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夜已經深了師知華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安睡。
她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麽感覺,心裏空落落的,閉上眼睛卻總是亂想驚醒的時刻她下意識地往身邊摸去。
——身邊是冰涼的繡榻。
缺個人。
師知華沉默起身,滿頭青絲落在繡榻上她不小心摸了一把發絲冰涼,顯得萬分寂寥。
她想童司晴了。
就算晚上什麽都不做只是單純陪着自己,她的心中就會很知足。
就像抱着一只柔軟的貓咪就算小貓靜靜地睡在枕邊,那細微的呼吸聲都會叫人很幸福。
這才多長時間,師知華卻已經習慣了身邊有人的夜晚。
曾經的百餘年好像轉眼一瞬間,根本比不上最近短短的幾月。
這段時間裏,她在對方身上投入了很多感情習慣了閑暇時刻去讨點兒溫存,給自己沉寂多年的心添點兒溫度。
師知華将萬千青絲攏于一處,側躺着支起腦袋她背對着月光,目光寂寥地望着繡榻裏面。
房間是陌生的繡榻是奢華的。
裏面空無一人。
她擡起另一只手指甲修得很短指骨纖細修長在月光的浸.潤下像是帶了會流動挂指的水光。
師知華的手很好看是天下女子裏最柔美的與她淩厲的美豔不同這雙手啊,柔得像是沒有骨節。
就連她自己都在想,自己的手一定是極好的,因為用上這雙手的時候,童司晴每次都很開心的樣子。
師知華想着童司晴,心情不知是欣喜還是低落。
罷了,今日暫且先忍忍。
将就一下好了。
師知華睡不着,便把自己的手交給了自己。
頭一次服侍己身,她忍不住低低喚了幾聲“司晴”。
然後閉上了眼睛。
同一時間,童司晴突然驚醒。
她總覺得有人叫她名字。
是在夢裏喊,亦或是真的在傳音。
童司晴坐起來清醒了一會兒,也睡不着了。
她開始仔細回想方才的夢。
在夢裏,她終于如願迎娶了師知華,不過兩人是在郁淫宮成婚,魔界鋪天蓋地都是大紅的顏色,所有人都在慶祝魔尊成親,世界一派祥和。
又忙又累地等了一整天,她終于到了最後環節。
她夢到自己非常自信地要去挑起知華的蓋頭……
蓋頭下,知華戴着大金色的鳳冠,冠下流蘇搖曳擺動。
紅衣,金飾,美人,香風……
童司晴一直傻傻地笑,開心得不得了。
夢裏,知華對自己百依百順,對方柔柔地靠過來時,童司晴聽到她問:“還不開始嗎?”
童司晴一怔愣,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好像不太會啊。
以前都是知華主導,要是沒有知華的幫助,自己根本不知道腿往哪兒擱。
“你不愛我嗎?”師知華質問她,“不喜歡我,為什麽娶我?”
童司晴連連擺手:“不是的。”
師知華:“要是你愛我,就證明給我看啊。”
怎麽證明……
什麽是愛……
要怎麽證明“喜歡”二字?
童司晴一頭霧水,在甜美的夢裏吓醒了。
然後便再也睡不着了。
不知什麽時候才是天亮,她披上衣裳,推門走到月光下。
今天的月亮很皎潔,童司晴擡頭望去,看到月大如頂,壓迫力很足地照着地面壓下來,像是玉盤砸到了視野裏。
緊接着,她聽到了巡夜打更人的梆子聲。
一聲接着一聲,在空蕩蕩的夜裏響起。
“天幹物燥……天幹……”
打更人喉嚨裏發出嘶啞的聲音,像是幾百年沒喝水,幹得要命。
童司晴疑惑地推開門,想要走到外面瞧一瞧,就在這時,酒樓驿站的門突然開了,除去她們今日來的幾人,其他很多住客都陸續下樓,不知道要去做什麽。
她們幾人今日住的都是同一層,所以這一層沒什麽動靜,當下面的住戶開始結隊夜游的時候,一層接着一層,她聽到上面的住客也要出來了。
上面的人下樓,就一定會經過這一層。
童司晴警覺地提劍,轉身回到自己房間,貼耳聽着門口的動靜。
人們窸窸窣窣地出來游走,腳步都是同一個頻率,紛亂中有一絲詭異的整齊。
這是什麽?
等到外面聲音弱一些後,童司晴蹑手蹑腳地開門,準備跟上去看看她們去哪裏。
就在這時,隔壁的幾間屋子也全部打開,仙寧宗的弟子們哪裏還有睡意,大家一個個地整裝待發,手裏拿着武器,面色是同樣的凝重。
扶栾仙師一身白衣,疾步走到童司晴面前:“我們在仙寧宗的時候,受到赤霄界一富商所托,來解決這裏的夜游問題。”
童司晴:“夜游?”
芩樂天也出來道:“對,外人都說赤霄界有個習俗,就是很多人來了這兒以後都會不自覺地在晚上跟着夜游,大家都聚在大街上,然後朝一個方向走去,白天的時候又全部回來,有些人記得,有些人醒來卻什麽都想不起來,不過這些人都有一個同樣的後果——這個月十五的時候化為一堆白骨,緊接着又在下個月複活,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
什麽都沒發生的話,就不會有人大費周章地來請仙寧宗的仙師了。
童司晴說:“走,我們跟上去看看她們去哪裏。”
這可真是一樁奇事兒。
“對了,是所有人都去夜游嗎?”童司晴問,“我瞧着這數量也不對呀。”
“不是,有部分人會幸免。”
岑樂天說着,側身讓開半步,露出了一個山羊胡子的男子——正是白日裏在酒樓要知華給他道歉那位。
山羊胡子戰戰兢兢地躲在岑樂天身後,小聲道:“大人救我!”
童司晴:“那将他留在這裏嗎?”
畢竟帶着這麽大一人,不方便大家行動。
可是山羊胡子哪兒肯啊,當場就抱住岑樂天大腿:“不要抛下我一個人!我要随着大人一起去。”
扶栾仙師一皺眉,問岑樂天:“他為何喚你‘大人’?”
岑樂天低頭:“弟子不知。”
山羊胡子立刻改口:“仙人!”
岑樂天:“……”
大夥兒一起去了外面,童司晴想了想,又回去取了個什麽東西別到了發間。
扶栾仙師自然而然地看了她一眼。
童司晴解釋道:“我擔心不小心丢了,所以別在腦袋上才放心。”
那是一只流蛇金簪,形狀精美銳利,金蛇的眼睛是用紅色寶石點綴的,栩栩如生。
若是童司晴平日留意一下,就會知道知華給自己的這只簪子,和對方最愛把玩的一條小金蛇一模一樣。
可惜童司晴并沒有注意過這點,只把這東西當成了尋常物品。
扶栾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誰的簪子了,因為仙寧宗想來主張樸素自然,很少有人穿金戴銀的四處亂晃,反而是那魔界,人文風氣都比較開放,各種花哨的飾物層出不窮。
這只金簪,一看就是魔尊師知華戴過的。
畢竟對方今日同大家照面的時候,戴的就是這種金色的飾品。
扶栾不禁有了一個疑惑——司晴仙聖到了魔界,是以什麽身份潛伏到魔尊身邊的,為何會受到對方的金簪做禮物?
修無情道的扶栾仙師什麽都不懂,并感到十分困惑。
赤霄界的夜晚有點涼,空氣中有一種火燭燃燒以後的香灰漂浮物,童司晴打了個小小的噴嚏,覺得眼睛裏也有些癢癢的。
扶栾仙師關心地看着她:“仙聖你怎麽了。”
童司晴聲音很小:“眼睛裏好像進東西了。”
“我來看看。”因為在場的女弟子不多,而自己又站着最近,所以扶栾便主動貼近對方打算為她瞧一瞧。
扶栾仙師聲音清越:“稍微擡一下下巴,好嗎。”
童司晴聽話地睜大漂亮的瞳眸,仰着臉給她瞧:“嗯。”
赤霄界的夜晚逐漸活了。
像是開了夜市一樣,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青臨和素容兩人跪了半宿,腿腳都麻了。
她們又困又累,好在可以互相談天,一聊聊了半宿。
兩人便互相靠着彼此小小地休息了一下。
當她們被外面的熱鬧吵醒時,兩人的姿勢像是交頸天鵝一樣,差點一晃悠,撞了彼此鼻子。
她們魔尊就站在她倆面前,一臉的難以言喻:“你們倆在做什麽?”
她倆啊,這不是在受罰嗎。
師知華:“外面出事了,你倆随本座去瞧瞧。”
兩人連連答應,然後互相支撐着起身。
起身沒站幾秒,兩人又齊齊腿軟地跪了。
素容:“……”
青臨:“……”
完蛋,跪了半宿,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師知華:“……”
她都不知道這兩人在鬧什麽,只能無奈嘆氣,表示自己先去外面看看,她倆等會再追上來。
魔尊走後,青臨問素容:“尊上這麽着急,莫非是外面有幻影鏡的消息了?”
哪兒有什麽幻影鏡啊。
素容知道,那只是自己編撰出來的借口。
赤霄界哪兒能有什麽仙器呢。
尊上這般着急,怕是擔心司晴的安危吧。
師知華确實十分擔心童司晴,不過擔心之餘,更多的是思念,因為有那只金簪,所以她能感知到對方的具體位置。
極大地省去了找人的步驟,直接跟着金簪就能感應到那裏。
她一路追去,心裏亂糟糟的。
對了,童司晴晚上是和誰一起分房間的,她是不是一個人睡的,那個什麽剛認的便宜師父不會和她擠一張床吧!
師知華想到那什麽扶栾仙師就覺得礙眼。
轉瞬的功夫,她便尋到了童司晴的位置。
等站穩之時,師知華先是整理了一下儀容,然後才端着架子望向了童司晴那邊。
想象中,對方見到自己的一瞬間一定是眼神亮亮的,帶着些歡喜的神色吧。
師知華自知容顏絕世,所以有些刻意顯擺的意思。
她矜持地選了一個最漂亮的角度,然後緩緩的,一點點地擡起臉,媚眼如絲,勾人無限地望向童司晴……
然後,看到扶栾仙師松開了童司晴的下巴。
前一秒兩人不知道在做什麽,貼得那般近,幾乎都快親上了。
以師知華的角度去看,那完完全全就是親吻的姿勢啊!
童司晴沒注意到師知華就在身後,毫不設防地揉揉眼睛,道謝說:“謝謝扶……”
一邊的岑樂天瘋狂咳嗽一聲,假裝“啊”了一聲:“這不是魔尊嗎?”
童司晴:!!!
差點露餡!童司晴猛地壓下後半句話,硬生生地拐了一個話彎,緊接着她對着扶栾仙師改口喚了聲“師父”。
扶栾:“……嗯。”
那聲“師父”裏多多少少帶着些急切和被抓包的慌亂,這樣一聽,更像是下意識地開口求助。
師知華知道,人在驚惶無措地時候會喊最信任的人的名字。
很遺憾,自己被發現時,童司晴滿眼驚惶,還叫了別人名字。
師知華冷冷道:“見到本座,吓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欠的債,以後都是要身體力行地還的。
今天給她倆約到了那種,需要倒過來(調低亮度)下拉才能看的稿子,我在思考怎麽讓畫師打構圖,有沒有人有好的建議呀~
感謝在2022-04-16 15:03:09~2022-04-16 23:04: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Cupcake 40瓶;一、九十一 10瓶;臨時 3瓶;斜陽雨落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