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抱着懷疑的态度,林安還是等到了他的睡前故事。
抱着懷疑的态度, 林安還是等到了他的睡前故事。
雄父會坐在床頭,溫柔地把他抱在懷裏,然後講述那些離奇又充滿了樂趣的星際之旅。
原來星艦開在星系中也會迷路, 天上的星星都有它們的保護色, 還有故事的結尾, 俊美的雄蟲會娶得勝的将軍為雌君。
最後那個林安覺得雄父有些夾帶私貨, 他不是很喜歡聽童話故事,但是故事好像就是兩蟲一起旅行時展開的,就皺着眉毛勉勉強強接受了。
小星使會乖乖飛在頭頂放着歌謠,潔白的天花板随着黑夜的到來, 投映出一片星辰大海的蔚藍深邃。
小雄蟲很快就能進入甜甜的夢鄉,然後開心地迎接新的一天。
他忽然對成年有了點兒具象的憧憬。
如果,如果那一天真的可以到來,他是不是也可以組建一支屬于自己的艦隊,向着星辰大海, 向着蔚藍星球,開發屬于自己的家園,沒有饑餓,沒有壞蟲的美好家園。
雄父聽完總會笑而不語地摸摸他的小腦袋, 沒有否認也沒有确定, 抱着他随着歌曲輕輕搖晃,似乎也不知道明天和未來哪一個先到來。
林安已經不怎麽難過了,因為他已經感受到了前兩次重生都沒有體驗過的, 被許多蟲稱之為幸福的感覺。
小星使最近總會在創造者入睡前, 記錄到某種彎曲成小波浪的短情緒波, 并且自主把它命名為「晚安甜甜波」。
因為安安吃甜甜的小蛋糕時, 偶爾也會出現這種奇怪的波形。
硬件再次升級後的小星使, 已經能夠很好地處理主核與智能之間的關系了,鏈接後的數據流更加準确地表達一些拟蟲化想法,飛在安安身邊履行陪伴智能的職責。
生活就像一艘承載着美夢的星艦駛向明天,直到家中迎來另一位軍雌。
林安第一眼看到一身正式軍裝的雌蟲出現在庭院外,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反應。
直到正在跟他讨論加工廠的西雅特,高興地跳起來跑去迎接,才慢半拍意識來蟲是誰。
這個近乎成年的強壯軍雌,是從第一軍院歸來的安德烈。
對學蟲來說可以不用上學的休息日,對軍雌來說是沒有休息一說的。
今天回家,只是因為入學近三個月的軍雌少年,即将執行他的第一個軍事任務。
半星日的探親假,安德烈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回來與雌父告別。
剛進家門就看到很久不和他熱絡的西雅特,特地走過來跟他打招呼。
三星月對于星際旅行來說不值一提的時間,确實是這個家中兄弟之間分別過的最長時間了。
安德烈摘下軍帽,讷讷地點頭應聲,聽亞雌少年興致勃勃地說起他離家後發生的事情。
印象中偏執暴戾的惡魔幼崽據說不怎麽發瘋了,還跟西雅特鼓搗了叫什麽「增強劑」的東西,并且和後院來的那個叫安德魯的雌蟲崽也能好好相處了。
雄父最近每晚都會留宿家中,雖然第二天一大早就會離開,可是聽起來也太不可思議了。
安德烈茫然地聽着這一系列事情,覺得應該是自己進家門的姿勢不太對。
“嘿安德烈你不相信是嗎哈哈!”西雅特對一臉懷疑蟲生的軍雌大哥嬉笑着說。
“呃……”安德烈的沉默并不影響西雅特的發揮,起碼跟林安安比起來,沉默寡言的大哥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等他興沖沖地問起第一軍院的生活,才發現剛才還在草坪坐着的小雄蟲不見了。
“嘿安德魯!林安安呢?”
“殿下回去休息了。”
因為小殿下哥哥在前院談事情,安德魯不得不臨時改變了訓練地點,此時聽到西雅特問起,老實回答說。
西雅特本來想跟林安安一起聽軍雌大哥講高級學院的新鮮事,既然林安安回去了,只好他先聽完然後轉述啦,不過林安安可能對第一軍院并不感興趣就是了。
很久沒有互相交流過的兄弟倆走進庭院說閑話,林安坐在房間的窗旁,默默看着這一幕。
盡管與雌父的關系有所緩和,他也不想與安德烈有什麽照面。
他的心情說不上厭惡或者憤怒,只是本能地想要遠離這個已經成為軍雌的雌蟲。
曾經的生活教會了林安不要貪心,現在的林安也不寄希望于當下的生活出現更多的變化。
他很滿足現在有小蛋糕吃,有睡前故事聽,還有蠢貨哥哥即将幫他搞到許多星幣的生活。
距離那遙遠的星辰大海,好像每一天都更近了一步。
菲爾德下樓準備晚餐時,遇到了臨行前回家探親的大雌崽。
軍雌之間的交流總是精簡的,父崽倆就新兵第一次執行任務可能遇到的一系列問題,短暫地聊了會兒就結束了談話。
菲爾德還忙着要給安安準備晚餐,安德烈似乎也沒有留下來用餐的必要。
“額…現在就要走嗎?”西雅特尴尬地在旁邊想攔不敢攔,說實話他還有件事想要拜托一下大哥。
“還有什麽事嗎西雅特,”安德烈重新整理好了軍裝,打算趁天黑前就坐上返回學院的雲軌。
“嗯…是有件事。”西雅特猶豫過後,還是說出了臨時起意的想法。
安德烈驚訝地聽着亞雌弟弟說,讓他走之前帶上幾袋所謂的增強劑。
“額…反正你留着備用吧,不是說要執行什麽搜救任務嗎,說不定會用到!”
西雅特無比尴尬地撓頭,其實他之前就打算過讓大哥幫忙在軍院搞銷量,不過正事要緊,就很有眼色地沒再提起此事。
安德烈有些奇怪,但還是應下了,沒有直接回拒說軍團不允許新兵帶任何多餘的私蟲物品。
他簡單整理了下所謂的「行囊」,就告別了家中的雌父和亞雌弟弟。一路穿過住宅前的庭院,與認真訓練的雌蟲崽點頭致意後,便準備就此離開。
走出家門前,安德烈出于微弱的好奇心,回頭望了眼樓上那扇纏繞了花莖的精致小窗。
窗戶是單向的,他看不到裏面的情形,但聽西雅特說林安安可能回卧室午休了。
等出完任務回來,就好好談一下那天的事情吧,安德烈如此想道。
他不該跟小蟲崽生氣的,還是多虧了對方的請求,雄父才放他離開的——不久前雄父來軍院參加新軍閱兵,與院長談笑時他偶然聽到的。
不管怎麽說,那是他的親弟弟。
安德烈正了正軍帽,默默收回了探究的目光,正式踏上歸程。
與此同時,林安也起身離開了窗旁。
生産線的事情還沒有讨論好,但他現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覺,然後再考慮這件比較棘手的事情。
小雄蟲的晚餐是在房間享用的,親王閣下風塵仆仆從皇宮趕回來時,他已經洗漱過後,換上了小王子睡袍坐在床頭等待今晚的睡前故事了。
“安安今天有沒有想雄父?”林致走進房間時,一如既往地打趣小蟲崽相同的問題。
“呃……”林安無語地看着雄父随手解開親王禮服外套,坐到床邊問他今晚想聽什麽睡前故事。
小雄蟲歪歪小腦袋,想了想說要聽《喬爾的糖果工廠》。
林致奇怪于小蟲崽跳脫的思維。
前陣子還是無比刺激的冒險故事,今天怎麽就要聽這種一直被吐槽幼稚的童話故事。
疑惑之後,林致只當是安安想換個口味聽,就照着光腦投映的故事書抱起小蟲崽講了起來。
親王閣下的聲線很淡,平時講起曲折的故事也沒有什麽起伏,不過林安也不怎麽在意,畢竟吸引他的只是驚心動魄的故事本身。
結果今晚換了個幼稚的童話故事,小雄蟲聽了會兒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最後還是強撐着睡意,在故事的結尾問雄父,如果喬爾生産出可以讓很多蟲都變得強壯的糖果,這些蟲會不會都來買。
“啊那喬爾一定成為最受歡迎的蟲。”林致用童話書裏慣常美好的方式回答說,然後準備結束今晚的睡前故事。
“還不如專門賣給那些弱小的蟲,然後大家都覺得他們一樣強壯,就沒有那麽多麻煩事了。”林安打着哈欠縮在柔軟的枕頭裏小聲說道。
林致驚訝于小雄蟲無意中說出的想法,聽起來不算合理,但是關于削除階級差別的思想雛形。
他摸摸小雄蟲腦袋,耐心地,“安安為什麽會這麽想?”
“唔…就是某些弱小的蟲,本來可以完成正常環境下能夠做到的事情,只是沒有這種神奇的糖果,讓他們感受到自己「能夠」。”
林安揉揉眼睛回答說,看到雄父若有所思的神情,索性拿萊茵的事情具體講一下。
“比如說體測總是不合格的C級雌蟲,他喝了我給西雅特的試劑後,很好地完成了體測,甚至超過了許多B級雌蟲。”
“但是試劑沒有幫他突破基因差,也沒有激化潛能基因。只是充分調取了情緒價值轉化為行動力。”
“換句話說,強壯身體的不是糖果本身,而是提供某種價值機會的「糖果化」。這些弱小的蟲,恰恰需要的就是這種被大家接納的機會……”
小雄蟲的聲音越來越小,慢慢從床頭滑進被窩,裹裹小被子準備進入夢鄉了。
而原本打算離開的林致,此時被小雄蟲「糖果化」的闡述完全驚訝到了。
他好像,忽略了一些本該注意到的細節。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