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北域
北域的夜晚來得挺早,尤其是在冬天。
大雪紛飛中,天地一片銀裝素裹,枝丫上,草坪上,都落上了一層厚厚的雪,叫人一看就心升寧靜,這樣意境深遠的畫面都沒能讓霖柒分開半絲目光。
此時霖柒正坐在一根樹枝上,一條腿屈起,一條腿挂在枝幹上,一手撐着頭,倚着身後的樹幹。
已經長開的面容豔麗而精致,微挑着的一雙桃花眼,眼中似有流光缱绻。她一身紅色寬袖外袍,裏面穿着黑色金絲勁裝,黑色松垮的高領一直遮到下巴處,差一分擋住精致的下颚。下身是白褲、鑲金黑靴,墨發用根紅色發帶高束成馬尾。
如此張揚濃豔卻不好掌控的顏色,穿在她的身上卻多了分冷豔和潇灑。
此時,霖柒正拿着酒葫蘆抿一口酒往下看一眼,眼神異樣。
薄唇微挑,她一手枕在了腦後,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看活春宮。
這下面的一男一女現在正在忘我進行生命大和諧的最終成就。
霖柒饒有趣味地看着。
當年從那屋子裏出來後,她繞了幾圈才找到了一個修真者集市,打聽許久,才大致知道了整個北域的分布。
後來,她就随便選了個方向,一路向前走,到了野外就挑着靈獸宰殺練手,到了什麽城鎮,就去影閣看看有沒有什麽适合她的任務,累了就找個地方閉關。這樣一年接着一年,走走停停,也有許多次命懸一線,差點被反殺,但更多的是從實踐中汲取了經驗和修為,如今已是第七年。
她現在築基後期,算算年紀也就十四吧,這還是霖柒刻意壓制後的結果。
啧,一代大佬竟要跟小輩比修為,霖柒默默唾棄了她自己一下。
其實,她這種情況,修煉起來,麻煩也是真麻煩。
上輩子,後來的她成了個魔修,魔修的功法她這輩子可不能再用了。而在成為魔修之前學的那些,她用起來都感覺髒。
并且有些東西都已經深藏于腦中,成了一種習慣,一種潛意識,改起來也是困難。
在這個世界裏,她可以瘋,可以殺人如魔,甚至于這個世界對于魔修都是認可的,而且正統的魔族就在北域和西域的交界處,據說很久之前簽訂了條約,如今也是和平相處。
但是,霖柒卻不想在那樣下去了。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都不想再回憶曾經宛如行屍走肉般的日子。
她想改變。
霖柒又抿了口酒,她一直用靈力溫着這酒,此時喝起來口感正好,辛辣中帶着濃郁的酒香。
她眯眼盯着下面還沒完事兒的兩人,無聊地捂額。
她是來做任務的,任務就是殺了下面這兩人。結果她一來,人沒殺着,活春宮倒是看了一場。
霖柒當時想着,都要死了,就讓他們幹完這炮吧,不然多冤啊……
好吧,其實是她看呆了。
實在是大開眼界,竟發明出這樣難度高超的姿勢。
霖柒表示:社會社會,佩服佩服。
霖柒百般無趣地晃着一條垂下的腿,就突然聽見有道輕笑聲壓成了線傳到她的耳中。
若說霖柒的聲音是那種偏為沙啞暗沉的嗓音,聽一下都覺得仿若是心尖上被輕輕撓過,像是羽毛,叫人心悸,忍不住地面紅耳赤。那麽這道輕笑倒像是竹林品茶時,微風吹過的溫柔,聽一下就令人心神寧靜。
喲呵~
霖柒手一頓,眉頭一挑,她都不用回頭就敢篤定,這是個美人。如果不是美人,那起碼也是個氣質突出的人物。
再次回頭時,她的眼中已附上了一層殺氣,她看着下面依舊快活的兩人,腰上挂着的一把無鞘劍已握在手上。
樹尖依舊,人卻無蹤。
甚至于樹下之人都不曾看清她的蹤跡,那兩人的頭顱就已經轱辘地滾下了地。霖柒手一撈,兩顆頭顱就被收進了佩戴的戒指空間裏。随後,她整個人就像魅影一般滑到了樹下人的面前。
樹下之人瞥了眼那兩句具無頭屍體,瞧見了那屍體上平整一滴血絲都沒有的傷口,眼中笑意愈深。
“你莫不是怕我搶了你的人頭?”來人溫聲含笑揶揄道。
一襲淡紫紗裙,青絲松垮地挽着,一根桃花木簪固定,淺笑嫣然,杏眼彎彎,見過千萬美人的霖柒都得贊嘆一聲。
這樣的女子更令人矚目的卻是她的氣質,若山巅之雲,如林間之雪,像白霧飄渺間的一縷茶香,久久不散,沁人心脾,越是接近就愈是寧靜歡悅。
霖柒仔細瞧着這樣的美色,聽聞她的揶揄,也跟着似模似樣地搖頭晃腦,嘆息說:“我确實是在害怕丫!”
女子歪頭,滿是興味地疑問:“嗯?”
霖柒沖着她壞笑挑眉:“有這般美人在身旁瞧着,我怕我若不快點,過一會兒被迷得神魂颠倒,連劍都提不起來了可怎麽辦吶?”
她語氣倒是真誠,可臉上哪有半分令人信服的意味?
女子啞然,哭笑不得。
你若說她輕佻,她眼中卻是滿滿的清明和誠懇,還有單純的欣賞。着實令人厭惡不起來。
女子垂眸輕笑,發絲幾縷落下,映得她白皙的臉龐愈加溫婉。
她眼眸含笑,說着:“我姓盧,名婉清。”
霖柒忍不住挑眉,她這人就這壞毛病,看見個漂亮姑娘險些都不會走路了。
霖柒低聲笑道:“有美一人兮婉如清揚,識曲別音兮令姿煌煌。”
盧婉清頗為有趣地瞧着她,就見面前這人又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又笑着湊了過來。她忍不住後退幾步,面頰微微發熱,嗔怪似的看了眼霖柒,心中卻是好笑。
她一眼就瞧見了這是女孩家,所以心中對她頗為忍讓,卻不料竟是平生第一次被人如此……撩騷。
盧婉清的面頰忍不住微微發熱,抿着唇角,有些懊惱。
同為女子,有何好害羞的呢?
霖柒見她這樣,摸了摸下巴,又壞笑出聲,嘴裏不停歇地念着:“繡袂捧琴兮登君子堂,如彼萱草兮使我憂忘。”
盧婉清嗔怪地剜了她一眼,只不過這眼神毫無殺傷力,倒顯得格外地……欲語還休。反正霖柒是這麽不要臉的認為的。
霖柒也不再逗弄這姑娘,反倒是退後了一步,正襟作揖:“在下姓霖,單名一個柒字,初見婉清姑娘,驚為人天,一時沖動,姑娘可勿要怪罪。”
這話說得似模似樣,盧婉清卻被她的婉清姑娘給弄的哭笑不得,又見她悄悄擡頭對着她眨眼,潋滟的桃花眼中閃爍着單純的笑意和好感,叫人也忍不住笑出來了,竟是生不出氣來。
盧婉清莞爾,柔聲道:“我來北域一段時間,會定居于北域鵲彤山行寧居的十二層,你若是有困難,可來尋我。”
“好的,婉清姑娘。”
盧婉清抿唇輕笑,對着她颔首,便轉身走了。
淡紫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林葉遠處,霖柒摸了摸下巴,也笑着搖了搖頭,轉身去兩具屍體邊,把屍體上的戒指空間給拿了下來。
她現在一清二白,錢是缺的不能再缺了,窮得光棍兒,可不能放過每一個撿漏的機會。
至于剛才……霖柒表示在那樣一個美人兒面前,誰會做出不雅之舉呢,恨不得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上交。
她扔了扔手上的兩個戒指,随手拔了根狗尾巴草銜在嘴裏,邊走邊朝一個方向淡淡瞥兩眼,挑唇似笑非笑。
其他域來的,能入住行寧居十二層,身邊有高手暗衛相護。
姓盧?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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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婉清緩步走至一處忽然停了下來,對着一旁空蕩之處淡聲問道:“查到了?”
一個黑衣暗影在空地出現:“查到了。”
盧婉清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
黑衣人頓了頓:“霖柒,來歷不明,常年佩戴把無鞘劍,約是八歲那年開始到影閣接任務,她所接任務似乎都極有分寸,與她實力相符,至目前為止,經她之手,無一失敗。”
“七年前她接了一個殺手任務,斬殺之人為煉氣九層。而如今,十四歲,築基後期,差一分,大圓滿。”
盧婉清輕撫了下袖子,眉眼中卻染上了層笑意,她想到了那個有趣的人。
“這麽說,倒真是個天才。”她低聲笑道。
“南域的秦怡十四歲時不過煉氣大圓滿。東域的墨家也未能出現一個如此天才,西域的毒鸠都一大把年紀,如今來這北域一趟,便是遇上了一個霖柒。”她笑着搖了搖頭,眼中意味不明。
“生死門,陰陽處,混沌之源,北域沉寂了這麽久,卻依舊無人敢以輕視,如今,怕是要翻身了。”
盧婉清眸中閃爍着晦暗不明的光芒,她擡足,繼續向前走去。
可這與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是一個商人。
如此不相符的一個職業。
商人重利,誰能給她最大的利益,她将成為那人身後的一道龐然暗影。
就像她剛剛給霖柒扔下了示好之意,有誰知道她沒有給其他人也伸出拉攏之手呢?
盧婉清眉眼淡然恬靜,天色已深,月影迷離。她有預感,北域的水快渾了,這源頭,叫做:
霖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