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墨家
在墨忞去尋墨胤時,墨柒還美滋滋地躺在自家六哥的懷裏吃點心。
不過她有些奇怪,這時墨染竟沒有開口,一言不發?莫不是吓着了?還是太緊張了?
她盯着手中的點心看了許久,才轉頭,歪了歪頭,舉着那塊沒有動過的點心,想給墨染嘗嘗,哄哄他。
“點心好吃嗎?”墨染聲音溫柔低沉,笑得溫和儒雅,卻讓墨柒一瞬間寒毛豎起。
她一個翻身,幹脆利落地從墨染身上滾了下去,落到了前方的空地上。
“你是誰?”墨柒眉梢一動,眼中染上了戾氣和殺氣。
這人絕不是墨染,那墨染哪兒去了?他們一同進的秘境,如果他不是墨染,那墨染呢?
墨柒一手按在挂在腰間的劍柄上,驚疑不定。
“瞧你這樣,想必劍尊和墨家主也不曉得他們的女兒竟是這般……”‘墨染’眯了眯眼,輕笑着。他望着眼前滿臉謹慎的孩子,嘴角玩味地挑了起來。
這幅模樣可與剛剛那撒嬌賣癡的樣子順眼多了。
還有這毫不作假,濃烈的殺氣……
‘墨染’擡手,指尖滑過空氣,有風流連在他的指尖,他滿臉陶醉地低頭輕嗅,是鋪面而來的殺氣。
“我問,六哥呢?”墨柒眉眼中的戾氣逐漸加深。
‘墨染’毫不在意地撫了撫袖子,溫聲說:“他死了。”
“沒有人能在潭淵中活下來的。”
“不若我帶你去看看他,看看,他的屍骨有沒有被淵水亡靈腐蝕殆盡。”
‘墨染’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潭淵是‘鏡花水月’秘境中的一大險地,裏面堆積着前人亡魂,怨氣不散,戾氣沖天,化嬰期的修士到了那兒也是有心無力,又何況墨染一個築基中期?
聞言,墨柒的表情反而冷靜下來了,唇角抿出了冷硬的弧度,眉間緊蹙,眼中的浮冰一層層堆疊,浮冰下是掩藏不住的陰冷和荒蕪。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眼前似乎還能閃現出少年寵溺縱容的神态,黎木樹下仰頭望來的人,分明是個半大的孩子卻對自己的幼妹無微不至的人,将點心偷偷摸摸獻寶一樣遞給她的人……
死了。
【霖柒,你就是個天煞孤星!今日你殺師殺友,欺師滅祖!來日,必得報應!】
那是很久以前了,曾經的師長在被打入塵埃時,用着尖銳嘲諷又猖狂的語氣對她說的。
後來,這個詛咒實現了。
魔尊霖柒嗜殺無比,殺師殺友,叛出師門,狼心狗肺,莫過如此!
天下誰人不懼她,厭她,不屑于她!
在那個道德禮儀良知良識都崩潰的地方,好的也能被說成壞的,被害者往往遭人唾棄,施暴者卻穩坐高臺。
曾經的霖柒在那兒活了不知多少年,終究還是瘋了。
瘋得徹徹底底。
因為在那裏,只有瘋子才能不同流合污,才能不厭惡自己。
再後來,魔尊也轉世了,正以為是運道好轉,卻不知……是在這兒等着呢。
墨柒扯了扯嘴角,渾身發顫,‘墨染’挑了挑眉,以為她在哭,細細看去,卻是在笑。
這個孩子……
‘墨染’眼中暗色閃過,莫名地有些不安……
哼哼哼……
墨染悶笑不已,笑容瘋癫,她彎腰,抱着肚子笑得猖狂,全然不似個……正常人。
等她終于緩過來了,抹了抹眼角,擡起頭,笑着問道:“你知道我四哥和五哥在哪兒嗎?”
‘墨染’眉間一跳,那種不祥的預感漸漸擴大,他已經不想在與這個古怪的孩子廢話了,于是眼中殺意猙獰:“他們啊,估計也死了吧,噬靈獸能噬靈,那山洞裏可還有個大寶貝,一個熔丹和一個元嬰?呵,撐也撐不住的。”
‘墨染’慢悠悠地拔出了原來真正的墨染腰間佩戴的劍,笑吟吟地對着墨柒說:“不僅是他們,墨卿,祁绫言,還有你那幫兄弟族親,都逃不過的。”
“哎,墨家已霸占高位許多年了,是時候讓出這個位置了。”
墨柒冷眼看着他臉上的神情,她心中越瘋狂一分,腦子裏就越冷靜一分,她看着眼前的人,冷聲反問:“你要殺我?”
“殺你?你說呢?”‘墨染’笑着反問,随之而來的就是鋪天的殺意。
他舉起了劍,對準了這個孩子,一劍斬下,只為将這詭異的孩子斬殺于此。
是嗎?
墨柒靜靜地看着他,看那迎面撲來的霸道磅礴的劍氣,最終……緩緩地笑了,笑得不屑而蔑然。
‘墨染’來不及為這個笑而惱怒或是愕然,就聽見這個孩子緩聲說道:“區區化元……”
語氣嘲弄,墨柒看看四周,真的是必死之局啊……
她擡頭,看着滿天密布的殺機,伸出了手。
一只手,殺機停止,不得再進半分。
什麽!
‘墨染’臉色大變,正是那一瞬間,頭皮發麻,心悸之感尤為強烈。
他拔出劍,不甘心的再次斬下,化元之威,響徹天際。周遭,靈氣蓬勃暴動。
天羅地網般的殺意劍氣,席卷而來。
墨柒感受着身體裏一點點被抽空的生機,那種被撕裂的疼痛也無法令她的手抖上半分。
擁有強大的魂識,她現在這逆命的秘法倒是越來越娴熟了。
墨柒彎了彎嘴角,臉頰上有兩個小酒窩顯出,大大的桃花眼微微彎着,笑得柔軟燦爛。
她看向了‘墨染’,腳下是詭異燃起的火焰,從她的腳下蔓延,一點點,席卷這片土地。
‘墨染’一見到這黑色的焰火,就是臉色大變:“地獄之火!”
媽的!
‘墨染’暗罵一聲,就想轉身逃走。
麻痹,這可是地獄之火,一旦粘上,化元期算個屁!
想走?
晚了。
墨柒的嘴角有猩紅的血流下,流過下颚,滴入了塵土,染紅了土地。
但她确确實實是在笑。
笑得張揚又瘋狂,這是屬于魔尊霖柒的笑,而非墨柒。
我們一起死吧。
墨柒張了張嘴,咧出的是滿嘴的血,她對着‘墨染’無聲的說道。
本就是死局,那又為何不拖個人來為自己陪葬?
墨柒她本就是個锱铢必較的人,誰敢犯我,弄死他丫的!
這是她苦逼了幾十年,得出的結論,今天她将此奉行到底。
黑色的焰火卷着無窮的戾氣,燒盡了這方空間內的所有生靈,吞噬了兩人,帶來了死亡,帶走了生命。
也灼傷了人的眼。
墨柒靜靜地站立于火焰中,享受着所存不多,逐漸逝去的生命,在最後一絲意識消失,她想着:
……我知足了。
意識消散,神識陷入昏暗。在倒下的那一刻,她似乎看見了一個人影,有些模糊,但身上的氣息卻格外熟悉。
女子身影浮現,眼神一瞥,看見了地上掉落的金色鈴铛,但是此時已經被燒壞褪色了。她甚至都沒有看地上的孩子一眼,僅是彎腰,伸手想去碰一碰那鈴铛,卻又在半途中停下了。
過了一會兒,她收回了手,抱起了孩子,腳下靈光閃過,傳送陣開啓,離開了此地。
身後是那冷卻了溫度的鈴铛,還有疾步而來的人們。
終究不是我的……
女子垂眸,眸色冷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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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青冥河邊。
有人懷中揣着一個被灼傷成黑炭樣的孩子,疾步往回走。
一邊走,一邊笑得頗為猥瑣。
心想:老子有徒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