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輩子只喜歡我

在江堰聽到顧商說看到一群小孩子在籃球場時,一股強烈的預感就要冒頭而出。

顧商記得不是很清楚了,連那小男孩的樣子都忘了,只對有記憶性的畫面印象深刻。

“那個小孩手很髒,”顧商道,“又黑又紫的水漬,不知道是什麽。”

“小粉花,”江堰說,“我陽臺種着的那些,紅花酢漿草。”

顧商的身體已經暖過來了,他下意識說:“你怎麽知……”

話音戛然而止,他稍稍從江堰懷裏離開了點,盯着江堰的臉看。

小一號的臉重疊着重疊着,總感覺對上了。

過了好一會,顧商才遲疑道,“那麽巧?”

怎麽可能,他就去了那麽一次,就剛好碰上了江堰?

江堰也喃喃:“是,怎麽那麽巧。”

兩人久久不能回神,就這麽幹坐着。

“不巧,”還是江堰先有了動作,他把顧商重新抱回來,埋在顧商脖頸裏,悶悶地說,“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在被欺負。”

顧商一愣,道:“怎麽會?”

江堰不像是打不還手的那種人。

“籃球場邊長了很多紅花酢漿草,我去摘了想送給舅媽,他們嫌我擋路了,”江堰道,“我當時髒,是因為打過一架了,但他們人多,沒打贏。”

他頓了一下,補充:“不過後來打贏了,我一對十二。”

說得很認真。

顧商忍不住笑了一聲,覺得可愛,他掐住江堰的下巴尖晃了晃,端詳了下,還是無法把這張臉同那小髒猴劃等號,“現在長開了啊,帥多了。”

江堰見他笑,也忍不住用唇碰了碰顧商的鼻尖。

顧商反射性地閉上眼,眼睫顫了顫。

顧商現在被江堰包了個嚴嚴實實,一點反抗不了,他想做什麽都行。

還是顧商要求的,自己送上門來的。

顧商被咬住喉結,癢死了,他掙紮起來,“可以了,放開我。”

他現在不害怕了,也清醒了,後知後覺剛剛應激情況下尋求保護的模樣很是丢人。

被子卷得太實在,松動不了一點。

江堰也沒有糾纏,他找到開口,把顧商放了出來,“謝謝你告訴我,顧商。”

顧商撇過臉,生硬地“嗯”了一聲。

淩晨三點,他出了一身的汗,想去洗一洗,可是,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浴室。

顧商勾過江堰的領子,敷衍地聞了聞,一股沐浴露味,“你臭了,也得洗個澡。”

江堰覺得好笑,他把臉直接抵進顧商的鎖骨處,用力嗅了下,道:“你不臭,可以不用洗。”

顧商甚至能聽到對方吸了一大口氣的聲音,是實實在在地聞了,他開始在意自己身上真的有沒有味道了。

江堰不逗對方了,他下了床,石膏磕到床板,他道:“來吧。”

顧商看江堰明明是面無表情的,但渾身的氣息像是在調侃他。

江堰伸出了手,靜靜地放在顧商面前。

顧商的目光落到了那只手上,大而有力。

算了,他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江堰了,他把手放了上去。

江堰握緊,往自己方向一拉,顧商順着力道下了床。

兩人速戰速決,僅用了十五分鐘就出了浴室。

江堰讓顧商先等等,只見他一個用力,直接把床推到了最邊上,緊靠着牆,“你睡裏邊。”

顧商心知肚明,這樣他睡覺的時候會被江堰和牆夾在中間,是會感到很安全的姿勢。

可是……他背貼着牆,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江堰,兩人幾乎胸口貼胸口。

這是不是,太擠了點,翻身都做不到。

顧商推了推,“你出去點,頂到我了。”

江堰“哦”了一聲,胯骨先往後退,緊接着才挪了挪身體。

“睡吧,”他說,“不要怕,我在這。”

明明不久前還會嘴硬說一句“我沒有害怕”的顧商此刻沉默了。

短短一個晚上,江堰說了三次“我在這”,顧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什麽時候自己竟要從比自己小六歲的人身上汲取安全感呢。

可是,他不得不承認,這句話讓他安心了一點。

以往他做噩夢吓醒,別說重新入睡了,連閉眼都做不到,只眼睜睜地警惕着周圍,直到天亮。

他擡眸,看了一眼江堰。

江堰也沒阖上眼睛,見他望過來,便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江堰說到做到,說不催他便沒再提過喜歡的事情,選擇權全權放在顧商手裏。

可江堰也僅僅是沒用嘴巴說出來罷了。

就像現在,江堰看他的眼神裏,情緒滿得猶如驚濤駭浪,只要顧商稍稍分一點心,海浪就會将他卷走,徹底留在名為江堰的海底。

顧商是沒經歷過,但他不是傻子,也不至于遲鈍到這種地步。

江堰于他都特殊成這樣了,不會有人還把前者當作可有可無的小情兒看待。

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原來還有人能讓他栽進去。

幾乎無底線地縱容。

見人難過會心疼。

醫生證實了的情緒化胃疼。

告訴極度私人的過去。

展現自己的脆弱。

讓他感到安全。

一條又一條的證據擺在他面前。

沒有誰能讓他這樣,一個都沒有。

因為家庭和經歷因素影響,他想都沒想過要和另一個人建立親密關系,這讓他感到逃避。

但顧商不是一個退縮膽小的人,他從來都不是。

他閉上了眼,原本以為要失眠了。

可當他背貼着牆,腰被抱着,鼻尖聞着江堰身上加重了的沐浴露味,意識逐漸昏昏沉沉起來,什麽時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顧商照例被江堰叫醒,他察覺自己小腿又被舔濕了。

很多次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養了條大狗,那麽愛把舌頭往人身上放。

“顧商,”江堰說,“早安。”

顧商腦子很重,耳朵裏像是附着了一層膜。

太困,他翻了個身,又閉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醒過來,兩條腿被托着膝彎分開來。

開始煩躁了,他蹬了蹬腿。

江堰爬上來,雙臂撐在他腦袋旁,“早安。”

顧商頓了幾秒,腦子總算是重啓完畢了,他含糊道:“……早安。”

平常被拉着起來的動作沒有了,顧商疑惑地看了眼旁邊。

下一秒,他被江堰整個人撲了個滿懷。

顧商又一次被撞回砸到枕頭上。

“早安,”江堰說,“早安,早安……顧商。”

他臉上有着少見的明顯笑意,猶如開花的向日葵,渾身氣息都開心輕快了,就差沒搖尾巴大聲說“我好高興”了。

蠢鳥,一句早安就能開心成這樣。顧商心想,算了,既然他說一句就能讓江堰開心的話,他說一說又有什麽難的呢。

今天約好了去醫院拆石膏。

醫生拿刀切開石膏拿走的時候,江堰輕松了,有種小腿終于能呼吸到新鮮空氣的快活。

顧商抱臂站在一旁,“走兩步我看看。”

江堰把右腳放在地上,稍稍放了點力上去,他慢吞吞地走到顧商面前,“總怕它沒好。”

顧商說:“腿剛好就要去上班?”

“嗯,”江堰道,“有首歌的詞已經寫出來了,我去工作室把它完成,給年桦收錄進solo專輯裏。”

是的,A四人全部都已經solo了,除了江堰。

顧商問過是不是SKS給他穿小鞋。

江堰搖了搖頭,說:“是我自己不想的。”

“我有和你說過嗎?”他道,“其實我并不喜歡做明星,我不太喜歡……很多人注視着我的感覺,一開始只是為了賺錢給舅媽治病。”

顧商點了點頭,沒有再過問,江堰不小了,對未來的規劃有自己的想法。

他跟着導航拐進一條街,很安靜,像是很多工作室都建在了這。

離SKS不遠。

江堰戴好了帽子和口罩,下了車。他本來想把工作室搬到七樓,但恰好碰上腿受傷。

顧商挑了挑眉,看原本都走進大門的江堰又倒了回來,他按下車窗。

“你要不要上來看看?”江堰說。

顧商沒說話,只看着他。

江堰也安靜地同顧商對視。

顧商的手肘撐在方向盤上,眼裏帶着揶揄的笑,“既然你盛情邀請,我怎麽好拒絕不上去幹點什麽。”

工作室不算大,一些像DJ打碟一樣的機器擺在外邊,還有一架架子鼓,角落裏随意地擺着一張床墊,估計是晚了直接在這湊合一晚。

一進門,江堰就被顧商“推”倒在床墊上。

他對天發誓,他真的不是讓顧商上來做那檔子事的,可今天早上他第一次得到了顧商的回應,本就很激動了。

他困難地忍了一個上午,顧商還這麽撩撥他。

哪知剛放進去,打擾興致的東西來了,江堰的手機響了。

手機屏幕朝上放在床墊上,因此顧商一眼就看到了來電備注:慕總。

顧商皺眉:“接,按免提。”

江堰用手肘撐起身,顧商随着他的動作悶哼一聲。

“喂?”

是慕色的姐姐慕希,她一開口就是:“江總。”

顧商又沒忍住,挑了下眉,他還是第一次聽別人這麽喊江堰。

手機在左側,顧商重新壓上,貼到江堰的右耳,用氣音跟着喊:“江總。”

江堰洩力地躺回床墊上,猛地抖了下,堪稱兇狠地捂住了顧商大半張臉。

慕希:“現在方便講話嗎?”

顧商點了點頭。

江堰:“方便。”

“是這樣的,Muss最近要出新品了,我們想要A或者您個人來當代言人。”

顧商的臉色立刻拉了下來,他手指動了下,都想直接挂掉慕希的電話了。

想了想還是忍了,那畢竟是江堰的私人通話。

活久見,要是助理在這又是要大吃一驚,什麽時候顧總也會考慮別人的感受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顧商心理上不爽,便撐住江堰的胸口,自顧自地讓身體爽。

江堰忍得難受,回了句:“我考慮下。”

電話一挂,顧商就道:“不準。”

話一出,顧商都覺得自己毫無理由。

江堰是Muss的股東,代言了Muss,Muss受此影響賺了錢,就等于江堰賺了錢。

沒有誰會和錢過不去,而且本就該這樣。

許多代言人其實就是企業的股東,只是大衆不知道。

江堰沒這個打算,但他問:“為什麽。”

顧商不悅:“你是我這邊的,你是Chansan的代言人,是我……”的人。

顧商猛地停住了話,他意識到,江堰還不是他的。

所以慕希才敢來搶人。

可是,江堰本該就是他的———

從八年前開始。

不,從十六年前開始。

江堰只能是Chansan的代言人。

也永遠只能是他的。

無論誰來,江堰都該毫不猶豫地拒絕。

顧商緩緩俯身,盯着江堰的臉,重複了一遍,他一字一頓道:“不準。”

江堰說:“好。”

聽到肯定答複的顧商卻突然不滿足了,這個答案應該要放在另一個問話上。

越沒安全感,他的控制欲越是強,只有牢牢握在自己手裏的時候,才是自己的。

可是,他沒法牢牢把江堰握在手裏。

他手上沒有江堰的賣身契。

顧商的眼神暗了暗,他把手放在江堰的脖子上,提出更無理的要求,“我要你一輩子只喜歡我。”

江堰怔住了。

“你該說好,”顧商居高臨下道,“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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