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寒夜深沉。

風之國邊界, 世代從事戰争工作的暗殺一族村落,燃起了熊熊大火。

村子正中央的空地中,油狀液體在地面上澆了一層又一層, 幾百號村民一個不落的被綁起來扔在上面,哭嚎求饒的聲音震耳欲聾。

火光之下,因恐懼而扭曲的一張張人臉猙獰如鬼面。

——宛如人間煉獄一般的場景。

人堆的盡頭,沒有被油弄髒的石凳上,一個忍者打扮的年輕人姿勢随便的坐在那裏。

他漫不經心的轉着指尖的苦無, 仿佛面前的嚎叫與咒罵都不存在一般, 自顧自托着腮懶洋洋道:【“嗯……好像還是不如卡卡西玩得溜呢。果然我還是更擅長大型武器——”】

【“泷哥!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要做這種事?!為什麽要背叛大家?!”】

他面前五花大綁的青年突然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質問,掙紮着擡起了淚流滿面的臉。

年輕忍者手腕一翻将利刃藏匿起來,随後把手豎在耳邊:【“啊?你說什麽?泷大人我為什麽長得這麽帥?”】

青年呆滞的看着他, 突然激動起來:【“你不是泷哥!!你到底是誰?!”】

【“啊嘞?為什麽一下子就看出來了?真苦惱呢。”】嘴上說着苦惱的年輕忍者面上仍舊笑眯眯的, 一臉欠扁的聳了聳肩, 【“不過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告訴你?太天真了吧啊哈哈哈!”】

【“你——!!”】青年的臉扭曲了,【“你這混蛋——”】

【“——噓。”】

一根手指立在他嘴邊,瞬間的戰栗感令他忍不住收聲。

年輕忍者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他,不帶一絲感情的眼中倒映着熊熊烈火,像某種冰冷的憤怒在靜靜燃燒。

【“你沒有資格怨恨我, 明白嗎?硬要說的話——三天前的桔梗山之戰, 那些因為你們一族攔截了求援信件, 以至于沒能等到援助便英勇犧牲的木葉忍者們,他們才應該怨恨你。”】

青年睚眦欲裂的瞪大眼睛, 仿佛電光火石間明白了什麽:【“你是木葉的人——等、等等!神不知鬼不覺的占據他人的身體,仿佛看不見的手一樣操縱全局, 讓敵人無知無覺的自相殘殺, 将擋路的所有人都置之于死地——你、你是木葉的戰争兵器, 那個沒有心的惡靈,千手瑛……啊啊——!!”】

凄厲的慘叫伴随骨裂的聲音響起,年輕忍者丢開因為下巴骨碎裂而疼到渾身抽搐的青年,面無表情的站起了身。

剛剛還一片哭嚎的空地此刻已經完全陷入了寂靜,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不時響起。

【“啧。”】年輕忍者不滿的撇了撇嘴角,【“真不該搭理他的,本來我的心情就不好,這下還把身份暴露了。”】

火苗漸漸順着油蔓延過來,角落裏已經有人在驚恐的慘叫和躲避。

但在場的人都十分熟悉的“泷”,臉上卻仍然一派無動于衷,注視着他們的眼神冷漠到像在看着屍體。

配上這副人間煉獄一樣的圖景,讓人忍不住為他的殘忍感到毛骨悚然。

【“我們只是聽從了砂隐村的命令而已!假裝和你們締結盟約,趁你們和雲忍打擂臺的時候偷襲後方,這些都是砂隐村做的,和我們沒關系啊!!”】

終于,人堆之中有誰忍不住吐露了幕後主使,驚懼哭泣的聲音無比狼狽。

【“再說你們木葉——不,你千手瑛二不是很快就從其他渠道知道了桔梗城遇襲,幾乎立刻就趕過來了嗎?!我們根本就沒起到什麽作用,為什麽要狠到滅我全族——”】

【“你是白癡嗎?”】忍者冰冷的聲音強硬的打斷了那人,語氣中的理所當然令人膽寒,【“就算把你們全都殺了,因為那大半天的耽擱而死去的木葉忍者們也再也回不來了啊。怎麽,難道你以為就憑你們一族的性命,就可以抵消害死我那些同伴的罪孽嗎?”】

【“——簡直可笑。”】

以猙獰搖曳的火焰為背景,住着另一個靈魂的身體語調如死水般平靜,那雙幽藍的眼睛卻如神明般遙遠而冰冷。

【“知道麽?我從來沒有如此憤怒過。”】

一想到萬一他沒有提前布置好報信的蝴蝶,桔梗城的同伴就可能全部戰死,前所未有的怒火就幾乎要摧毀他從不失控的理智。

【“聽好了,木葉的每一個忍者都是我獨一無二的珍寶,而你們——不過是殺了都不足以平息我怒火的蝼蟻罷了。”】

【“所以在你們之後,我還要讓出爾反爾的砂隐村也付出代價……”】

忍者令人不寒而栗的低語,模糊在了大火肆虐的聲響中。

隐隐約約的,有人拼盡全力向他吼出了凄厲瘋狂的詛咒:【“千手瑛二,你會下地獄的——!!”】

……呵。

靈魂回歸肉.體,藍發少年扯出一抹無味又嘲諷的笑,漫不經心的将這句餘音繞耳的嘶吼從腦海中驅散。

真可笑啊,居然将他會下地獄這種事當做詛咒說出來。

畢竟,那不是理所當然的麽?

【“瑛二?”】

一聲呼喚在帷帳外傳來,銀發少年撩開簾子,漆黑無光的單眸死氣沉沉的看過來,【“結束了嗎?”】

【“啊,結束了。果然是砂隐——”】藍發少年邊說着邊拿刀起身,只不過剛要邁步時卻眼前一黑,踉跄了幾步就要往一邊倒。

幸好一直緊盯着他的少年及時扶住了他:【“瑛二?!”】

鼻尖仿佛還萦繞着燒焦的味道。

藍發少年下意識用力攥緊發小的手,臉色蒼白的閉了閉眼,壓下那一瞬間的反胃。

沒關系的。……你沒關系的,千手瑛二。

他很快擡起頭,向發小露出一如既往開朗的笑容:【“我沒事哦。”】

【“……你需要休息。”】銀發少年沒有被他糊弄過去,蹙眉擔心的看了看他眼下的青黑,【“什麽事都自己一個人扛在身上,這樣太辛苦了……”】

【“不是還有你嘛。”】藍發少年不以為然的笑道,咧着嘴拍了拍他的肩,【“這一次咱們又成了共犯啦,卡卡西!要繼續替我保密哦!”】

銀發少年一瞬不瞬的直視着他,良久,才垂眸低低的應了一聲:【“……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真可靠啊。”】藍發少年感嘆的輕笑道。

心情剛要有所好轉,火海掩映下的人類便又一次在眼前閃現,其中好像還有小小的……

停下。不要再想了。

少年用理性制止沒出息的回想,同時将沒能救下同伴的憤怒和懊悔也一并壓下,重新回歸思路如機器般清晰精準的自己。

他是千手瑛二,是忍者,更是人類。

只要是人類,就會産生感情,會感到憎惡和憤怒,掙紮與愧疚,也會有自己的偏愛,會産生快樂與喜歡。

……就像身為伏黑瑛二的他,在随時能為五條悟獻上生命的同時,又不能自已的喜歡上了伏黑甚爾一樣。

只是很遺憾——

和室之中,沉睡的藍發青年緩緩睜開雙眼,露出了一雙深海般不可捉摸的眼睛。

他是個自己都認定自己無可救藥的,沒有心的人。

所以,他的所有情感,都可以為了真正的更優先之物而讓步。

……理論上是這樣的。

但人類要是真的能完美的控制住自己的所有情感,那就不叫人類了。

數個月後,五條悟面無表情的站在拐角處,綴滿霜雪的六眼冷冰冰的望着庭院裏發呆的藍發青年,耳邊時不時傳來下仆的竊竊私語。

“瑛二大人最近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呀?”

“說不定是在思念心上人呢,他每次都是盯着那叢月見草發呆,背影總給人很孤獨的感覺……”

“……月見草的花語是什麽來着?要不然買上一束去安慰安慰他?”

“诶,不行的吧,肯定只有心上人出現才有用……”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五條悟的臉色不自覺變得冷若冰霜,他又盯着伏黑瑛二看了一會兒,在還是沒等到他的回眸後冷笑一聲,怒氣沖沖的轉身就走。

但是當他回到自己在禪院家暫住的房間,堪稱氣急敗壞的摔了一通東西、鑽進被窩裏狠狠紮了一頓伏黑瑛二的小人後,莫名的難過和失落卻深深的籠罩了他。

心高氣傲的少年從沒有比現在更深刻的意識到,就算他擁有伏黑瑛二最純粹的愛護與關心,也永遠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因為這樣東西,早已經被一個他見都沒有見的人奪走了。

……現在的他該怎麽辦呢?

難道真的要以交流學習為借口,在禪院家一直逃避下去嗎?

……他有一種預感,再不采取行動的話,伏黑瑛二他……或許總有一天會被那個男人奪走。

不,瑛二現在就在被一步一步的從他身邊奪走啊,難道不是嗎?

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和不甘湧上心頭,五條悟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指尖一瞬間爆發出濃郁到恐怖的咒力,眼看着就能将眼前的一切化作灰燼。

但最後關頭,他到底還是控制住了那種破壞一切的沖動。

然而那股無處抒發的郁氣卻讓他愈發狂躁起來,迫切的渴望着一個出口。

直到他聽見遠處路過的禪院直哉說——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們怎麽不幹脆去死啊?!”

……去死。

雪發少年驀然睜大了眼睛,腦海中一瞬間滑過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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