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49根鐵柱

屋裏的模樣,已全然不是雲青出門之前的整整齊齊。

本來靠在牆角的掃把倒在地上、被拖到了屋子正中間;放在角落充當狗窩的紙盒子癟了下去,所有的凳子也都倒了,橫七豎八的。

反正能看到的地方全都亂糟糟的。

要不是這島上只有一間屋子,雲青都要以為他進錯地方了。

雲青:“……”家裏這是招賊了嗎?

但仔細一看,書桌自帶的小櫃子依舊是關閉的狀态,不像被打開過。

好的,現在不像招賊了,反而像被幾只剛剛出籠的二哈糟蹋鍋。

肩上忽然一輕,一路上都異常配合的小黑炭跳了下來,踩着貓步進了屋。

雲青如夢初醒,連忙跟着進去。

“饅頭?月餅?”雲青一邊進屋一邊喊,看了一圈沒看見兩只毛絨絨。

屋裏沒招賊,家裏又剩下兩只毛絨絨,調皮搗蛋的一目了然。

“饅頭!”

“月餅!”

然而小廳裏并沒有那兩團熟悉的毛團子,雲青眉心一跳,走進廚房。

廚房大竈臺的高度到腰部位置,成年人使用恰到好處,而在大竈臺旁邊,有放雜物的、低一級的小竈臺。

在小竈臺旁邊還有一個矮架子,那是安全屋附送,也是放雜物用的。

這麽一瞧,跟下樓梯似的,從大竈臺往外側逐級下降。

到後面,只要有張小凳子,只要雜物架的位置不挪動太多,完全可以從地上到大竈臺面上。

而現在,雲青震驚的發現,他要找的那兩個小調皮鬼,居然在大竈臺面上。

雲青是個生活習慣很好的小夥子。

用完餐後,他不像許多男人非要将碗碟堆在洗手盆,等碗碟數量攢到足夠多,才不情不願的清洗。

吃完就洗,洗完放到該放的位置。

以前覺得這沒什麽,但此時此刻,雲青從未如此慶幸自己有良好的生活習慣,不然就糟糕了。

碗碟并不在竈臺上,但不代表竈臺上什麽東西也沒有,比如那上面放着——各種調味料。

比如現在,裝蜂蜜的小瓶子翻了。

比起醬油與鹽,蜂蜜這種調料确實使用的頻率不高,但“不高”并不代表“不用”,更何況雲青本來就擅長做菜。

所以在手頭寬裕以後,他買了許多調料,雜七雜八的,而裏面就包含了一瓶買來之後只用過一次的蜂蜜。

蜂蜜瓶子倒了,瓶口也開了,一大灘蜂蜜流了出來,讓這方小空間都浸透了一絲濃稠的甜香。

被雲青喊了一路的那兩只毛團子,這會兒在竈臺上打架呢。

兩只打成一團,不可避免的,它們滾過竈臺上的蜂蜜,皮毛上、爪爪上,沾得到處都是,看起來黏糊糊的。

雲青當場就傻眼了,腦子裏那根隐藏起來的、不太明顯的、名為潔癖的神經瘋狂跳動。

“饅頭!!月餅!!”

雲青一個箭步過去,一手抓住一只毛絨絨,強硬将它們分開。

拎住它們毛毛那一刻,雲青明顯感覺到指尖一陣粘膩,那觸感讓他額上青筋都起來了。

好家夥!

太黏了,渾身都是,簡直好像洗了個蜂蜜澡。

“你們倆怎麽回事,怎麽就打上了?”雲青恨鐵不成鋼,“出門之前我是怎麽交代的,一個兩個都不讓爸爸省心,都二哈上身了嗎??”

被拎起來的饅頭急得嗷嗷嗷嗚的叫,它一邊叫,一邊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着雲青,看了一會兒扭頭,瞥向對面同樣被拎着的棕熊崽子,毫不客氣地呲出小尖牙。

棕熊崽子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介于被拎着也幹不了什麽,只能低低的叫喚。

饅頭一看對方露出這副無辜的模樣,連忙哼哼,看向已經倒在竈臺上的蜂蜜瓶。

雲青順着看過去,頓時明白了。

大概是月餅饞蜂蜜,然後想來廚房偷吃,中途被饅頭發現,本來就跟月餅相處不來的饅頭,立馬選擇了阻止。

于是兩只毛團子打了起來了,然後這就成了案發現場。

忘了屋裏糟糕情況的雲青,真就這麽想的,并且毫不懷疑其他。

棕熊嘛,都特別喜歡吃蜂蜜。

而且從昨天的用餐來看,這只棕熊崽子真的特別饞,趁他出門偷偷摸到廚房來也不奇怪。

看着滿竈臺的蜂蜜,雲青眼皮子跳了兩下後,然後一如既往地往好處想。

嗳,幸好蜂蜜只粘在竈臺上,而不是弄到地板上。

竈臺旁有水龍頭,清洗起來好歹比較容易。

收拾爛攤子什麽的,真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起碼現在雲青臉上就黑沉沉的。

把這兩個搗蛋鬼拎到浴室裏,浴室放着呈海貨的臉盆,雲青直接拿了兩個臉盆,然後将手上的毛團子分別擱在裏面。

“都不許動!”青年的聲音挺嚴肅的。

兩只毛絨絨這會兒徹底安靜了,乖乖巧巧的坐在盆子裏。

“黏糊糊的,看你們像什麽樣,髒死了,二哈都沒你們能鬧。”雲青嘴上報怨,但還是很利索的開始放水,調水溫。

洗澡肯定是要洗的,毛都粘在一起了,再不洗就被螞蟻搬走了。

放水的時候,雲青看見小黑炭也進來了。

比兩只巴掌稍大一些的黑貓幹幹淨淨的,皮毛油亮到略微反光。

待在盆子裏的那兩只毛絨絨,跟小黑炭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雲青越看越心塞,“家裏省心的怎麽就這麽少呢……”小黑炭的耳尖動了動,站在一旁看雲青給兩只毛團子洗澡。

洗的時候,雲青忽然慶幸,“幸好你們倆不是滾到蒼蠅墊子上。不然就不是洗澡那麽簡單,而是直接拿剪刀,咔嚓的一下,把沾到的毛毛都剪掉。”

棕熊崽子微不可見的抖了下。

小白狗一僵,已經少了一片毛毛的頭頂,忽然涼飕飕。

蜂蜜雖然黏糊糊,但只要水夠多,完全能稀釋掉。

換了幾盆新鮮出爐的蜜糖水後,兩只毛團子身上總算不黏了。

雲青長長呼出一口氣,挨個将毛團子撈出來,用毛巾裹好。

饅頭仔細觀察敵情,發現這個讨厭的外來者好像偃旗息鼓了,這才滿意哼了一聲。

下一秒,便聽青年說,“今天中午饅頭跟月餅每個扣一只螃蟹,太調皮了,得罰。”

饅頭:“??!!”

晴天霹靂過後,饅頭看到對面的棕熊崽子明顯也是怔住了,突然又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不得不說,一旦存在對比,心理就是會變得這麽奇怪。

我落不着好,難道你就能全身而退嗎?

這時候當然是比誰的損失更大。

饅頭自認為已經吃過很多次超級好吃的螃蟹了,少一頓還是能忍住的。

但這個新來的家夥昨天才吃了一只螃蟹,這才嘗了個甜頭呢,論起程度,當然會比他忍得更辛苦。

所以在對比之下,饅頭覺得略微心情舒暢了。

被毛巾包裹着的棕熊崽子,當然注意到小白狗挑釁中、又帶點得意的目光。

黑黝黝的眼睛轉了轉,棕熊崽子只是略略掃了小白狗兩眼,然後将目光投向那只一直乖巧蹲坐在青年身旁的黑貓。

若有所思。

剛剛發生的事,現在想起來像極了一個局。

事情的真相與青年所見的完全不一樣,那瓶蜂蜜根本就不是他打翻的,最初的硝煙也不是他先挑起的。

雖說一切都指向那只禿頭小白狗,但月餅卻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惑。

那只狗不像聰明的,不像是會設局的,會不會有其他人……但是月餅又不太确定,因為這事要說大,還真算不上。

因為昨天這只被取名為饅頭的狗狗,已經明晃晃表現出對他到來的抗拒,所以今天有這樣烘火的舉動,好像也不奇怪吧。

難道真是小白狗盲打莽撞,是趕了巧了,一切只是他想多了?

棕熊崽子注視着小黑貓,小黑貓不躲閃的與他對視,平靜無波,坦坦蕩蕩。

棕熊崽子動了動圓耳朵,無法下結論。

對此一無所知、完全沒察覺到底下暗流洶湧的雲青,把兩個毛團子洗幹淨後,便去收拾竈臺,廚房整理好後,又去收拾外面。

一系列事做完,剛好也到了午飯的時間點。

“吃完這一頓家裏要空了,看來得囤些海貨才行。”雲青喃喃道。

介于要造船,不能天天去趕海,所以上一次收地籠後,雲青特地留了一批海貨在家。

不賣了。

留下的海貨養在桶裏或盆裏,用打氧器養着。

現在海貨見底,雲青估摸着也就只剩下最後一頓。

中午這頓吃完,下午不去收地籠,今天晚上就得喝西北風。

不過當前還是先做飯吧。

雲青說到做到,這一頓午飯饅頭跟月餅都扣夥食。

扣掉的兩只螃蟹,一只給個小黑炭,另一只雲青自個吃,盡管吃的時候,他已經挺飽了。

“以後打架就扣夥食。”唇紅齒白的青年挨個撸毛絨絨,甭管這毛團子聽不聽得懂,反正雲青自認為是立家規了。

一下午相安無事。

下午避過最熱的那陣太陽,瞅着時間差不多了,雲青拎上桶,又收拾了些工具,準備去趕海。

只不過在此之前——得想辦法安頓好了家裏的毛團子,不能讓它們再打架了。

但看着分別挨着他左右腳的兩只毛絨絨,雲青糾結不已。

怎麽辦才好?

好像就沒有一個兩全的法子。嗳,毛絨絨多了,也有種甜蜜的痛苦。

就在卷發青年糾結時,那一團黑色的毛絨絨從矮凳子躍到桌上,然後再從桌上跳到雲青的肩膀上。

雲青:“嗯??”

小黑炭伸出爪爪,指了指那只白毛的,然後又指了指門外。

雲青稍愣。

幾秒後,他才想明白——單越建議他把饅頭帶出去。

雲青眉頭皺了一下,“可是月餅……”以前去趕海,雲青都是帶兩只毛絨絨的,但月餅剛來,而且身上有傷,帶出去不合适;把它自己一個放家裏,好像也不合适。

小黑炭從雲青肩膀上跳下,走到棕熊崽子旁邊蹲坐下。

雲青腦中電光掠過。

啊,這意思是他跟月餅待在家裏?

這好像,也不是不行。

單越一向穩重,又能變回人形,照顧一只棕熊崽子綽綽有餘。

“好,就這麽辦!”雲青拍板。

安靜得像一只泰迪熊的棕熊崽子,在雲青忽然開口時擡頭看,它歪了歪腦袋,似乎有些疑惑。

雲青把饅頭抱起來,然後放進帽兜裏,“月餅乖乖在家,爸爸要出門了。”

饅頭也不知道什麽情況,但見雲青肯帶它出去,自然是高興的。

拎上工具的青年興高采烈地出門,安全屋的門被關上,房門隔絕視線,而在屋門關上的後一瞬間,屋裏的黑貓尾巴翹起一個小彎鈎。

雲青一出門,直播自動開啓。

[老婆,還好吧?上次直播結束的時候,你表情好像不太對。][對呢,是不是發生了什麽?連下播都沒有跟我們說(嘆氣)]雲青頓了頓,糾結了一下稱呼,最後還是說:“問題不大,只是家裏養的毛團子拆家了。”

[喲嚯,居然驚現顯微鏡男人,真是珍稀品種(托腮)][嗐,我對我老婆那是百分百用心的,就是期待有一天他能從娘家回來我懷裏。][好了,有些人沒說兩句,又開始騷了。][等下,是毛團子打起來了嗎?看來新養的崽崽不聽話啊(皺眉)]雲青側了側身,示意了下後面的帽兜,“初來乍到,可能安全感不足吧,所以沒辦法,我只能把月餅跟饅頭分開,把穩重的小黑炭留下。”

“嗷嗷嗚。”饅頭在後面哼哼。

雲青也用鼻子哼出一聲,“叫喚什麽,難道我說的不對嗎,小黑炭就是穩重。不像你這個調皮鬼,才一會兒沒見就跟月餅打起來。”

饅頭沒吱聲了。

一路叭叭,雲青不知不覺來到了海邊。

今天天氣萬裏無雲,海風拂過,卷起海浪層層遠去。

裸露出來的礁石很是水潤,陽光落下,礁石仿佛被看不見的魔法棒點中,披上了華美的外衣,多了幾分賞心悅目。

沒有見過海的人,很難想象海的浩瀚與神奇魅力。

那是一種神奇而美妙的感覺——所有的煩惱、失落、煩躁等一切的負面情緒,在看到大海的那刻,都會如同遇到火把的寒冰,悄無聲息地融化。

雲青開朗豁達的性格,有相當一部分受大海的影響。

不開心,跑去看看海,看潮起潮落,看黃昏時刻,天際那輪紅日慢慢墜入海中,将遠處的海平面染成燦爛的橙黃色。

然後煩惱随風而去,生活再次變得美好。

雲青哼着歌兒,提着桶打算過去說第一個小地籠。

[啊~哥哥這是哪首歌的旋律,好好聽啊!][好奇,哥哥快安利(張嘴)][好奇+1]雲青一頓,不敢繼續了。

這首歌在他原來那兒老有名了,火遍大街小巷,上到七十歲老婆婆,下到六歲小崽子都能哼出一兩句。

雲青輕咳了聲,想轉移話題。

不過也是剛好,他看見了前方有東西,“嗳,讓我發現了什麽!”

在前面那片沙灘上,能看到一處較為隆起的、顏色與旁邊沙子明顯不同的鼓包。

不,不能說鼓包,應該比喻為甜甜圈更為合适。四周高,中間微微凹陷,可不就是甜甜圈麽。

“一朵綻放的海葵。”雲青連忙從桶裏拿出小鏟子,“這個好,挖它!”

“海葵是動物,不是植物,這家夥可會跑了,一察覺到不對勁,會立馬會鑽回泥沙裏。所以挖海葵得快,從周邊鑿開,最好能抓住它的根,這樣它就跑不了。”雲青已經開始動手了。

拿着小鐵鏟,從旁邊鏟過去,雲青判斷精準,三鏟子後撤掉鏟子,改用手挖。

“用鐵鏟的時候也是有講究的,不然會把根鑿斷,等差不多了用手挖,這樣可以保證海葵的完整性。哦豁,它打算跑路了……”雲青雙手來。

先前呈甜甜圈的狀态,是因為海葵在綻放,現在它要跑路了,自然把周邊的觸手緊緊收合。

雲青一手卡在海葵盤口下方,另一只手使勁兒挖。

“這是個大家夥,力氣真大。”雲青已經整個蹲在地上了。

[我在海邊抓過海葵,有一說一,我覺得它超級難搞的,悄悄使點勁,它的根就斷了(攤手)][一看你就是個粗人(狗頭)][沒辦法,猛男做不了這麽細致的活。][我懷疑你在內涵我青崽,但我沒證據。]雲青正一心一意把這株海葵就出來呢,壓根沒留意彈幕。

“挖到後面反而要慢,可以揪住它的頭、也就是盤口,然後左右來回晃動,把下面的泥沙弄松。”雲青邊說邊做。

忽然雲青感覺後面的帽兜一輕,而後仿佛是有團雪球從他的背上滾下,咕嚕嚕的,最後“咚”一下掉在還覆蓋着一層淺淺水層的沙灘上。

[瞄準發射,你的毛絨絨駕到!][不知道為啥,我總覺得禿頭的小饅頭憨憨的~][前面的,請把你對饅頭的形容詞去掉,不然孩子要哭了。]“饅頭?”雲青一驚。

摔了一跤的饅頭站起來,向雲青嗷嗚的叫了聲。

雲青聽它語氣,便知道它是自己想下來。

好叭,狗狗閑不住,下來走走也好。

雲青見饅頭沒事後,又搗鼓他的海葵去了。

抓住頭部不斷左右晃晃,等根部松了後,再一點一點的拉出。

“好,全出來了,看來很完整嘛。”雲青将海葵放在旁邊。

海葵長長的,首尾加起來,足有雲青肘關節到指尖的長度。

[哇,第一次看到完整的海葵,原來是這樣的!][下面圓乎乎的啊?好奇怪哦(探頭)]除去盤口,海葵的末端還有一個圓乎乎的、幾乎有盤口大的肉球。

雲青伸手戳了一下末端,“這是海葵的一部分,相當于船錨,任憑風雨再大,只要紮進去了,海葵就不會被吹跑。”

旁邊的小白狗歪了歪腦袋,盯着被株被放到沙灘上的海葵,似乎挺感興趣的。

雲青把長海葵的身子來回對折,折到最後,加上身子與根部,海葵有兩個肉包子大。

“你們別看把海葵攏起來是挺大的一團,但其實裏面幾乎都是水。”雲青說。

[所以,請問現在沒有笑容的哥哥,海葵多少塊錢一斤啊?][給我青崽留點面子(雙手合十)]雲青一頓,有些尴尬,“我的財迷屬性有這麽明顯嗎?”

彈幕還沒出呢,旁邊的小白狗就嗷嗚一聲了,聽這語調挺開心的。

雲青:“……”這破孩子。

[哈哈哈哈。]雲青把海葵放進桶裏,“海葵四十塊一斤,它算是小點心,接下來去收地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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