”

原來小殿下哥哥是會對雄父撒嬌的,安德魯蟲爪揪揪衣擺,掩下眼中的驚奇走回房間。

客廳裏,林致看小雄蟲精神面貌還算不錯,關心地詢問他這些天都在忙什麽。

“吃飯,睡覺,搞試驗。”林安無聊地手掌撐起下巴,擡眼看着系了圍裙的雌父在廚房忙進忙出。

一頓晚餐,至于嗎。

林致随他的目光看向餐廳,不經意問道,“雄父看安安精神力平穩了許多,安安有什麽感覺嗎?”

“沒啊。”林安奇怪地。

穩定了就算好事嗎,果然降低期待就會有驚喜。

小雄蟲腹诽着,又聽見雄父對着小星使研究起來。

“嗯,配置了微型智腦主核,安安利用精神力共振的想法不錯,不過好像忽略了創造者管控路徑,這樣會增加不安全性……”

林安聞言不服氣地回頭,“我明天就加上。”

“呵呵。”林致輕笑着松開手指,看小雄蟲恨鐵不成鋼地把賴在他懷裏不肯走的小東西揪出來。

“又不聽話了是吧,”林安捏捏小星使的觸角,低聲警告,“明天就把你安全代碼重裝。”

“呼呼是安安想要唔……”

小雄蟲黑着臉摁了緊急按鈕,消掉小星使的「危險」發言,耳邊卻傳來雄父戲谑的打趣聲。

“哦?安安是想要…雄父抱抱?”

林安一僵,不管落在桌上待重啓的智能,拿過手杖起身走向餐廳,遠遠落下一句「你好煩」,聽得林致眼中的笑意更盛。

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小蟲崽。

林安早早來到餐廳就坐,看智能蟲有序地擺放餐具,好似比平時的晚餐更豐盛一些。

是因為雄父回家了嗎。

林安手指捋捋餐盤下的餐巾,身後傳來雄父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半晌,管家智能推着半高的餐車出來,上面擺了許多精致的茶點,中間是一盤他最喜歡的草莓小蛋糕。

餐車亮着圈微弱的小燈,在透亮的智能光裏,襯得沒那麽現眼。

怎麽先上餐後甜點了?

林安奇怪地看着餐車走近後停下,然後雄父清冷的聲音由遠及近而來。

“安安喜歡小王冠嗎,雄父特意從皇宮帶回來的哦。”

說着,林致斜倚在門框打了個響指,讓腳邊的家政智能,噠噠噠一路從廚房跑到小雄蟲身邊。

只見智能腦袋上頂着個蓋了深紅色絨布的托盤,上面放着一頂精致小巧,卻璀璨奪目的小王冠。

林安:“……”

這又是皇室什麽奇奇怪怪的儀式感?

他不明其意地盯着小王冠瞧,矚目的王冠尖尖下面鑲嵌着一圈漂亮的紅寶石,比草莓布丁還要透亮的色澤。

整整十三顆,林安跑神地數着,感覺有雙溫暖的手幫他戴在頭頂,有種奇怪的感覺,但也不是很沉重,意外地合适。

小雄蟲忍不住擡手摸摸自己的小王冠,心安理得接受了這個奇怪的餐前儀式。

嗯,他一定是皇室最漂亮的小王子——

林安昂着小腦袋拿過潔白的餐巾戴好,興致勃勃地宣布可以開始用餐了。

林致笑眯眯地看着小蟲崽黑眸映着燈光亮晶晶的,随後在身旁雌君的服侍下入座。

“安安有什麽想要實現的願望嗎,說給雄父聽聽。”

“願望?”

對于這個美好而陌生的詞彙,林安是有些愣神的。

他已經擁有了很多蟲夢寐以求都求不來的身份,想要什麽好像都可以輕易得到;而心中那些不切實際的願望,似乎也沒有講出來的必要。

林致注意到小雄蟲一瞬間的沉默,喝着杯中餐酒笑道,“随便說一個聽聽,說不定雄父能幫安安滿足哦。”

林安本來不準備回答的,可是聽着雄父明顯哄小蟲崽的語氣,忍不住刁難說,“我要你每晚都講故事哄我睡覺。”

話音落下,只見那酒杯一頓,聽到雄父解釋說,“雄父政務繁忙,安安每晚都等着怎麽行,安安換一個?”

林安聽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嗤笑一聲,執起餐叉習以為常地回答,“如果無法實現,那就不要輕易許諾。”

林致沉默下來,看着小雄蟲完全不受影響地繼續用餐,好像根本不在意可以實現什麽願望。

作為皇室首屈一指的親王閣下,林致自認為有信心滿足幼崽的任何一個生日願望。

在他的印象中,像安安這般年紀大的小雄蟲崽,正是虛榮心強愛面子的時候,大多都喜歡向家蟲讨要什麽漂亮的珠寶和小禮服,亦或是最新款星際游戲,以及酷炫的飛行器。

哪怕是安安看中了星系中的哪顆星星,他也可以輕易把那個小星球買下來送給安安。

可惜都不是。

安安說想聽他講睡前故事。

林致久久地沉默着,而他的雌君因為小雄蟲的一句話同樣愣神在原地。

餐廳裏一時安靜極了,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沉寂得令蟲心頭發慌。

林安卻毫不在乎地享用着他的晚餐。

可能是下午做實驗有些累了,真正用餐起來反而沒那麽有胃口。主菜上桌沒多久,小雄蟲就停下餐叉結束了進食。

臨走時,他忽然想起來還戴在頭頂的小王冠,雙手把它摘下來,妥帖地放回到那抹絨布上。

就好像,他從未覺得自己應該保留這頂本該屬于他的璀璨王冠。

餐車精心準備的小蛋糕無蟲動用,亮着的小燈好似刺痛了軍雌的眼睛。

随着小雄蟲的離開,菲爾德躬身請求雄主允許他暫時離開去看一眼。

林致點點頭,目送他的雌君尾随小蟲崽而去。

莫名地,他也沒有了進食的欲-望。

餐桌上擺好了各種美酒佳肴,卻好像因為一大一小的離開,瞬間失去了原本的熱度和香氣。

入腹的烈酒隐隐燒灼着他的心,林致望着滿室寂靜,心底有種說不出的微妙感。

這個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什麽時候變得比皇宮還要空曠了。

半晌,親王閣下緩緩起身,随手解開禮服衣領的扣子,緩步走出餐廳。

住宅裏四下無聲,連軍靴踏在樓梯上都沒有清脆的踢踏聲了。

他沉默地走在不算光亮的走廊裏,一路來到安安的樓層,看見軍雌站在一個房間前,智能屏投映着屋內的場景。

安安已經睡下了。菲爾德看到雄主來了,這般解釋說。

林致也沒想到與雌君專門籌謀過的生日禮,最後會變成這個樣子。

一時間,夫夫二蟲相對無話。

片刻,菲爾德輕聲開口,“雄主我送您回去。”

林致發現自己除了點頭似乎沒什麽可說的,今晚回家本就在行程外,還要早些趕回去處理累積的政務,這是他和雌君提前商量好的事情。

可是——

他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向黑暗中緊閉的屋門,最後嘆了口氣。

“我今晚留下吧,菲爾德。”

林致說着,在軍雌驚訝的目光中調轉腳步,操作着智能後臺打開屋門。

“雄主您這是……”

“帝國的親王也需要休息。”

好似真的累了般,雄蟲臉上露出個疲憊的微笑,走進房間前看向他的雌君,“要一起進來嗎菲爾德,我猜睡着的安安很乖。”

“呃……”軍雌随雄蟲一起踏入小蟲崽沉睡的房間,昏暗的床頭亮着盞小夜燈,模糊映出床上蜷縮成一小團的身影。

與智能屏中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是有溫度的,會呼吸的身影。

菲爾德默默走到床旁蹲下身,輕手輕腳給小雄蟲蓋好因為抱着被子而露在外面的身體。

手掌觸碰到随着呼吸起伏的脊背時,不同于白天渾身是刺的生硬,顯露出再柔軟不過的內裏。

血脈相連的觸感讓軍雌眼底一熱,他好像真正理解了他的安安想要什麽。

菲爾德回頭去看他的雄主,親王閣下正坐在床邊撫摸小蟲崽陷在被子裏小腦袋,與他視線相碰時,眼中還殘留着溫情的餘熱。

他伸手覆上雄主的手背,輕拍着小雄蟲的後背,輕輕哼唱起那首最熟悉不過的歌謠。

腦袋藏在被子裏的林安無聲睜開眼睛,在黑暗中靜靜聆聽獨屬于這片夜晚的搖籃曲。

或許,雌父對他有一點點真心吧。

進入夢鄉前,林安迷迷糊糊地想道。

作者有話說:

文章名字因為某些敏感原因(咳咳)被cue連夜改了,然後這兩天因為三次元的事情導致碼字慢了,讓追文的小可愛等着急了哈(鞠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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