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師知華:“……”

在童司晴摔過來的第一刻她好不容易裝出來的矜持和冷淡一下子全散了。

師知華下意識地去護住她,也顧不得什麽鬧別扭的事兒了。

“小心。”

童司晴手腳顯笨,走個路都能踩住前面的人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在知華身邊這般沒有警惕心,若是在以前她憑着高強的術法和平衡力根本不會走路摔跟頭的。

“抱歉。”童司晴擡手扶了扶自己腦袋,借力知華才站穩了她終于徹底醒了,這才四下張望了一圈。

這裏就是赤霄界了。

赤霄界風景怡然人文秀麗,一眼望去基本沒有險峻的山巒或是深谷狹地,地勢平坦,豪貴的高樓平地起。

往來者皆衣着華麗,穿金戴銀。

不大的地方廣集了三界富貴人士。

在傳聞裏,赤霄界是知名的好去處,無心鬥争的人可以來這裏躺平享受名景美食都有,美女俊才也雲集……

童司晴難得沒有露出豔羨的神色反而微微一蹙眉看起來并不喜歡此處。

師知華自然注意到了她的态度。

一路上面對平平無奇的事物時童司晴卻很有興致誰想到來了繁華的赤霄界對方卻顯得興致缺缺。

是這裏不好嗎?

“不喜歡這裏嗎?”師知華問她“赤霄界也算是三界內有名的地方,名人騷客五方雜處……”

童司晴搖搖頭:“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不是身體不适,而是心中覺得壓抑,她擡頭望天,這裏天晴氣朗,近處八街九陌,車馬骈阗,雖然美好,但是總是很不對勁。

“可能,是因為在仙寧呆久了,不習慣此處的繁鬧吧。”童司晴這樣想着,跟着師知華往酒樓走去。

仙寧宗雖然崇尚古拙簡樸,但建造的宮宇樓閣還是很有格調的,童司晴在仙寧呆了那麽久,可以說身居瓊樓金闕見過峻宇雕牆,那裏可是全天下人最想去見一面的地方,她從那裏長大,怎麽會沒有見識,如果非要說的話,她很少見到世上的熱鬧和人煙氣。

至于眼前這種樓臺殿閣。

童司晴只覺得繁華到了紙醉金迷的地步,像是一朵本來很好看,卻開到敗落的花,雖然聞起來花香四溢,但不能細看,若是細細瞧去,就能發現其間的頹靡與不堪。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而她的這個理由也自然不能說服師知華,因為魔界郁淫宮可比赤霄界熱鬧多了,當時卻不見童司晴露出這種奇怪的表情。

“若是感到不适,我們可以盡早回去。”

師知華也懶得裝了,她本就不是來尋找那什麽幻影鏡的,她的本意就是帶童司晴出來玩,要是對方不喜歡這地方,她可以馬上折返回郁淫宮去。

童司晴搖搖頭:“不礙事。”

進入酒樓後,童司晴的那種不适就更明顯了。

她們選了一間方位較高的房間,既方便俯視下面,也隔絕了熙攘吵鬧。

這裏位置高,價錢自然也是極端的昂貴,不過魔尊別的或許沒帶,但錢是一定有的,整個魔界的財力都掌握在她這邊,所以輕而易舉就能壓過赤霄界的豪貴。

最好的房間僅此一處,青臨想都沒想就為尊上定了這裏。

但是她們來了落座以後,店家卻突然來趕人。

青臨掄起長鞭就要給他點顏色瞧瞧:“你這黑心店家,我們已經付了財物,為何要驅趕我們到別處?”

店家老板滿臉堆笑:“哪兒能說是‘驅趕’呢?不如這樣,本店今天不收您一文,也不用您買單……只要您讓出這個房間就好。”

“看來是有一位身份尊貴的客人要來這裏了。”師知華捏着酒盞,沒什麽表情地開口道,“在赤霄界,向來不看身份地位,只講究財力幾許,這世上是什麽人這麽猖狂,敢在此處挑釁。”

童司晴坐在她身邊,聞言回過頭看向店家:“凡事難道不是講一個先來後到嗎。”

店家老板賠笑:“今天來的這位,我們實在惹不起。”

赤霄界的規矩——有錢就是大爺,天王老子來了要是沒帶錢,也不會受到多少優待。

“人界,皇族。”師知華突然露出假笑,“看來只能是人間的人了。”

三界之中,只有人間的皇族才能做出那種傾盡天下養一人的行為。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見怪不怪。

“那就見見吧。”師知華說,“恰好本座還有一些舊仇沒報。”

青臨聞言心想,也不知道今天是哪個倒黴蛋撞到了尊上這裏,都說尊上記仇,上次的皇族人和魔界結下的梁子,今天可算要報回去了。

這房間定然是不會讓了。

師知華叫青臨綁了店家,然後逍遙自在地自斟自飲,等着仇家上門。

眼看氣氛不對勁,童司晴小聲問素容:“尊上和人間什麽時候結了仇?”

她聲音倒是真不大,但是房間之內,什麽動靜能瞞過魔尊?

素容自然不敢回答,只能搖搖頭讓她別問。

“我們尊上這麽厲害,還怕他們人族嗎?”

童司晴真誠的感到好奇,畢竟父尊說過,人間的那幫人都是很脆弱的,生命力低微,一點兒磕磕碰碰或者小病小痛就能殺死他們。

雖然童司晴沒有具體了解過,但是父尊形容地很貼切——說那些人就像父雲殿前面的小花小草,被魔族或者仙族稍微碰一下,就能弄死,雖然人界人多,但是他們死得也快,如果遇到戰事,就是一大片一大片地倒下。

父尊還說,身為仙人,要保護一切脆弱的生命,這才是為仙者最初的職責所在。

按照父尊的說法,人族根本沒辦法和其他兩界抗衡,那麽那些皇族是如何惹到知華的呢?

不對,應該換句話——那些人是如何在和魔界結仇的情況下,還好好活到現在的?

童司晴方才無心的一句疑問,正誤打正着地取悅了師知華。

“本座自然是不怕任何人的。”師知華擡眼,眼神中染上笑意,“在關心我嗎?”

“可是我曾經在仙寧宗的時候,聽大家說人族大多很脆弱。”童司晴問,“她們怎麽敢惹我們魔界的?”

師知華沉默不語,眼神裏的那點笑意消失了。

素容:!!!

司晴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別說了。”素容連忙給童司晴使眼色,“以後我再告訴你。”

酒樓裏突然一陣喧嘩,有什麽陣仗很大的人來了。

師知華掀開簾子,垂眸望了一眼,然後吩咐道:“素容,帶她去外面走走。”

素容領命:“是,尊上。”

童司晴不明白為什麽來了人她們反而要走,她拉住師知華袖子問:“尊上我可以不走嗎?”

師知華看着她,拔下發間的流蛇金簪交給她:“等會兒這裏可能有點亂,我擔心你被吓到。”

是因為場面太血腥嗎?

童司晴說:“那我就更不能走了!萬一她們真的厲害,傷了尊上怎麽辦?”

這次是真的關心了,童司晴心裏焦急,在她印象裏,人族羸弱萬分,而她的知華戰無不勝,若是兩方對上了,一定是知華贏。

但是……她發現知華對待人間的敵人反而有幾分重視。

到底是為什麽呢?

童司晴想不通。

“尊上也要當心。”素容也是滿臉擔心,她看了眼青臨,将天尊給自己的護身法寶遞給青臨,然後叮囑對方,“保護好我們尊上,你也要小心皇族的暗算。”

青臨颔首:“交給我吧,你們先走。”

童司晴更不解了——到底來人多大來頭,能讓她們這般忌憚?

離開此地的時候,童司晴分了一抹神識在知華身邊。

分離神識這種術法,一般只有修為極高的術士才能辦到,童司晴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她作為九聖之首,修為也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分離一抹神識出去完全不在話下。

這一抹神識甚至可以抵擋化神期大能的一擊。

若是危險來襲時,自己就能在第一時間感知到,然後保護住知華……或者殺死她的對手。

童司晴沒怎麽主動殺過什麽人,她的殺心死寂多年,這還是頭一次有了這種念頭。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般反常,但她一想到有人會傷害到知華,心裏就感到十分難過和憤怒。

知華千萬不能有事,否則自己就會很用力地罵人,然後把那些壞人狠狠教訓一番!

素容帶着她離開,但是也沒走遠,只是類似于稍微避一下嫌。

童司晴一雙澄澈的眸子裏多了幾分怒意,她壓制住自己的心思,然後詢問素容:“那皇族修為如何,居然需要知華和青臨一起對付?”

“只是人間尋常的皇親國戚而已。”素容心情低落地開口道,“以我們尊上的修為,天底下能與她作對的人很少,但是……”

但是皇親國戚向來在皇城中生活,被龍脈滋養,所以身上有着深厚的龍虎之氣庇佑。

而世上的妖與魔大多害怕此類氣息,與修為無關,那種與生俱來的克制使他們很難對皇族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因此在魔界,越是修為高的大魔,越是瞧着皇族心煩,他們不湊巧在人間遇到皇族,還可能被那些皇親國戚給羞辱到。

“全部魔族都這樣嗎?”童司晴有點不太相信,因為她從未聽父尊說起過這些,而在她窺探天機後,她也沒有發現這類事情。

被她一問,素容也有些不太确定了。

素容:“或許……吧,總之我在魔界這些時日,發現除了我之外,魔尊身邊最得力的下屬都會受到皇族的壓制。”

童司晴苦惱:“這可怎麽辦。”

酒樓內,那位大張旗鼓來挑事的皇族已經來到了魔尊面前。

“多年未見,魔尊依舊是這般直性狹中。”三王爺葉仇涼被人推着進入房間,雖然他坐着木輪椅,但是依舊氣焰嚣張,“不知尊上這些年過得如何?”

師知華懶得理他,獨自喝着茶。

“托尊上的福,本王的腿是徹底廢了,十多年過去了,孤日日苦盼能再見到你……”葉仇涼擡頭,眉眼皆是陰鹜,“見到你,然後殺了你!”

師知華放下杯盞:“你倒是膽子不小,小小人族,竟然如此狂妄。怎麽?不敢來魔界叫板,只敢暗搓搓地搞小動作,好不容易等到本座離開魔界,就是半殘也要趕來自取其辱。”

葉仇涼手緊緊掐着木椅扶手,情緒激動:“當年若不是你,本王可以穩奪太子之位,是你!是你害了我,讓我成了個廢人,只能躲在赤霄界茍且偷生。”

青臨在旁邊道:“人不行,還怪路不平,明明是你擋了我們魔尊的道,若你沒有皇族的身份,怕是早已成了一具枯骨,墳頭草都比你孩子高了。”

“好在這天道偏袒我,原定的人皇。”葉仇涼激動到顫抖,他睜大雙眼,用一種近乎瘋魔的眼神看着魔界尊主,“就算你是魔界尊主,天下數一數二的大能又如何呢?還不是在我面前茫然不知所措。”

是的。

他說的正是師知華最煩心的事情。

百餘年了,自己修為雖然已經登峰造極,但是很多事情依舊辦不到,比如某些不屬于自己的仙器,再比如一些劫難與險阻,遇人遇事的時候,才能感覺到那種“天命亡我”的無力和宿命感。

她已經盡可能的做到了最好,可還是沒辦法抵抗過那種既定的東西。

就像一道很強的看不見的結界,她想要擡頭問問上天時,就會伸手摸到自己的極限。

有一些東西,一直壓制着她,叫她苦苦不能破除。

像是個牽線木偶,情非得已,只能苦中作樂。

“但殺你,還是綽綽有餘的。”師知華的笑容裏露出一絲殺意,她甩袖,使出一血紅旋刀,叫這刀刃照着葉仇涼面門而去,“就算是受到反噬又如何?本座一點都不在乎。”

葉仇涼陰恻恻地笑了:“不,你不敢,你擔心殺了我以後,你也會死。”

身為魔尊,還要被一個小小的人類礙眼,青臨都感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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