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好。”沈南嶼客氣地點了點頭。
相比起來傅之珩就不那麽客氣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問:“你們怎麽在一起?”
以我對傅之珩的了解,他多半是誤會沈南嶼主動來打擾我了。之前在國外的時候他交往過一個年紀不大的混血小男生,短短一個多月把人甩了,那個小男生找不到他來找我,給我惹了不少麻煩。為此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理傅之珩,他也消停了很久,之後好像都沒有再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怕他誤會,我正準備說剛巧碰到的,沈南嶼主動開口:“我來看同學演出,時鷺陪我一起。”
聽到他叫我的名字,傅之珩眉頭皺得更緊,不知道問他還是問我:“你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熟?”
我想了想,我和沈南嶼應該還算不上是“熟”,但他說的那句話,确實又像是這個意思。
“也沒有。”沈南嶼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看着傅之珩說,“我們認識不久。”
——他的眼神,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分明是“而且是因為你”。
氣氛莫名變得奇怪,我不知道傅之珩和沈南嶼現在關系如何,但看樣子比我想象中要冷淡一些。
或許像傅之珩說的,他對沈南嶼已經沒興趣了,至于原因……
想着我看了一眼傅之珩身後,說:“他們好像在等你。”
傅之珩面露不悅,回頭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走,又轉過頭來對我說:“回家嗎,正好我也準備回去了。”
他邊說邊脫了自己的外套給我披上,略帶責怪地低聲抱怨:“說了多少次晚上出門多穿點。”
因為手上的動作,傅之珩不得不把煙叼在嘴裏,低頭時額前幾縷碎發掉下來,昏暗夜色中,深邃狹長的雙眼和高挺的鼻梁被淡淡的煙霧萦繞,很像我昨晚睡前看的那部香港老電影裏的畫面。
傅之珩的長相随了他的中葡混血外公,不動不說話的時候,倒是很像藝術家。
我想起同行的沈南嶼,說:“可是……”
剛開口被沈南嶼溫聲打斷:“這麽晚了,你先回去吧,我等同學一起。”
他的表情一向很淡,語氣也沒什麽波瀾,好像剛才面對傅之珩時的隐隐敵意都是我的錯覺。
我以為傅之珩會提出順便送沈南嶼一程,但他沒有,而是始終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回答。
我站在兩人中間,很快做出了選擇。
“那你早點回去,路上小心。”我對沈南嶼說。
“嗯。”沈南嶼點點頭,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藏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你也是。今天謝謝你陪我。”
“不客氣。”
轉身時傅之珩像平常一樣自然地牽起我的手,和我十指緊扣。我也無心再想沈南嶼會不會看出什麽了,只是走過街角無意中回眸,看見他仍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幹什麽,靜靜看着我們離開的方向。
“你們,有什麽不愉快嗎?”想了想我沒忍住問。
“什麽不愉快?”傅之珩疑惑地看着我,又轉頭看了一眼沈南嶼的方向,“我和他?”
“嗯。”
“都說了我倆沒什麽。”傅之珩無奈嘆了口氣,“寶貝兒你別多想了。”
又過了幾秒他忽然反應過來,問:“他找你沒跟你說什麽吧?”
我也同樣疑惑,“說什麽?”
“我怎麽知道?”傅之珩一臉不高興地反問,“胡編亂造的又不是沒有過。”
“沈南嶼不是那種人。”我說。
傅之珩停下腳步,皺着眉頭問:“你們才認識多久,你怎麽知道他是哪種人?”
他今天有點奇怪,對視許久,我問:“你喝酒了嗎?”
“……喝了一點。”傅之珩說,說完他好像意識到自己之前态度不太好,放軟了語氣,說:“我是怕你太容易相信別人。沈南嶼他沒你想得那麽單純。”
他這麽說反倒讓我起了好奇,低頭想了想說:“我知道了,我會自己判斷的。”
“這有什麽好判斷……”
“傅之珩,”我輕聲打斷他,“和誰來往是我的自由。”
傅之珩看着我,張了張口,半晌終于作罷:“……抱歉。”
到家後我從車後座把紙袋拿下來,傅之珩看見了,問:“這是什麽。”
“之前看了一場演出,主辦方給的紀念品。”我說。
“哦,”他沒多想,“我幫你拿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玩偶太大,我在卧室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最後把它放進了書房的陳列櫃裏,而那朵永生花被我放在床頭,替換掉了原本的一個小花瓶。都安置好之後,我給沈南嶼發消息,問他有沒有回學校,沒等來他的回複,反倒等來了兔子的:
“有一個問題我想不明白……”
“可不可以問問你?”
左右閑着沒事,我回:“什麽問題?”
“喜歡一個人,真的能容忍他的一切嗎?”
“我想了一天還是想不明白。”
又是這些關于情情愛愛的事,不知道兔子從哪裏看出來,我會擅長這種問題。
“我覺得不能。”我回。畢竟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而是原則的問題。
“但是你連你未婚夫出軌都可以忍。”兔子說。
又扯到我身上……我嘆了口氣,打字:“婚姻和愛情不一樣。”
兔子反應很快:“所以你不愛他嗎?”
“你問太多了。”我說。
“……”
“其實我是想問,如果他身邊一直有別的人,讓我很不舒服,我還應該繼續嗎?”
別的人?大概是傅之珩之類的吧。但是今天聽沈南嶼學妹的意思,他好像一直都是單身,想必身邊的追求者都沒能入他的眼。
我倒是希望兔子努力一點,專心追求沈南嶼,不要每天盯着傅之珩,也不要動不動給我發這些奇怪的問題。
出于這樣的想法,我說:“只要沒有結婚,就都還有機會。別的人不重要。”
“真的嗎?”兔子問,“我可以嗎?”
“嗯,加油。”
剛發出去,那邊沈南嶼給我回了消息:“還沒有,現在在警察局。”
“警察局?”
我和傅之珩離開時還好好的,難道這麽短的時間裏出了什麽事嗎……
“別擔心,我沒事。”仿佛猜到我想什麽,沈南嶼說,“打字不方便,可以電話嗎?”
傅之珩在客廳打游戲,我想了想,給沈南嶼撥了電話過去。
“喂?”那邊的聲音依舊淡淡的,“你到家了嗎?”
“嗯,你怎麽會在警察局?”
沈南嶼疲倦地嘆了一口氣,說:“有兩個喝醉的人鬧事,弄壞了我同學的鋼琴,然後起了點沖突。我回去的時候已經有人報警了,剛好警察過來,我就一起來了。”
“你沒事吧?”我問。
“沒事,剛錄完口供。”他正說着,忽然不自覺輕抽了一口涼氣。
我察覺到什麽,問:“你受傷了嗎?”
沈南嶼像是不會說謊的樣子,猶豫片刻,坦白說:“拉架的時候被撞了一下。”
醉鬼下手沒輕沒重,也不知道撞到哪裏。我有點擔心,問:“警察怎麽說?”
“警察說我可以走了,同學要等輔導員來簽字,我陪他們在等。”沈南嶼說。
“那你的傷呢……”
“沒關系。”沈南嶼安慰地笑了笑,“回去冰敷一下就好了。”
沉默片刻,他說:“我也是看到有人鬧事才想起來,傅之珩好像喝酒了。你們回去沒有讓他開車吧?”
我沒發現沈南嶼這麽敏銳,愣了一下說:“沒有,司機來接的。”
“那就好。”沈南嶼松了口氣,“剛才錄口供的時候,我一直在擔心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試探着問。
“嗯,猜到一點。”沈南嶼淡淡地說,“你左手中指一直戴着戒指。”
聽他這麽說,我下意識地低頭張開左手,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一直都忽略了中指上的鉑金戒圈。
“而且你身邊,除了傅之珩外好像很少出現別的人。”沈南嶼又說。
我收回手,不自覺地摸了摸那枚戒指,低聲說:“抱歉。”
“不用抱歉。”沈南嶼的聲音像房間裏靜靜燃燒的檀木香薰蠟燭,有種靜谧的溫柔,“該抱歉的是我,對于你和傅之珩,我沒辦法送上真心的祝福。”
我一時不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皺了皺眉問:“因為傅之珩嗎?”
“不。”沈南嶼輕聲說,“因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