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肩膀一重
“而且,”許寄不忘吐槽,“你的話,該是你家那位更擔心你跑吧?”
顧商不高興,“我看起來有那麽不靠譜?”
許寄才不怕惡名在外的顧副總,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顧商在許寄家喝了點小酒,大概晚上八點,江堰來電話了。
“你在哪裏?”
顧商說:“許寄家。”
江堰很敏銳:“你喝酒了?”
“一點。”顧商覺得神奇,他只喝了幾口,上路被交警測都能無事發生的程度,江堰怎麽聽出來的?
“我去接你,好不好?”江堰說。
不用自己開車,顧商沒什麽不願意的,“好,過來。”
挂斷,一擡頭,許寄滿臉暧昧地看着他。
桌子底下,黎聽喝了幾口好像就醉了,趴在許寄的腿上耍賴不起。
“你的确變了。”許寄說。
顧商回以一個疑惑的眼神。
許寄是三人裏喝得最多的,但他海量,越喝越清醒,“我親眼看到,之前不知道誰給你打電話,你瞄了眼來電顯示,摁掉了。”
當時的顧商風輕雲淡,順手點了下,連一絲情緒都沒有,就像喝了一口水那樣平淡,過後還忘了自己到底有沒有喝這口水。
這是真正的毫不在意,對于小情來說,比厭惡和不耐煩還要慘烈。
顧商完全沒印象了,“是嗎。”
“可這次你一接電話,”許寄道,“我就知道是誰了。”
顧商:“?”
許寄笑了笑,“你自己不知道,剛剛你一看來電,首先是左邊眉毛輕輕地動了下,随即笑了下,才渾身愉悅地接通。”
顧商真心覺得自己只是接了個電話。
許寄剛把黎聽扛回卧室,江堰就發消息來說他到了。
顧商便說:“那我先走了,下次請你吃飯。”
許寄揮揮手。
顧商下了樓,漢景樓下正正中停着的就是江堰的車。
江堰身份原因,無法下車靠着車門耍酷等他。
顧商坐上副駕駛,江堰極其自然地解開安全帶,往前探過身,傾到一半,頓了下,稍稍改變了方向,吻落到了顧商的側臉上。
他盯着顧商的唇,低聲說:“顧商,想接吻。”
又撒嬌。
顧商嗤笑一聲,“自己說出口的話自己要負責。”
江堰默默地扣上了安全帶,正襟危坐。
漢景離千燈湖不遠,兩人很快就回到了家。
六樓早已打掃完畢了,但顧商懶得搬來搬去的,就順勢在七樓住了下來。
站上電梯,江堰刷上七樓的卡,不知怎麽的,顧商莫名感覺到江堰好像有些……緊張?
答案很快就随着電梯門的打開揭曉了。
只見眼前閃過一片暗紅,顧商還沒反應過來,洋洋灑灑的玫瑰花瓣就從天而降,滑過他的眼皮、嘴唇、手背。
滿鼻尖萦繞着都是花香。
電梯門關上,顧商睜開眼,一條玫瑰花路從玄關一直鋪到客廳,又跟着拐角鋪進卧室等其他房間。
還沒往裏走,他就看到沙發上有一大坨奇形怪狀的東西。
哐當,什麽東西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顧商的視線跟着聲音,一個小孩海邊沙灘專用的綠色塑料小桶,他又擡頭看另一邊,一個粉色的還吊在上邊。
看來這就是扔玫瑰花瓣的元兇。
不錯,這審美很江堰。
或許是顧商沉默得太久,江堰感覺起來有些失落:“你不喜歡嗎?”
怎麽說,相對于喜歡,震撼和驚訝更多。
還真沒有人給他這樣送花,顧商一想到江堰勤勤懇懇彎腰鋪花的畫面,笑了一聲,他說:“喜歡的。”
顧商踩上玫瑰紅毯,看到了沙發上坐着的,是一灘……什麽東西?
“是雪人和咪咪。”江堰硬着頭皮說出自己的作品。
嗯……顧商一點沒看出來,估計是先用鐵絲鈎出貓的樣子,再往鐵絲上粘花。
可當他又想到江堰弄完之後看着這坨異形沉默的樣子,再次短促地笑出聲來。
江堰像是要鑽雪人洞了,他驀地捂住了顧商的眼睛,“算了,你別看了,先……”
“為什麽,”顧商輕松地掙脫出來,他勾着嘴角,“但如果再多一個創意就好了。”
“什麽創意?”
“例如,”顧商勾住江堰襯衫紐扣與紐扣之間的空隙,用指尖去撩那裏的皮膚,“你脫光跪在花上,脖子戴一朵,嘴巴上咬一朵……”
他特意停頓了,之後眼睛緩慢往下看了一眼,調笑道:“那裏再插一朵。”
江堰真是低估了顧商的變态程度。
顧商似乎被對方的表情逗樂了,他說:“沒有不喜歡。”
“我知道送花很沒有新意,”江堰聲音低,卻認真,“可是我還是想送,因為和你,所以每一項我都想做。”
顧商知道江堰什麽意思,他說:“是否有新意,取決于人。”
江堰一愣。
顧商好像聽到了貓撓門的聲音,他正想走過去開門,就被江堰從背後抱了個滿懷。
江堰把臉埋進顧商的頸窩裏,“……想接吻。”
顧商拖着巨型狗去開門,心特別狠:“忍着。”
兩只貓“唰”地竄了出來,一只黑一只灰,只是此刻,頭上都不約而同的多出了一抹紅。
待顧商看清,是真的忍不住了,雪人和咪咪的頭上也戴了兩朵鮮豔盛開的玫瑰花,一只壓着左耳,一只壓着右耳。
像兩個吉祥物,別說有多滑稽了。
就在顧商笑的時候,他察覺自己的右手被什麽碰了碰,他癢得反射性縮回,下一秒卻被堅定地牽住了。
很熱,屬于另一人的體溫正源源不斷地傳到他手心。
又來了。
顧商被這股電流弄麻了半年的身體,被牽住的那條手臂沒了知覺。
江堰沒看他,好像是被自己這番行為先弄羞恥了,只幹巴巴地站着。
詭異的是,顧商似乎也被傳染了,他的後背猛地蒙上一股熱意。
這一刻,晚了八年的暧昧奇怪氣氛,終于後知後覺地來了,籠罩在兩人的頭頂上。
兩個人并排站着,卻誰都沒有看誰,只有中間連接的手指,昭示着兩人的關系不一般。
江堰牽得更緊了,因此模模糊糊察覺到,不止他一人出了點汗。
半晌,打斷這詭異沉默的還是顧商,他沒有收回手,只道:“寶寶。”
身體力行地展示了什麽叫出口驚人。
江堰猛地睜大了些眼睛:“!”
顧商接着說:“是挺感動的,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怎麽清理?”
“都安排好了,”江堰有些不好意思,“我喊人上來打掃,我們先去樓下住。”
顧商:“……”兩套房是給你這麽用的嗎?
只好提着貓下去了。
六樓,進卧室經過時,江堰又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落在緊閉的書房上,但他什麽都沒說。
他把靠牆一邊的家具清出來,把床推至牆邊。
晚上睡覺,熄燈之後,江堰悄悄地伸過手來,先碰到了顧商的大腿,随即摸索到了指尖,最後牽住了整只手。
顧商激靈了下,僅存一點的睡意都被抖走了,他想掙脫開,還要不要睡覺……
“牽一下,”江堰湊過來,“牽一下吧。”
顧商被對方抵得後背貼牆,但很快,冰涼的牆壁就被他的體溫捂熱,沒了降溫的功能,他不得不難 耐地把腿伸出被子,接觸更多的微涼空氣。
江堰幾乎把人禁锢在了角落,他體型壯,顧商彎着腿,腳尖搭在他的小腿上。
“熱嗎?”他問,“熱的話我調低點空調。”
說話的熱氣全噴顧商耳朵上了,感受到江堰的頭已經往他脖子裏埋了一半了,他忍無可忍,牟足力氣将江堰推開了點,放狠話:“乖乖待着,不然就去給我睡沙發。”
很有威懾力的一句話,江堰不動了,但手依舊牽着,只是相對于一開始的緊握變成了手指虛虛交纏。
黑暗中,他只睜着眼,将顧商的輪廓舔了一遍又一遍。
最近晚上,他都會盯着顧商睡覺,好讓顧商的噩夢一開始,便絞殺在搖籃中。
像夜色中的騎士。
頭幾天噩夢出現得的确頻繁,最多的一次,江堰喊醒了顧商五次。
每一次顧商都被吓得不輕,被江堰緊緊攬進懷裏,顫抖才慢慢停止。
依靠性 愛入睡的次數也少了很多。有幾次,顧商很疲憊,躺了一兩個小時後,意識漸漸就混沌的了。
為什麽?
是覺得安全了,還是病症減輕了?
今天也是,江堰驚詫發現,大概只過了半小時,顧商就睡着了。
呼吸很緩很緩。
再過半小時,顧商動了下。
江堰明明已經很困頓了,但還是瞬間警醒,怕顧商又做噩夢。
緊接着,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顧商無意識地翻了個身。
身側一重,江堰一動不敢動。
過了好久,他才意識到,是顧商把額頭抵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