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北域
周邊有十個金丹,正虎視眈眈,緊盯着中央那琴師。
琴師垂眸撥弦,氣勢溫和,不躁不怒亦不憂。
所謂信手斂眉撥弦時,幹戈不發萬事休。
何為幹戈不發萬事休?
意思就是,你的武器發不出,你的頭早已落地!
琴聲續續,幽幽慕慕,嘈嘈切切,都收歸于一聲裂帛之音。
銀弦微動,靈力暗湧如潮,一切都靜止凝固,不得再進半分。
随後,江水呼嘯成海,海水化龍,咆哮而去,所到之處,萬物化為虛有。
卻止于一指之下。
“你這幻術倒是愈加高超了。”來人輕笑調侃。
琴師停弦嘆惋:“可它終究不曾騙過你去。”
哈?
霖柒挑眉,長靴踏在血肉中,一步步走向了抱琴望來的琴師面前。
“我未曾被騙,是因為,我心中眼中只剩下了你。”帶着笑意沙啞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琴師無波的面容上到底浮上了波瀾。
她輕嘆:“所以你便來調戲我了?”
琴師的眸光又望向了她身後的青衣女子,與女子對視了眼,眸色暗暗。
“又是一個失足之人。”
“你是在指你自己嗎?”霖柒挑眉壞笑,桃花眼中波光流轉。
琴師嗔怪瞧了她一眼,也不回她這話,只翻手扔出了一個銀色酒壺,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竹葉花紋。
霖柒接過了酒,就在她面前打開,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
“好酒!”她眼睛亮了,潋滟的桃花眼仿佛閃着璀璨星辰。
“恩人吶,你怎麽知道我快沒錢買酒了?”
琴師輕笑搖頭,不語。
這顏色倒是更勝幾分。
琴師暗中嘆氣,怕是要惹來許多的狼……
她又對上了青衣女子的眸子,便對着晨曦微微勾唇,擡手做了個世家禮。
霖柒只覺得背後一涼,拎着酒壺往回一看,卻只看到了晨曦柔和漂亮的微笑。
霖柒:好漂亮……
快要被美色.誘惑了的霖柒堅強地忍住了,複而低頭看了看,挂在腰上的通訊石又亮了。
“主子。”
楚伊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剛剛不是才通了嗎?”霖柒語氣幽幽。
不僅通了話,還揭她老底!在一個美人面前!!
那邊的人好似悶笑了聲,忍着笑意對她說:“我這邊發現了一個秘境,但是……情況有些不好,主子你過來吧?”
“秘境?”霖柒來興趣了,“你在哪兒?”
那邊的楚伊擡頭望了望四周,語氣有些不确定,畢竟這裏面四處昏暗,兼有迷霧彌漫,實在是難以分清。好在他不是霖柒那樣的路癡,還是艱難地分辨出了。
“應是最西北邊吧……”
西北?
霖柒擡頭,默默地看向了面前兩個美人,用眼神示意:哪邊是西北?
這真是……
琴師扶額,晨曦微笑不語。
還沒等霖柒思考出他們臉上表情的意思,就聽楚伊那邊傳來了一聲輕笑,話語中滿是揶揄:“我想主子必然是有法子找到西北邊的吧?”
“當然。”霖柒語氣輕慢不屑。
随後一挂電話……
“哪兒哪兒哪兒?!!!”霖柒抓了抓術着的馬尾,一臉崩潰。
琴師也是無語了,好半晌才嘆了口氣對她說:“我帶你去。”
“好人!”霖柒熱淚盈眶,抓住了她的手,就想給她個熊抱。
琴師抽了抽嘴,看見了她背後的那青衣女人眯起的眼,有些危險的眸光,突然很想把這個毫無所知的壞東西推下去。
天地良心,她真對這壞東西沒什麽其他意思,單純的友情好嗎!這女人怎麽這麽看她?
撲在身上的人還砸了砸嘴,感嘆道:“清漪啊,你身上真軟!還香!”
沈清漪一臉血低頭望她,姐,你可閉嘴吧!
好在霖柒也沒抱多久,順手揩油了下就放開了,走到晨曦身邊問她:“你同我去嗎?”
“嗯。”晨曦微微颔首。
霖柒聳了聳肩:“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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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伊這邊的情況确實不妙,哪怕他在通訊石裏的語氣還挺輕松,也改變不了他被這群人圍困的事實。
他身邊站着一個男子,雲雁細錦衣,銀冠玉帶,卻偏偏生得眉目之豔麗,眸色如水,此時站在楚伊身旁,只輕飄飄一眼就看得其餘男子下身一緊,暗罵妖孽。
“哥哥,人家好怕呀~”偌大的空間中就飄蕩着這輕柔造做的聲音,細細的弱弱的,直叫楚伊這般脾性好的人也想打他。
“閉嘴。”楚伊半晌才擠出了兩個字,滿是無奈。
想他本來好生生地走着,還找到了一處秘境,也算是不枉此行,就等主子尋來了。可偏偏不知道做了什麽孽,竟然碰上了這麽個……人物。
在被人圍困時竟然親親熱熱地喚了他一聲,好似跟他很熟似的,這不,直接把他扯下水了。
楚伊看着周圍一圈金丹熔丹,額角直蹦,很想轉過去打死身旁這人,省得辣眼睛。
原本他也是一方天才,金丹時越階戰鬥不成問題,可偏偏他現在重修,剛剛煉氣,還差一步築基,眼前的這些人他一個都打不贏!
楚伊皺眉看着周圍的幾人,終是把背後的劍拔了下來,劍尖抵地,劍氣一瞬湧動。
沉穩雄厚的氣勢爆發。
然而周邊的幾人卻是不屑撇嘴:“找死。”
他們可不管這人是否無辜,寧可多殺一個也不可放過去了!
楚伊旁的男子見他這樣倒是眼尾動了動,微微勾唇,饒有興味地甩開了他手中的扇子。
鐵骨成扇,洛神花圖。
這是他的武器。
也正是那一瞬間,幾人俱動。
殺氣一觸即發。
楚伊感受到了他現在遠遠不及的靈力,也只是心中微嘆,既不抱怨,也不悔恨。劍眉剛毅,星目坦蕩。
他早已找到了自己的道。
無愧于心。
僅這四字而已。
然而,他的英勇赴死并沒有來得及實現。一把劍擋在了他的面前,随之而來的是凝結的殺氣,卻不是對他。
熟悉的紅袍身影擋在了他前頭,他家小主子側眼瞥了他一眼,薄唇輕啓:“蠢貨!”
于是,楚伊也就收了劍,臉上是他自己都未曾發現的笑意。
紅衣女子冷哼一聲,就撇下他,提劍沖進了人群裏,一劍甩下千劍出,自她腳下蔓延起一圈黑影,黑影蔓延、擴張,然後……
爆發!
扭曲的殺意和戾氣呼嘯而起,一尊獸像在她背後凝聚升起,紅眸睜開時,天地間都聽見了那聲咆哮。兇獸撻拔而去,帶出的是令人膽寒的兇戾之氣。
便是那些隐藏在暗處窺探的人都不禁為之一愣,繼而大驚:
“殺道獸!”
殺道獸,以殺入道,以殺止殺!這牲口得殺了多少人,才能凝成一尊殺道獸?!
不少目光凝聚在霖柒的身上。
只見她眉目淩厲,一雙潋滟的桃花眼中全是泛濫的暴戾和殺氣,那拔劍甩下的時候,赫然一尊煞神!
此時煞神正以一抵三,硬生生憑着築基修為獨挑三個金丹而不落下勢。
霖柒側身,步伐旋轉躲過了洶湧撲來的劍氣,手中劍影翻轉,眼眸眯起。随後,她竟是将那劍給扔出去了。
不少人啞然,這是做什麽,作死嗎?
作死?
确實是在作死,不過不是她的,是做這些人的死。
劍身刺向金丹的那一瞬,霖柒擡眸,嘴角笑意冷凝,瞳孔幾乎化為獸狀,然後……
她面前的金丹都是頭皮發麻,脊骨發冷,堪堪将自己的金丹之體大開,就不信這小小築基能奈他何!
奈他何?
霖柒嗤笑一聲,雙手握拳,空中有什麽在她手下翻轉、凝聚、暴起!黑色的火焰纏繞于她的手臂,黑暗之意翻湧,周邊的戾氣和血氣都似被吸引了一般朝她的身上聚去。不等那幾個金丹驚駭,就是一拳打下。
一拳,築基血氣暴起,直升金丹,氣息還在升騰,空氣爆破,人已騰躍,以着血肉之軀帶着無盡的戾氣,黑焰化龍纏繞,血色翻湧般打下!
也只一拳,金丹煅體破碎!防禦破敗!所有劍氣都黯然失色,血色之下是那金丹恐懼猙獰的面孔。
不!
他們吶喊,卻是無聲,所有聲音都被堵在了喉嚨裏,直至頭顱爆碎,都不曾發出。
黑龍吞噬他們的身體,他們的頭顱卻被打碎,紅白血肉噴湧,灑落在地。
秘境中一時寂靜。
衆人只看得見那煞神緩緩擡頭,精致的臉龐上粘上了血污,一滴血從她額角流下,流過眼角,滑落下颚,勾勒出豔麗的色彩,卻讓人心寒。
這是人嗎?
那雙獸瞳般的眼睛豎着,縮着的瞳孔裏是翻湧的暴戾和隐隐的興奮,她看來的時候,沒有人會懷疑,下一秒她就會舉起她的劍,張開她的獠牙,将在場之人撲殺。
分明是個築基後期,卻越階秒殺金丹中期金丹後期,震懾熔丹元嬰!
這是何等人物?
也有不少人保留了冷靜,暗自揣摩,畢竟霖柒身上的生命氣息太過年輕,在那些人眼中根本是個沒斷奶的娃娃,卻有如此實力,何等天才!
“你是霖柒。”
突然有一童稚聲音響起。
霖柒順聲望去,只見那霧霭深處出現了一道人影,一個小女孩站在了那兒。
小女孩?
霖柒眯眼瞧她,臉上還有未曾散去的戾氣,這哪兒是小女孩?
分明是個老妖怪!
“傀儡師。”沙啞的聲音意味不明,帶着一股子奇異的韻味。
那小女孩旁邊赫然站着一個雙眼無神的男子,仔細看去,毫無生氣,卻行如常人。
小女孩聽了,很是高興地拍了拍手,語氣貌似天真:“你可真聰明啊!”
她複而語氣一轉,頗為疑惑地問:“無鞘劍,你應該也猜出了這些人是世家之徒吧?為何還要多管閑事地插手呢?”
霖柒早已甩了甩劍,挂回了腰間,此時正在摸着酒壺喝酒,聽聞她話,也只是漫不經心地瞧了她一眼,等喝爽了,才放下酒壺,哼笑了聲。
“告訴她,我是不是在多管閑事。”她挑了挑指甲,語氣散漫。
身後的楚伊微笑着上前,心甘情願地彎腰:“自然不是,吾主。”
“聽見了?”霖柒語氣薄涼,說不清的冷厲。
“我平生最厭惡之一,便是有人敢動我的東西。”
她說着,又想到了什麽似的,勾唇笑了下:“正巧剛剛順手殺了什麽馬家季家的,湊上這些,債多了不壓身。”
她擡靴,複而踩下,踩爆了地上的一塊頭骨,又将之慢慢碾碎。她擡眸、眉尖微壓,看向了那小女孩,語氣幽幽:“懂了?”
懂了?
如此輕慢!好生狂妄!
小女孩呼吸一滞,繼而笑得天真無邪,眸色卻暗了下去。
“懂了。”她這樣笑着說道,沖着霖柒點了點頭,便轉身帶着身後傀儡走了。
霖柒挑眉,擡眸環顧一圈,這周圍已有許多人物集聚。
有要挂玉簫的襦袍男子,也有黑衣鬥篷氣息內斂的殺手,有一襲白裙拖地眉目冷清的女子,也有杏黃衣裳俏皮可人的姑娘……
此時,有人對她略施一禮,也有人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轉身走了。
但是,很顯然,并沒有人來與她争她身後的這個秘境。
修真界,一切以實力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