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2)

說好了,過會兒電工便要來把院子裏這三家的電表裝上,準備照章收費。

馬路平因去外地執行一個案件,受到不明真相的群衆的攻擊,事情沒辦成不說,脊背上還挨了兩磚頭。昨晚很晚了才回來,一肚子的怨氣,飯也不吃,也不去逗女兒玩,拉了被子便睡。這會兒才起了床,吃了一碗保姆端來的荷包蛋,便又躺在床上歇息,随手拿來一本雜志翻來閑看。

将近午飯時那兩個電工才不緊不慢地來了,在都成的陪同下,站在院子裏指手畫腳了一通,便準備工作。開頭便從呂莉家起。都成來到呂莉屋,見馬路平也在,便笑了笑向呂莉要電表。電工手腳快,已經踩着梯子上去了,都成接過電表便遞給他。呂莉将蓉生那話和都成那話都說與了路平。路平本身心裏就偏向着蓉生,煩着都成,再加上連日來的窩囊氣,這會兒便要發作一番,聽了呂莉說後,立刻沖了出去。呂莉攔不住他,急得大聲直喊。路平爬上梯子從那電工手裏奪過電表,下來後高高舉起狠狠地摔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都成見他這般無理,便過來大聲道:“路平,你這是幹啥哩?”路平雙手插腰,怒氣沖沖地說:“誰讓你在我這兒裝電表?就是要裝,我自己不會找人裝,要你這揀來的破電表胡亂走字坑人來着?”都成見了他這陣勢,心裏便有點怯,趕忙示意那兩個電工離開。自己也不敢和馬路平頂着上,只好咽了一肚子氣,鐵青着臉上樓去了辦公室。

趙還生和王可勇正在研究那棋,忽聽樓下大聲吵鬧,出來一看馬路平在那兒摔了電表發大火,便偷偷一笑,退了回去。還生感慨地說:“咱這些弱民向來都是逆來順受,長了惡人的氣勢。都成這下摸着老虎尾巴了,被人家給狠狠地踹了一下。”

都成氣得連午飯也不吃,坐在辦公室裏一個勁地抽悶煙。李以行下班回來正好趕上了路平克都成這一幕。他和婷婷上街吃了碗面,婷婷有事回家了,他便回來休息。上樓來到財務室剛要掏鑰匙,卻見門開着,便推門進去,見都成還在那兒坐着生悶氣,便勸道:“官所長,思想放開一些,這些閑氣生不得,再說他不裝電表,不裝就不裝了,礙咱啥事了?電費又不往咱兜子裏裝。我今天也見了,那馬路平确實有點兒橫。”都成指着路平那屋,卻不敢大聲說,壓低嗓門道:“你看他仗着岳父那兩條粗腿,簡直無法無天了。我就不信他岳父還能做一輩子的市長?”以行笑道:“不談這些,越談越生氣。你當時那态度才讓人佩服,若和他一樣,還不打起來?還是忍一點好。有句話不是這樣說麽: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都成聽了以行這番勸說,揪緊的心也便漸漸松弛了,長長地舒了口氣,見以行坐到床上,便起身道:“你休息吧,我得上街吃點。”

都成這新官上任後燃的頭一把火,就被呂莉的丈夫,呂市長的姑爺馬路平一盆冷水給澆滅了,給了他一個不大不小的打擊。

馬路平摔了電表,發了一通怒後返身剛一進屋,就被呂莉狠狠地捶了幾下,罵道:“你咋是這樣的脾氣呢?你可氣死我了,我給都成說情去。”說着便要出去。馬路平擋住她,怒道:“你莫激我,再激我,我還要鬧。”呂莉知道他這兩日心情不好,便不再堅持,咕咕叨叨地數落他個不停,直到保姆端上飯菜喊他倆吃飯,才止住那唠叨。呂莉覺得自己住這兒,不必引起鄰裏矛盾,她想就近找個機會單獨去一下都成屋,代表路平向他賠個不是。

張德厚見官都成被馬路平給蜇了一下,心裏自然痛快。中午吃過飯,等嚴所長來了,張德厚便端着個熱水杯子慢步踱進他房,虛情假意,肉笑皮不笑,道:“嚴所長,我看那馬路平也太猖狂了吧,白住着房子,白用着電不說,還如此蠻橫不講理,咱所裏得想辦法治一治他,出了這口惡氣。”嚴所長見他故意摻亂,白了他一眼,擺手道:“你算了吧,就別再惹事生非了。你敢和馬路平頂着上?”張德厚見嚴所長生氣,自己也達到了目的,便輕輕一笑“哎——,哎——”嘆了兩聲,轉身離去。

臨近下班,忽然來了一通大風刮來滿天烏雲,本來還明朗的天便立刻暗了下來,緊接着就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這會兒風也小了,夾雜着些微微的新鮮的泥腥味,讓人聞了渾身的舒坦。張德厚今天這心情特別的好,如遇上了大喜事一般,渾身痛快,在房子裏坐不住。他來到外面,單腿踩着欄杆,見還生也在樓下門口站着,欣賞那多日不見的雨,便大聲道:“還生,下雨天啥也幹不成,不如叫上可勇到我那兒再熱鬧上一通吧。”還生聽得嘿嘿笑,還未答話,可勇卻從房間裏跑了出來,舉起雙手道:“我贊成。”還生見他高興的樣子,道:“你當然贊成,單身光棍漢,混一頓則便宜一頓。如若要去,你也別再占便宜,咱倆得出些錢。最起碼将那酒錢給掏了。”可勇插入上衣口袋裏抽出一張五十元的票子,在空中甩得脆吧響,炫耀道:“沒問題,今天不丢人,錢豐着哪。”

張德厚前腳剛邁下一個臺階,忽地想起了件事,便小聲吩咐可勇幾句。可勇立刻返身來到婷婷房,見她站在窗前看大街,便輕輕來到她身後“咳”的一聲。婷婷突然被他這一驚吓,差點兒癱坐在了地上,轉過臉見是他,便捶着他的胸道:“你這個壞家夥,可吓死我了。”可勇順勢握住她那掄起的雙手,萬般關切,萬般愛憐道:“一會等以行回來,一塊去張所長那飯店,我幾個等着你,千萬不能失約!”說罷嘿嘿一笑,打了個再見的手勢便下樓。張德厚這次非得讓蓉生去。蓉生拗不過他,只得換了雨鞋,打了雨傘,待可勇下來後,便緊緊地抱住還生的胳膊,生怕摔了似的跟了他幾個一起去。剛到大門口,恰好李以行冒雨歸來,便被可勇給擋住了,連濕衣濕鞋也不容許他換便要他走。張德厚退回幾步大聲喊叫婷婷,待她下來,六個人又說又笑,攔了一輛出租車去了。

官都成隔着窗戶,見這幫人如此幸災樂禍,氣得把牙齒咬得咯梆響。再想想早上馬路平那副模樣,竟委屈地流下了眼淚,心情沮喪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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