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北域

幽暗叢林中,一只白虎猛然擡頭,獸瞳猛縮,電花在身邊閃耀。

這是只變異雷靈根的翼虎,練氣九層,未曾開靈智,細細看去它的背上是一雙阖着的透明翅膀。

現在這只白虎有些煩躁不安地原地走動,獸瞳掃過周圍的土地,卻不曾發現令它不安的來源。

沙沙沙!

叢林娑娑,暗影在地面閃過,林葉作響間,一道劍光從白虎頭上落下,在那獸瞳中宛若極晝降臨,劍身映射的白光照耀了這片土地。

白虎翅膀張開想要逃走,電光在周邊閃爍,卻都阻止不了這幹脆狠決的一劍,在一瞬間被劈成了兩截。屍身上,要張不張的翅翼淪為永恒。

啧啧啧,一代白虎死于非命~

可憐~可嘆~

霖柒收回了劍,輕巧地跳落到地上,搖頭晃腦的樣子,宛如戲精。

霖柒熟練地拖着白虎到一個池子那兒,扒皮抽骨切肉,用的是那把破破爛爛的鐵劍。這還是寧禦扔給她的,說什麽鍛煉意志,不能被外界奢華假象所迷惑。

當時霖柒給了他響亮的一個字:

呸!

霖柒深深懷疑根本就是他買不起靈劍,所以就用這麽個破爛來忽悠她。

哎……

霖柒一邊用樹枝插着肉在點起的靈火上烤,一邊昂頭哀嘆。

想當初,她還是一代魔尊的時候,可謂是用一把靈劍扔一把,用一塊靈石扔一塊,哪像現在,窮得叮當響,還得自己出來獵食。

“我的青春小鳥一樣不回來

……

花兒謝了明年還是一樣的開~”霖柒滿臉陶醉地陷入了自己美妙的歌喉中,語氣哀轉久絕,以祭奠她逝去的年華。

實則是……一曲驚飛萬只鳥,從此破音是常事。

“瞎嚎什麽呢?”寧禦突然出現在背後,一個大瓜子拍了下去。

“嗷!”霖柒猛地跳了起來,一手捂頭,翻了個白眼。

“老頭子,來蹭吃的也這麽不客氣?”霖柒摸了摸腦勺,語氣嘲諷。

寧禦一掀袍子,席地而坐,聽了這話,挑着眉看了過去:“說了多少次,我這樣年輕貌美,別叫我老頭子,人家聽見了還以為我養了個傻子呢?”

霖柒輕啧了聲,也屈膝盤坐下了。

“比比你的年紀和我的年紀,你好意思說你不是老頭子?”霖.活了三輩子.一百多歲.柒理直氣壯地嘲諷反問。

其實這麽說也沒毛病,修真界普遍高齡,你拉出個五十多的人家一看:咦,哪兒來的小崽子?

霖柒三世加起來也就一百多,在大部分人眼裏她的真實年齡都算是個小年輕,更別說她現在轉世了只有七八歲。

兩年前,霖柒被寧禦撿着了,是五六歲,兩年之後,可不就是七八歲嘛。

還是個沒斷奶的娃娃呢~

寧禦搶過了一塊肉,悶頭烤着,沒在這個方面跟她糾纏。

哎,現在的小崽子都這麽能嗎?

你咋不上天呢?

寧禦餘光瞟見了霖柒得意而欠揍的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然後,他伸出了罪惡的手。

放在那一團嬰兒肥上,一拉。

哎呀,軟綿綿的,手感超好。

寧禦勾起了唇角,眼中閃過了笑意。

霖柒拍開他的手,揉了揉臉,到是沒說什麽了。

林中一時安靜下來,霖柒仰頭,她聽見了風拂過耳畔的聲音,聽見了樹葉婆娑沙沙作響,就連生靈呼吸的聲音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許久後,她開口,輕聲問道:

“你要去哪兒?”

寧禦雙手一頓,一時不曾開口,火苗噼裏啪啦地作響,半晌,他也輕聲回答:

“不知道。”

他原本是想多教霖柒幾年的,能教多少是多少,可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霖柒的天賦令人錯愕,她平日裏的言行舉止雖然看似輕佻散漫,實際上她的心裏卻有一把秤,她比誰都清楚她要什麽。她眼中毫不掩飾的野心和藏在野心下的狠戾總讓人忽視她的年齡。

寧禦教了她兩年,突然地就不想再拘着她了。

狼崽子還是要放出去才好啊……

何況他的身體也日漸衰敗,剩下的幾年,他想去南域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線生機。他以前沒有徒弟的時候無牽無挂,可是如今有了徒弟,他卻想重返巅峰狀态,給他家這小崽子做主撐腰了。

他這一脈掌管混沌劍,傳承千年也只有他能用,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合适的弟子,自然得收收心了……

寧禦眉眼清冷,想了想記憶中那個為了護着他而違逆師門的師父,眼中的神色到底還是柔和下來了。

反正這小崽子的劍訣也有了火候,正好放出去禍害別人去。

寧禦不負責任地想道。

也省得天天氣我。

寧禦側眼餘光瞟着霖柒,心中腹議,眼神卻不可制止地柔和下來了。

兩年的時間,這對師徒磨合了兩年,才漸漸接受了對方。都是別扭的人,但都很坦蕩,喜歡就是喜歡,欣賞就是欣賞。

寧禦欣賞霖柒作風潇灑不羁不拘于泥,喜歡她練劍一絲不茍嚴謹認真;霖柒也欣賞寧禦的劍法高超心懷坦蕩,喜歡他素日裏的作風放蕩有趣。

瘋子的世界也只有瘋子能懂。

這兩人說是師徒,在精神上倒像是知己。

不過說句實在話,寧禦扪心自問,他還真把霖柒當成自己孩子了。

寧禦唏噓着,就見霖柒一眼瞥了過來,眼神嫌棄:

“什麽表情,別惡心我好嗎?”

寧禦一默,随後勾起了一抹慈愛的微笑,用靈力鎮壓這霖柒,伸出了罪惡的雙手……

“卧槽,你不許掐我臉,窩……嗷嗷嗷……勞資吃棗打屎泥!!!!”

霖柒翻着白眼拼死抵抗,最終犧牲在了邪惡的籠罩之下。

地上又多出了條鹹魚。

一條翻着白眼的鹹魚。

霖柒捂臉,沒骨頭似的躺在地上。

她一身寬松的勁袍,紅襟白衣,紮着一個高高的馬尾,用一條血紅的發帶術着,發帶上還有白紋,與衣服相襯,下面是白褲黑靴,看起來像個小郎君,五官精致耀眼。即便是做些不雅的動作,都自帶一股風流不羁。

寧禦曾經痛心過,她長大後穿男裝得禍害多少好姑娘啊!

霖柒當時眼皮子都沒擡,回他:你已經老了,這些風花雪月的事就少想,想多了傷身體。

寧禦無語凝噎。

“我可能會去南域。”寧禦突然開口。

霖柒眼珠子動了動:“哦。”

這方天地分四塊,南域、北域、西域和東域,中間是一片天池,每個紀元一次的四域大比就在那邊。

北域由生死門為首的宗門以及以秋山氏為首的皇族統領,這裏的人亦正亦邪,以強者為尊,護短得很。據寧禦所說,他們門派就是生死門。只不過當時寧禦的表情有些奇怪,霖柒也就沒有再繼續問了,畢竟勢力這種東西她可以自己去建,無需依附其他人。

南域是佛修丹修聖地,羅剎寺與南淓齋并立。前者是和尚聚集,後者全是女子,以醫術藥物聞名。另外還有江海七十二島,由江海雲族統率。

西域則是妖族領域,以四大神獸皇族為首。其中毒鸠與寒蛇兩族最為特殊,到底特殊到哪兒,寧禦也沒細說。

而東域,則以墨家為首的家族統治,最近幾年墨家正在攻打其他幾大家族,寧禦反映是已經全部攻下了。霖柒……霖柒聽到這兒的時候微蹙着眉,覺得一陣心悸。

莫不是裏面有美人兒等着她?

霖柒歪頭想着,默默記下來有關東域的事,決定以後去看看。

“哦?什麽哦?你一點表示都沒有?”寧禦挑眉,好笑道。

霖柒在地上哼哼翻了個身:“沒有。”

寧禦啞然,輕輕搖了搖頭,也沒惱,就是好笑。

他今天穿着一身青袍,一支木釵将墨發挽了一半,還留了一半披在肩上,白褲白靴。簡簡單單毫無修飾,劍眉入鬓,眼眸微挑,叫人移不開眼。

良久,寧禦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徒弟啊,你知道東西南北嗎?”

霖柒身體一僵:“知道!”她語氣微弱,底氣不足。

“吧……”她慢吞吞地補上了。

噗!

寧禦噴了,一樂:“那你會看地圖嗎?”

會吧?

霖柒坐正了,望天。

寧禦一看她這表情,不禁捂額失笑。

說道寧禦怎麽知道這厮是個路癡,還得回溯到她第一次進這密林。

整整待了兩天,最後還是寧禦親自來找,才找着了趴在樹上睡的正香的霖柒。一問才知道,原來是迷路了。

這叫寧禦樂得呀,士氣滿滿地教她路線,教了幾遍,還帶着走了幾遍,結果呢,只要一進這林子,除非寧禦去找,否則她能繞上兩三天才回來。

霖柒表示這真不能怪她。

在她第二世的時候,她失憶了,從小孩子開始成長,結果長大後要麽就待在宗門裏修煉,要麽就跟着大部隊出去打野,直到事發後,她入了魔,才知道她竟然是個路癡!

當初找魔族的位置,她就用了好幾天,後來又繞了一遍又一遍才定位了。後來實力逐漸高了,想去哪兒,一個瞬移基本上能搞定。

如今她恢複了第一世的記憶,發現,沒卵用啊,她上上輩子也是個路癡!有導航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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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霖柒摸着鼻子,真不想承認自己是個路癡。

寧禦瞧着她,一邊扔了把火,一邊搖頭輕笑,不再說些什麽了。

林間火焰噼啪,照耀了這片土地,與星月相應。靜谧的空氣中,難得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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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霖柒醒過來的時候,是在小屋裏,她枕頭旁放的是寧禦佩戴的那把劍,霖柒眯着眼翻了下,那劍柄上赫然刻着‘混沌’二字。

等她出去時,屋子裏只剩她一個了,寧禦早已離開。

霖柒望着遠邊旭日,眯眼笑了。

是時候該出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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