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2)
了,天保佑,地保佑,千萬別再糊弄我了。正想着,嚴所長端着杯子進來了,見他躺着,便笑道:“你今天又未多喝,躺在那兒幹啥?”都成趕忙起來,取來暖水瓶給他倒上熱水道:“你喝得不少,喝些茶醒一醒。”嚴所長稍稍品了一口,便放下杯子,低聲道:“我憑直覺,估計你這事能成了。現在咱倆就探讨一下所裏的安排,到時讓張德厚去做啥?他好歹頂着副所長的帽子,不給些事做恐怕難以交差。”都成見門開着,便過去将門關嚴,笑道:“那有啥為難的,不是說市裏要将那房屋登記這頂工作移交咱這兒嗎?就讓張德厚領着還生去幹吧。反正他倆常天在一起,挂搭得那麽緊,就讓他倆搭班子吧。”嚴所長一聽,笑着說:“這倒是個好主意,我都差點将此事忘了。再一個人事局李局長昨晚去了我家裏,說他一個拐了幾個彎的一房親戚的兒子從部隊轉業回來了,無處安排,想來咱這兒。李局長也是推不掉的關系。”“那你沒有向趙主任彙報?”都成問。“唉呀,彙報頂啥用?”嚴所長磕着煙灰,嘆氣道:“趙主任他還能卡李局長?何況李局長就給我說:只要咱同意,別的事他去辦。”都成苦笑了一下道:“照你這麽說,李局長早就打定咱這兒的主意了,咱們還能說啥?”嚴所長道:“李局長可得罪不起,咱們這工資升級都是他那兒管着。改日他再見我時,我就答應人家了。”都成道:“只有這樣了,他的人來後讓他跟着張德厚幹,正好還生說需要人。”
其實,李局長說的這個人根本不是他的什麽拐彎親戚,而是他老婆做姑娘時,娘家的一個好朋友的兒子。這小夥子叫王可勇,嘴甜,腿腳勤快,來到李局長家便姨、姨父地叫個不停。手腳也絲毫不敢閑着,放下掃把便拿簸箕。隔三差五便進城一趟,纏得李局長一點法子也沒有,只好硬着頭皮将他這事辦了。
嚴所長和都成正談着,忽聽院子裏有人喊叫,出去一看見是政府辦那小李。小李見了嚴所長笑着說:“嚴所長,明天趙主任請你去一趟政府辦,說是移交什麽手續。”嚴所長一聽便知是啥事。打發走小李後,便讓都成去叫還生,自己則背了手上樓。
嚴所長見還生來了,便笑道:“還生,明天市裏要移交房屋登記這套手續,到時你、都成還有我咱三人一塊去。”還生聽是這事,便無所謂的樣子道:“行,就這事嗎?”嚴所長工點點頭。還生聽罷,也不和他多說,轉身便離開他房。
卻說趙主任忙完公事後回到家裏将那結果跟女人一說,女人一攤手道:“這該咋辦,咱和人家官都成又沒啥交情,平白無故收人家這份厚禮幹啥?幹脆退了人家。”可她轉念一想又道:“那如何退人家呢?官都成肯定不要。也不能讓老嚴捎給他,他倆是相跟着來的,又是一個單位,禮簿上卻不寫在一塊,肯定必有原因,不能把老嚴晾在一邊。”趙主任笑着說:“既然送來了,那就這樣吧。以後他家裏有事,咱給人家回上就是了。”女人道:“這官都成肯定有事要求你,要不就是想巴結你這主任。哪有這麽傻的人平白無故給你送錢來。”趙主任搖頭道:“他有啥事求我呢?我又能替他辦啥事呢?”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半天了讨論不出個結果來。這時女兒女婿來了,他倆竟未發現。女兒見父母在那兒叽叽咕咕一說話,便“嘿”的一聲,老倆口吓了一跳,擡頭見是女兒女婿,便連忙起身将他倆迎進來,問長問短。
第二天上班後,嚴所長領着都成、還生去了政府辦。移交完手續後,都成租來一輛車和還生一道将那些資料連同櫃子一同拉了回去。嚴所長則坐下和趙主任談了些別的事。他有意好幾次提起官都成這個名字,以便加深在趙主任腦海中的印象。
還生今天也夠忙活的了,剛和都成将這些東西搬上樓,張德厚便來叫他。張德厚笑着說:“我今天天不亮就和你嫂子來了,将那房子徹底打掃了一遍。現在她已回去找拖拉機了。咱倆哪兒也別亂去,在我那兒等着,車來後幫着卸。”還生再累也不能推辭這事,笑着說:“估計得多長時間車就來了?”“大約兩個鐘頭吧。”張德厚告訴他。還生一聽,道:“我還以為十來八分鐘就來了,原來還早着哪。一會讓蓉生也去,讓她幫着拿一些小零碎。”都成在一旁聽着覺得不客氣兩聲便顯得難堪,便道:“車來後,喊一聲,我也去。”張德厚本不想叫都成,見他主動說起,便笑道:“不麻煩了,也沒啥東西,我和還生兩個就足夠了。”說罷便回房去了。
還生下了樓來,卻見一個陌生的小夥子站在院子裏東張西望,像是在檢查什麽,心裏便有些狐疑,觀察了一會兒見他不像是壞人,便走近問道:“喂,你找誰?”小夥子轉身笑道:“我來看看,過幾天咱們便要在一起工作。”說着遞給還生一支煙便笑着離去。一句話聽得還生糊裏糊塗,迷惑不解。還生他并不知道此人就是王可勇。王可勇今天進城又來找李局長,聽李局長說安排順了,過幾日便能上班,心裏就特別的高興。這會兒沒事,準備回家,順便尋到這裏看看。
還生前腳剛進了屋子,馬路平後腳就跟了進來,他在還生的後腰上輕輕捅了一下道:“瞧你這一身塵土,幹啥去了?”還生扭頭一看是他,捶了他一拳道:“好小子,這麽長時間不見,去哪兒啦?”蓉生在案前切菜,聽見路平說話,也笑道:“我還以為你招親到外地了。”馬路平自一住進這院子,就對蓉生有種奇異的好感。他覺得蓉生不僅人長得大方漂亮,而且性格也特別溫順,對男人來說就像是一個天然的避風良港。蓉生也能感覺出馬路平對自己的好感,每每碰上他那目光,總覺火辣辣的。馬路平笑道:“執行一個案子去四川待了二十來天。”說着便從包裏取出兩個大袋,放在桌子上道:“一袋是麻辣雞爪,一袋是麻辣雞翅,你倆嘗一嘗,味道挺不錯。”說罷指了指自己那屋,開了個玩笑道:“我得去向後宮報道。”
呂莉見路平回來,心裏自然歡喜,便讓保姆多炒兩個菜。保姆名叫三珍,估計在家裏排行第三吧,她笑着問道:“哥,你回來了,快去逗逗小姑娘。”路平拍着肚子道:“快點,這兒餓壞了。”保姆聽了便轉身去了廚房。她見那炸雞、醬豬蹄、牛肉放的時間都長了,便一并切了,拌上醬油蔥蒜姜末端了上來。路平見擺了一大桌子,知道吃不了,便起身去了還生屋,硬是把他夫妻倆拉了過來一起吃。
吃過飯回到屋裏,蓉生對還生道:“路平和呂莉對咱倆這麽好,咱也拿不出什麽東西回敬人家,不如趁現在我還輕松,買些毛線給呂莉織件毛衣吧。她現在奶着孩子,又不能做這些費手費眼的活兒。”還生道:“當然可以,你就操辦吧。禮尚往來,人之常情嗎。咱确實沾人家光不少。”正說着張德厚便來叫他。還生問要不要叫蓉生,張德厚笑着道:“你嫂子來了,就不麻煩蓉生了。”說罷便拉了還生走。
張德厚也沒多少家具,就一個櫃子,兩只箱子和兩張舊床,竈具這些雜碎東西他前一天已經搬來了。還生還沒覺得費力便将一切擺放停當了。張德厚指着還生對女人道:“他叫趙還生,我的同事。洗一洗,等會兒咱兩家去吃頓晚飯,再認識認識弟媳。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才算是漂亮。”還生笑道:“張所長,你就別取笑我了。”女人也接過話道:“常聽德厚說起你夫婦,總見不上,這下好了,以後就是老朋友了。我會做飯,常年地裏來田裏去,有的是力氣。你媳婦是城裏人,細皮嫩肉的,以後怕做飯了就來我這兒吃。”還生見她如此爽朗,便笑着道:“嫂子,你可真是個善良心直的人。沒問題,蓉生保準能和你談到一塊。”三人坐下談了一會家常話,張德厚擡手看表,見時間不早了,便道:“走,路過單位,叫上蓉生下館子。”
楊婷婷剛吃過晚飯,見那個鄉下老頭來了,便一刻也不願意在家裏待,立即騎車來到單位,卻見蓉生屋、都成屋都黑着燈,只有呂莉家燈火通明,便鎖了車子去。她問呂莉這些人去哪兒啦,呂莉不知,搖頭道:“蓉生夫妻倆我一下午都未見,只知道下班後都成騎車帶着小燕一起出去了。”婷婷“噢”了一聲道:“心情不好,想打撲克解解悶,連個人也湊不齊。”說着便去逗呂莉那小姑娘玩。
楊婷婷在呂莉家坐了不足半個鐘頭便聽見大門“咣噔”一聲響,緊接着便是還生夫婦的對話聲。婷婷無聊,急着要打牌,便起身出去,站在門口道:“你倆去哪兒啦,讓人家等得心焦。”還生見是婷婷,便開玩笑道:“我又不是李以行,你急,我能解決啥問題呢?”婷婷一聽立刻覺得滿臉燒熱,跑到還生跟前打了他一拳道:“我讓你這樣取笑人。”站着便去擰他的耳朵,還生一貓腰便躲了過去。蓉生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道:“人家婷婷還未結婚,你就這樣胡亂開玩笑,真沒個正經。”婷婷見他逃跑告饒,便撅着嘴道:“看在蓉生的面子上,今天先暫且饒了你,不過明天你得擺一桌飯菜來謝罪。”還生笑着說:“那沒問題,家常便飯,你常年在我家吃下去都行。”
呂莉聽得院子裏亂哄哄的,便知道人齊了。她輕輕地将孩子抱到床裏,用褥子蓋好,急忙取出撲克牌放在桌子上,然後拖着那不利落的腿走到門口道:“別鬧了,我也等急了。”三人聽了不由得“哈哈”一笑,便跟着進來。
都成和小燕去了趙隊長家,歸來時已是半夜,一進院子就聽見呂莉家叽叽喳喳吵鬧不止。他過來隔窗戶一看,見幾個正玩的興濃,便推門道:“你幾個牌瘾可真大,也不看現在幾點了。”還生這才擡頭看那挂鐘,已是夜裏十二點了,便笑道:“反正上班也沒事,不如打個颠倒,白天睡覺,晚上幹咱這活。”這時小燕也過來了,她幾日不耍,手也癢癢的,她奪下還生手裏的牌,将他推開道:“你一個男人,在人家這女人堆熱鬧啥哩。”還生忙起身讓位,斜眼看着婷婷笑道:“我若不湊這份熱鬧,有人還要急出毛病哩。”婷婷在一旁聽了,氣得推了他一把道:“去,這會沒你的事了,和都成談天論地,抽煙去吧。”
還生去了都成屋。都成滿臉喜色,給他點燃煙,笑道:“還生,咱倆在一起的時間長了,有啥事不能瞞着你。嚴所長一個勁地向政府辦打報告,要提我做副所長,我估計這事十有八九能成了。到時政府辦來人了解情況,調查民意,你可得美言老哥幾句。”還生聽了,“嗳喲”一聲道:“這事還用得着吩咐,難道我連這點覺悟都沒有?你放心吧,我決不會給你背後抹黑。”都成低聲說:“還生,你也是聰明人,我想你也看得出嚴所長對張德厚怎麽樣。意見大着哪!要不他才懶得提拔我哪。不過這樣也好,對你有百利而無一害。憑咱倆這交情,只要有我在,嚴所長他啥事也不敢虧待你。等他退了休,這所裏還不是你我倆人說了算?”一番話說得的還生心頭熱,當下覺得都成确實對自己可以,未曾背後算計過自己,便笑道:“你放心,你做所長,我第一個舉雙手支持。這些年你處處照顧我,我怎能忘得了?”
他倆大約聊到一點多近兩點的時候,那四個女人才散了場,嬉笑着從呂莉家出來。還生知道時辰不早了,便起身回屋,搶在蓉生前将門打開。見她進來後,滿臉的興奮,便笑道:“看來今晚又戰果輝煌,四員女将狠狠地把那五十四張紙牌欺負了一通。”蓉生喜悅道:“今晚那手氣真好,要啥牌,啥牌便來,氣得婷婷和呂莉直罵手臭。”還生見蓉生坐到床沿上,雙手後撐挺直腰在那兒放松,便趕快調好溫水端到床前,将她那襪子脫了,剝出一雙細嫩光滑的纖足來,輕輕地泡在水裏細擦慢捏,愛不釋手。蓉生自懷了孕,便幾乎每晚都能享受如此這般的待遇,這會兒她更是惬意,眯着一雙眼,臉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似在深深地陶醉着。
還生倒了洗腳水,關了門準備休息時,見女人還是剛才那副模樣,仰臉坐在床上,眼雖閉着,但卻能看出眼珠子在裏邊亂轉。臉兒嫩嫩,紅唇努努,他便看得心急,悄悄将鞋脫了,抱了女人便倒在床上滾作一團。兩人親吻一番後,還生撫摸着她的肚子柔聲細語地說:“自從你這裏邊紮下咱倆的根,我這心情也空前地高興,好像這世間萬物,不管美的、醜的,善的、惡的,真的、假的,我都覺得他們那般可愛。就連嚴所長我也不與他如敵人般的相對了。蓉生抱緊他,嬌聲道:“你總是愛争強好勝,又眼睛裏揉不下半點沙子,我說你,你又不聽。現在如受了神仙點化一樣,徹底地變了。”還生見女人一個勁用力箍着自己,便知道已有好幾日冷落人家了,他一邊親吻着女人一邊将兩人脫了個精光,恩恩愛愛,火熱一番。
現在樓上只剩下了和財務室對稱的那一間空房子了,嚴所長只好将交接來的這兩個櫃子搬了進去。讓都成從修繕組那兩間通的大房子裏搬過來兩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就算是把房屋登記這項工作的場所找下了。随後他叫來還生,把鑰匙交給他道:“這項工作你熟悉,我是一竅不通,你就安心幹吧,過幾日再給你派一個人來。”還生接過鑰匙,來到桌子前坐下道:“嚴所長,還得買一些辦公用品。繪圖筆、比例尺、皮尺、繪圖紙這些都是必需的,離了這些就無法工作。”嚴所長一聽還這麽麻煩,便道:“你列一個單子,讓我看一看,然後讓都成去買。”說罷便背手出去。還生見他那不耐煩的樣子,便後悔自己多餘說了這幾句,自責道:“真多嘴,所裏不買咱也不幹,就這樣輕松悠閑着,還不舒坦?”
還生現在總算有了自己的辦公室,有了自己的一份工作。所不同的是嚴所長自交了他鑰匙後就從來沒問過他如何工作,也從來未踏進過這房子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