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1)

夏日裏這雨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剛才還濃雲密布,淅淅瀝瀝,這會兒就雲開霧散,西天竟露出了夕陽的餘輝。呂莉見小燕、小寶都回來了,都成正大聲逗着兒子玩,而那幾個喝酒的都還未歸,院子裏也無外人,正是賠情的好時候,她便打開抽屜,抓了一大把糖,拖着那條不太利落的腿來到都成家。小寶見她進了門,便親熱地叫着阿姨。呂莉悉數掏出那糖塊給了他,然後坐下客套了一番,這才歉意道:“都成哥,我今天給你賠個不是。我家路平就是那火爆脾氣,其實心也挺好的,刀子嘴豆腐心。你可千萬別見怪。改日我讓他請你到家裏吃酒。今天早上他也把我給氣壞了,狠狠地罵了他一通。這不我給你賠了。”小燕一無所知,聽了呂莉的話,滿臉的疑惑。都成見她如此客氣,便笑道:“公家的東西,摔了就摔了,賠啥哩。都在一個院子裏住,我還能不知咱路平那驢脾氣?沒事的,你也別往心裏放。”呂莉見他比自己還客氣,便随即将那張百元票子放在桌子上道:“我這腿不利落,你可別和我争搶,就去再買一個電表吧。今天早上所裏的人都看見了,不買不好。”都成不能要她這錢,卻又不敢和她推讓,怕她不留神給跌倒了,便故意沉下臉道:“呂莉,你這可把我當外人看了。”呂莉還想和他多說幾句,再和小燕拉拉家常,卻聽見女兒在那邊哭,便起身道:“這娃睡覺真不塌實,剛剛才睡着,這會卻醒了,真累人。”話還未說完,人已出了門。小燕笑着送她出來。

呂莉走後,都成便将事情的前前後後說與小燕。小燕聽罷生氣地說:“這全是你的不對。人家住着公家的房,用的是公家的電,嚴所長都不管,你逞什麽能去管這個。保準把還生也給得罪了。”都成本想在女人面前訴苦,還望能得到女人的一絲安慰,不料卻挨了這當頭一棒,心裏更加委屈,一句話也沒有了,耷拉着頭回裏間床上歇息去了。

都成斜靠在床上,一邊抽煙,一邊想:呂莉她爸這市長幹滿一屆,下一屆便要做書記,這是本市一貫的規則,往少裏說還有八年的掌權時間。自己這不如芝麻大的小不點官兒是萬萬不敢得罪呂莉與馬路平這對夫婦的。自己今天上午那表現現在回想起來是再也恰當不過了,既沒有和他頂嘴,也沒有和他翻臉,至始至終都笑眯眯的。腦子裏正亂七八糟地翻騰着,忽聽馬路平在院子裏和保姆大聲說話,便一骨碌站了起來,拿起呂莉剛才擱下的一百元錢去了她家。

都成一進門便笑着道:“路平,呂莉把當哥的看做外人了。”說着便揚了揚手裏的票子,然後放在床上。路平先是一怔,又見呂莉朝自己使眼色,便強裝着笑道:“官會計,這段時間辦事老是不順,今天惹你生氣,真不好意思,對不起了。”“說那幹啥,說那幹啥。”都成一邊擺手說着,一邊接過路平遞來的煙,順勢坐在床沿上逗了小姑娘幾下。呂莉見都成又把錢拿了回來,便埋怨道:“你不要我這錢,這不純粹讓所裏的人說我倆霸道嗎?”路平也撿了錢往都成手裏塞。都成一把抓住路平的手,将錢反塞進他手裏,低聲道:“你把當哥的看扁了,在所裏連一個電表錢都解決不了嗎?裝上吧。要是過意不去,哪天買了酒,不會咱兄弟倆熱鬧一通?”路平聽後,收回了錢,當胸輕輕捶了他一拳,道:“行,明天我沒事,中午就在這兒喝。”都成聽罷哈哈大笑,兩人的那點不愉快就此消散了。

都成剛吃過飯,兒子端出積木吵着嚷着要和他玩,沒辦法只得蹲下身去陪他。小燕洗畢鍋碗,見他父子倆興趣正濃,便坐在一旁繼續織兒子那件毛背心,這時蓉生笑盈盈地來到她屋,道:“幾天了就想見你,卻見不上,你總是忙得一天兩頭不見太陽。”小燕笑道:“不掙錢,瞎忙活。”說着便站起身來,拉來一把椅子,扶她坐下道:“瞧你那臉色多白,反應得厲害吧?”蓉生道:“真沒辦法,有時連喝水都想吐。”“可不是麽,我那時也是這樣。”小燕安慰她道,“不用怕,過了這個階段就好了。到時胃口大開,吃得他還生都要瞪眼。”蓉生聽罷笑了笑道:“我是想向你打聽個事,不知你清楚不清楚?”小燕見她談起正話,便拿來一個小凳,坐在她跟前細聽。蓉生接着道:“就你那市場裏,有個叫雲芳的姑娘,今年大約二十二三歲吧,是開鞋店的,不知人品咋樣?”小燕“噢”了一聲道:“這倒把我給問住了,市場裏有七八家鞋店,幾乎都是清一色的女子在那兒守店,我也不知道她們各個的名字,只是見了面熟悉。你問這幹啥?”蓉生道:“我舅的兒子,也是我表弟,人家給介紹了個對象,想打聽打聽。”小燕聽是這事,便道:“那好辦,我明天去向別人問一下就清楚了。後天我帶你一塊去,要不也叫上你媽,看個仔細。”蓉生連忙道:“行,我媽心裏也急着哪!”這時婷婷也從樓上下來了,她和蓉生不管他幾個怎麽喝,反正她倆吃飽了便回。她下樓後見小燕屋門敞開,蓉生正在那兒坐着,人還未進來,笑聲便到了。邁進門檻,便笑道:“小燕姐,你這商人也鑽錢眼裏了,顧不上和我們閑聊,怎麽好長時間見不上你呢?”小燕趕忙給她讓座道:“夏天熱,都把店開到八九點才謝客,咱也只好跟着,其實并賣不了幾件貨。”她三個正低聲說話,忽然小寶跳了起來道:“不和你玩了。”嚷着便跑了出去,說是要去呂莉家和妹妹玩。都成可能在那兒蹲了半天也累了,直起身子,展了展腰肢,笑道:“小家夥,嫌我擺得不好,生氣了。”都成見她們三個叽叽咕咕地說個沒完,自己又插不上嘴,便去隔壁會議室看電視了。

今天可勇又喝多了,兩眼發呆,兩腿發軟,語無倫次,被還生和以行架着回來送到房裏。還生下了樓,見都成一人在房裏坐着,便和以行一塊進來。都成見了他,遞來煙,笑道:“怎麽又把可勇給灌醉了。”還生燃着煙,笑道:“可勇這人真能纏酒,你不喝都不行,非要與你碰不可。本來就差不多了,又和我三個連續碰了三個來回,這下不行了。”還生說着,兩手一攤。都成見以行在一旁認真地看,便向還生使了個眼色。還生會意,便跟着出來,看看沒個好去處,便回了自己屋。

都成坐下後,笑着說:“還生,我在會上說的那收房費,收電費的話,你可別當真,那是遮人耳目的。總得想個法子堵住下邊這些人的嘴麽?不能讓他們說咱幾個淨占公家的便宜。”還生知道他吃了釘子,事情沒法辦了,又來賣好,便順水推舟,也笑着說:“好我的大哥哩,我還能不知道這個,你就是向誰收也不會讓兄弟我掏這筆冤枉錢?”“那是,那是,只要你理解,明白其意就行。”都成笑着說:“馬路平這娃就不動腦子,瞎胡鬧,真讓人生氣。”還生聽了心裏偷着一樂,但嘴上卻說道:“你也別生那閑氣,都一個院子裏住着,犯不着那樣,事後讓他想想。”都成道:“剛才呂莉來家賠情,并擱下一百元賠那電表。我沒要,退給了她。他馬路平咋啦?不也一臉的不好意思?只好說明天在他家裏擺一桌,權當謝罪。”還生聽了,沉默了片刻,然後湊近他壓低聲音道:“聽人私下裏說你這副所長是假冒的,別人就根本不認你這個茬,更別說服你了。”都成一聽,渾身氣得打顫,站起來道:“這些王八蛋淨背後使壞,造謠誣蔑。難道那天來的那政府辦趙主任也是假冒的?”還生拉他坐下道:“你別生氣,是這麽回事,人家說嚴所長、張所長這官都是下了紅頭文件的,惟獨你沒有,空口無憑呀!”都成一聽,這下蔫了,半天不說一句話,只是不停地抽悶煙。還生起身去給他倒茶,眼睛卻不時地偷看他,看他那神情。過了一會兒,都成才說道:“還生,也不是沒有紅頭文件,那天趙主任來得急,忘帶了。在飯桌子上他都給嚴所長跟張德厚交待清楚了。你想一想,堂堂一個市政府辦公室的主任,怎麽有可能做出蒙騙大夥的事呢?”都成說時語氣、音調也柔弱、謙虛了許多。還生聽了他這還算合情合理的解釋,便道:“我也是才聽人說的,這不就立刻告給了你,趕明兒将那文件取回,故意放在你桌上那玻璃板底下,讓那些疑神疑鬼的人看個清楚,免得再在背後說三道四。”都成咬牙道:“我非把那取回不可,好堵了這些是非之嘴,割了那是非之舌。”兩人正說着,忽聽樓上傳來:“嗳呀,嗳呀”的怪聲。還生出去一看,見可勇正扶着欄杆,頭軟綿綿地挂在那兒嘔吐,便三步并作兩步奔上樓,服侍他去了。

都成還想等一會還生,再和他談一談,卻不料三個女人散了場,蓉生也回來了,便不好意思再坐,起身回屋。聽小燕說小寶還未歸,便去了呂莉家。小寶正在地上打滾,逗得呂莉那小姑娘“咯、咯、咯”大笑不止。呂莉和路平見女兒如此開心,也高興得不得了。見都成來了,路平趕忙起身掏煙,點燃後指着小寶道:“小家夥愛見小家夥,你看他倆耍得多美。”都成和他拉了幾句閑話,便抱起兒子道:“咱回家睡覺,明天再來和小妹妹玩,行麽?”小寶摟住他的頭,點了點頭。都成便抱了兒子,告辭他倆。路平見他要走,急忙從床上抓了一大把糖,塞進小寶懷裏。

官都成這一晚輾轉難眠,他在考慮還生說的那話,他猜想這一定是張德厚在背後煽陰風點鬼火,便氣得咬牙切齒。心裏氣恨道:所裏誰都可以寬容,惟獨饒不了這張德厚。

第二天一上班,都成便來到嚴所長房将還生所說之事又說了一遍。嚴所長見他兩眼通紅,便勸他道:“有些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過且過,萬萬認真不得,反正趙主任宣布了,我就認你這個副所長,管他們背後指指點點,指點又有何用?有些純屬心術不正。”都成聽他說完,便低聲道:“咱說歸說,最好還是讓趙主任下一個文件,也算名正言順吧。”嚴所長想了想道:“行,我找個機會專門找趙主任一次,讓他把這事辦妥,千萬再別留這尾巴了,讓歹人咬住了死活不放。”都成聽了嚴所長這番安慰,心裏還算舒服點,坐了一會見他有事要走,便回自己辦公室了。楊婷婷現在和柳萍就如親姐妹一般。這天她母親在家沒事便包了些粽子。婷婷提了九個來到柳萍家。正好李廠長也在,也是喝醉了酒,平展展地躺在床上,柳萍在替他擦額頭。柳萍見她來了,笑着道:“快請坐,快請坐。老李一喝多,我便得遭罪。”楊婷婷放下粽子,問道:“你們吃過了沒有?”“我倆吃過了,姑娘還沒吃,等會我給她做。”柳萍一邊按摩一邊說。婷婷道:“別麻煩了,我從家裏拿來幾個粽子,讓孩子吃了,你也好省省心。”頓了一下,便又笑着道:“李廠長,當小妹的求你了,以行畢業回來就去你那兒正式上班,你可得答應喲。”李廠長這身體能滲酒,醉了時只是頭疼,但腦子卻清楚,聽了這話,笑道:“看你說的哪裏話,我不幫你,恐怕你柳姐都繞不了我。”說着竟當着婷婷的面在柳萍臉上摸了一把。柳萍推開他的手,低聲道:“你這死鬼,就不怕婷婷妹子笑話。”李廠長“嘿嘿”一聲便縮回手。婷婷的臉也紅到了脖根,過一片刻她才道:“柳姐,聽都成媳婦說她進了些夏日裏的衣服,挺不錯的,咱倆不妨抽空去看一看,看能否挑下件合身的。反正你這模樣你這身材,什麽衣服到了身上都贏人。”柳萍笑了笑道:“行,要麽今天下午?我近來也沒啥事,也好給女兒挑一身。”婷婷起身道:“就下午吧,我在單位等你。這會兒還有一點雜事。”說罷便走,柳萍連忙送她出門。

柳萍回來後,李廠長突地吻了她一下道:“我看這楊婷婷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有心計哪。李以行則老實正直,不會拐彎抹角,這兩個人結合了,那才叫正兒八經的調濟餘缺哪!”柳萍也感嘆道:“婷婷這娃沒上過大學,若讓她和以行打個颠倒,那可了不得,定能混個名堂來。”李廠長聽罷“嘿嘿”一笑道:“再混還不是個女人?還不是男人的胯下之物?”柳萍一聽,狠狠地摁了一下他的額頭道:“你還敢小視女人,若不是我那熱土滋養着你,你不是憋死,便也風幹了。還有閑情在這兒潇灑?”李廠長抱拳作揖道:“我說不過你,等會兒我頭不疼了,看我不折騰你,來他個醉愛。”柳萍聽了不由得咕咕咕直笑。

婷婷回到所裏,見呂莉站在門口漱口,便笑着來到她屋裏。見路平不在,小孩也睡着了,便坐下和她拉了一會兒家常。婷婷故意将話引到畢業分配上,然後對呂莉道:“以行畢業後,能否托你這面子讓你爸幫忙給安排個好工作?”呂莉一聽,連忙擺手道:“我爸那人可怪了,容不得我們替別人求情。那次我求他将我一個很要好的同事的愛人從鄉鎮調回來。我的媽喲,他将我一頓臭罵,現在想起來都怕。不過,也不無可能,等我媽徹底康複出院後,我讓她替你求求情,或許還行。”婷婷聽她這麽一說,見這條路并未堵死,便笑道:“也行,到時再說吧。”呂莉問她道:“聽說以行爸死得早,他媽一人挺可憐的,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媽有好多衣服不穿了,都還新着哪,不如給了她。”婷婷感謝道:“她還敢有啥講究,給了她保準她心裏喜歡。”呂莉道:“那我明天讓路平去把那兩個大包拿來,掏空讓以行送回去。我爸嫌家裏亂,急得一個勁地要扔。”婷婷她家條件不錯,在這個所裏算是頭一個富裕戶,但比起呂莉來就差得遠了。呂莉說着又從床下拉出一雙黑皮涼鞋道:“我爸穿上小,夾腳。你讓以行試一試合适不,合适的話就送給他,不然又成了扔的貨。”婷婷見這涼鞋質地不錯,便接了,站起來道:“我這就上去試試。”說着便上了樓去叫以行。一試還挺合适,便對以行低聲笑道:“和這公主住在一起,就是沾光不少。”留下鞋,便又下樓與呂莉聊天去了。

王可勇美美地睡了一個大中午,這會兒起來覺得渾身都不舒服,是那沉睡後的疲倦。他給自己沖了茶,端着杯子出來,站在樓道上四處張望。這時柳萍肩挎黑色皮包,穿着高跟涼鞋輕盈地走過來,見了可勇先微笑着點了點頭,然後問婷婷在不在。婷婷正在和呂莉說話,聽得外面傳來柳萍的聲音,答應着,叫了聲柳萍姐便快步跑了出來,也顧不上梳頭洗臉随了她便去。可勇見她倆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嬉笑着離去,心裏便充滿感慨:人家柳萍30歲近40的人了,還是那麽的嫩肉薄皮,細膩光滑,活像二十出頭的姑娘,腰是腰來胯是胯,性感迷人。怪不得她那廠長粘住她不放,想必在床上也能讓人盡感逍遙。

可勇正想得出神,卻見都成拖着鞋,打着呵欠,出來在小水龍頭下沖洗,便笑着道:“官所長,也是剛醒來?”都成聽了說話聲,這才見可勇就在樓上站着,便道:“可不是麽,早就醒了,卻迷迷糊糊,半睡半醒起不了身。說着便從脖子上拉下了毛巾。“呼哧,呼哧”洗了一通便轉身回屋。可勇見他回去,自己那杯子也空了,便也進了房,倒上水後給自己點上一根煙自言自語道:“官所長這人也會賣好,竟然空許了一個辦公室主任的願給我。聽張所長說的他那情況,連這個副所長都是假冒的,還有什麽資格指手畫腳?真是好笑!”王可勇認為自己這個單位也快壽終正寝了,自己就是巴結送禮,投資上一點錢,也沒多大意義,不如等成立了房管局再做打算。所以他不像剛來時那麽勤快了,再不給嚴所長掃地抹桌,再不給他打水擦車了。只是自己在城裏沒有一點兒可靠的後臺。想來想去,還只有沈靜了。若她真的和市裏的頭面人物處得親密,自己也得将她抓緊點。

王可勇掐起指頭算了算自上次見沈靜至今已不少時日了,便琢磨着再去找一找她。正在低頭沉思,忽然嚴所長過來告訴他:“可勇,你那黨員關系趕快給交了,上邊剛才又催了。”可勇這才想起了這件事,便一拍腦袋,責怪自己道:“你看我這腦子,啥也記不住,下個星期一定送去。”嚴所長見他懶散的樣子,便沒再和他多言,交待完就回自個房了。

王可勇待抽足了煙,喝足了水,洗了把臉這才下樓來找還生。還生也沒事,正和蓉生下跳棋,見他來了,便笑道:“這天一熱,感覺這骨頭都是輕的,一點勁都沒有。”可勇拉了個小凳,坐下道:“別玩那個了,那沒意思,咱倆還是擺棋來戰吧。”還生當然愛下象棋,便從床底下抽出那行當,與他擺好後,道:“可勇,我看咱倆水平不差上下,今天賭一回,五局三勝定輸贏,誰輸誰管晚飯。”可勇挽起袖子,砰的一聲先攻了一兵道:“行,就按你說的辦。”

王可勇說來工資相比較也不低,但一月下來卻所剩無幾,全被他給吃光了。王梅見他窮得身無分文,自己也沒了零花錢,便只好向爸爸讨錢來花。

都成出了屋,見可勇與還生正在凝思苦戰,便沒去打擾他倆,輕輕上了樓。在嚴所長那兒坐了一會兒,見沒啥事便去了自己辦公室,準備提點錢買些防暑福利。可是一坐下就懶得怕動了,便仰靠在椅子上,兩腳蹬住桌子沿,輕輕晃悠。正閉眼惬意忽聽“嗳喲,美死你了”一聲嘻笑,心裏不覺一驚。趕忙坐正一看,原來是韓瑩站在門口。他趕忙起身将她請了進來,嬉皮笑臉,肉麻道:“能不美死嗎?在閉眼想你哪。”韓瑩嘴巴一噘白了他一眼道:“去你的。”便坐到他的對面。一股芳香撲鼻而來,刺激得都成連骨子裏都癢癢了起來,更別說那渾身的肉了。都成摸了一下她的手,笑眯眯地說:“今天來有啥事?莫不是來請我吃喜糖吧!”韓瑩打了一下他那不安分的手道:“你都不敢要我,誰還敢要我?昨天我孩子那爸給我來了封電報,說是我娃摔了一跤,大腿骨折了,讓我去伺候一段時間。說娃也想我。”說着眼圈竟有些紅。是呀。天下有哪個做母親的不愛自己的孩子呢?韓瑩浪歸浪,但一提起自己兒子,那舐犢之情就難以掩飾了。她停頓了片刻,兩手一攤眼睛緊緊地盯着都成道:“我也不知兒子摔成了啥樣,在家急得團團轉,可手裏卻拿不出錢,我總不能空着手去吧?”都成一聽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便笑着道:“我早就跟你說了,需要錢時盡管來找我,你對我那樣好,我還能不幫這個忙?”韓瑩一聽事情成了,便笑道:“真不知該如何謝你。”都成站起身子,來到她跟前,猛地摸住她那奶子道:“就用這謝。”韓瑩見門開着,便低聲道:“你好大的膽子,就不怕別人看見了。”說罷便低頭妩媚一笑。都成趕忙将門輕輕反鎖了,抱起女人道。“這麽長時間未能親熱,真想死我了。”“那你咋不去呢?”女人怪他道:“你不讓我去,我敢去嗎?”都成嗫嚅道。女人摁了一下他的額道:“你第一次都敢硬性強奸我,難道我說了那句話你就怕了嗎?沒出息。”都成将女人擱在床上,緊緊地抱住,兩唇粘住狂吻了一番,舌頭都攪的麻木了,口水蹭了女人一臉頰。都成見女人雙目緊閉,丹唇微啓,氣息喘喘,胸脯脹脹便不能克制。他褪了女人的褲子,朝那大腿根部一看,早已濕漉漉,亮晶晶,白花花,鮮肉微開。都成滿臉通紅,周身血液沸騰,手忙腳亂,掏出自己那挺拔的尤物照準那妙處便去。你哼哧我嗳呀,足足一刻鐘,女人便憋不住了,張口大喊。都成怕被人聽見,趕忙捂住她的嘴,便緊咬牙,使出遍身的力氣,猛砸幾下,便如洪水沖堤般洩了。女人扭動着身子,摟緊他的脖子,道:“你真行,總是讓人回味無窮。”都成聽了她這誇贊,偷偷笑了一下道:“那以後你就別吓我了,我好讓你過足瘾。”女人聽罷幸福一笑,也不急着去穿衣服,叉開雙腿,仰躺在那兒歇息。

待他倆樂夠了,也歇足了,這才穿戴整齊。都成從保險櫃裏取出一千元交給韓瑩道:“夠不夠?”韓瑩将錢裝進口袋裏,笑着說:“夠了,保準夠了。我回來後想辦法還你。”都成笑了笑沒有說話,既沒說還也沒說不還。韓瑩起身,來到都成面前,吻了他一下道:“我這就準備準備,回來見。”都成在她胸前按了按道:“去吧,回來時我給你接風。”說罷便輕輕打開門,送她出來。待女人下樓後,都成便關了門來到還生屋裏看熱鬧。

今天這五盤棋可勇輸了三盤,晚上的飯是管定了。蓉生說想吃那又辣又酸的米線,可勇當下同意,看看時間已是六點多鐘了,便也邀了都成一同去。

以行再有五天實習期滿要回學校了。這日下班後便對婷婷說:“再幾天我就要回校了,我想吃那烤魚,今天我請你。”婷婷聽罷,抿嘴一笑道:“算了吧。人家談戀愛總是男請女,咱倆卻打了個颠倒。”說着便依偎在他胸前,以行撫摸着她的秀發道:“咱倆就別分你我了,你為我付出的還少嗎?”婷婷聽得心裏熱,親了他一下道:“你家裏困難,實習期間掙的工資就交給你媽吧,她一個孤寡老人也不容易。等結婚後,你可得将工資如數交于我,我得掌起這個財權,得管着你。”以行見她念及自己的苦母,眼圈便發紅。再想想自己接到大學通知書時,母親高興得雖然落淚,卻在家裏急得團團轉,拿不出盤纏來,便偷偷去賣了一次血,換得三十元讓自己裝上。以行每每想起來,心便在顫,便在滴血。婷婷見他眼裏浸滿了淚,不知他碰了啥不順心事,便掏出手絹替他擦了,拉他坐下,笑問道:“想啥哩?”以行苦笑一下道:“想我那窮苦了大半生的媽媽。”婷婷見他傷心,便勸慰道:“苦日子就要到頭了,咱倆結婚後把她老人家接到城裏,享幾日清福。”以行聽女人說話如此開明,心裏不覺一陣欣慰,一陣幸福,情緒也好了起來。婷婷見他有了喜色,再看時候不早了,便拉了他一塊出去吃烤魚了。

婷婷和以行飯後歸來時,都成、還生、可勇他們早已坐在院子裏天南海北侃了起來。以行開門去取自己褥子下那實習報告,準備修改好,明天上班後讓李廠長簽個字,蓋個章。卻見了床單上那一片穢物,立刻掃興出來,偷偷告訴婷婷。婷婷聽了,雖然生氣,卻不敢言語,打發以行将那床單悄悄拿到自己屋,細一察看果然是,便吩咐道:“你去把它扔了。咱倆還沒有結婚,不睡那有過野合之事的床,那樣對咱不吉利,不吉祥。你今晚就睡我家。”說罷鎖了門和以行一同下樓。

出了大門。以行順手将床單扔到一旁的垃圾堆上。

婷婷媽這幾日不在,去她那新夫的鄉下家裏避熱去了。新夫家裏很有錢,條件不僅不比城裏差,而且還要略高一疇。新夫也對婷婷媽寵愛有加,想不到自己這個農民,年過半百了竟尋得一個城裏婆子,覺得有點高攀,擡高了身份,所以也就舍得花錢,曾答應婷婷結婚時送她一輛摩托。婷婷回到家裏,見暖水瓶空着,便插上電爐去燒水。以行在一旁坐着沒事,打開電視去看,剛好是一副男女親吻做愛的鏡頭,婷婷禁不住臉紅。再看以行那棱角分明的臉,寬平的胸,便想那事。就貼近他問:“想我不?”以行一把攬住她,深情地說:“哪能不想呢?”“那你去藥店買一包那個。”以行當下竟未聽懂那個的意思,随後便清楚了,不由得臉紅,但還是立刻起身跑了去。

婷婷第二天一來上班,還生就悄悄問道:“昨晚去哪兒啦?等你玩撲克卻一直等不到,以行也不在,莫不是……”婷婷盯了他一眼,勵聲道:“你這狗嘴裏就吐不出象牙,又要胡說八道。”可勇也在一旁附聲道:“昨晚你不在,我真是輾轉難眠,好像眼前缺了個啥。”婷婷揚起小包砸了他一下,罵道:“你呀,和還生是一丘之貉。”說罷便不再與他倆鬥嘴,噔、噔、噔上樓去了。

婷婷路過嚴所長房時見都成在裏邊說話,嘴角便閃過一絲嘲笑。進了房放下小包,沾濕毛巾擦了一把臉坐下想道:官都成看上去淳樸老實,原來竟是這麽肮髒之人,也不知小燕知不知道,想必還蒙在鼓裏。他怎麽能膽大狂妄到這種地步呢?竟大白天就在辦公室幹了起來,真叫人膽寒。婷婷想了片刻,便不去再想,她考慮着以行臨走前如何再宴請李廠長和柳萍一頓,敘敘情,以便以行回來後便去上班。

嚴所長見都成又來催那下文件的事,不得已便去了政府辦,等了半天才見趙主任辦事歸來,便趕忙跟了去。一進屋,便急切地說:“趙主任,你就想想辦法,胡亂給所裏下個文件,将都成那心事了了,不然一天到晚逼得我坐立不寧。”趙主任遞給他一支煙。笑道:“還下什麽文件呢?有那個必要嗎?再過上一半個月你那所就要撤銷了,要那有啥用?”嚴所長急切地說:“正因為要撤銷,才沒人把那當一回事,也不用和別人去商量,下文将他扶了正,我也就離讓位不遠了。別讓他以後說你我合夥騙他。”趙主任見嚴所長這麽執著,思索了一會兒便道:“行,我想法給下個文,反正我實話告給你,那一點用處也沒有了。”嚴所長見他答應了,站起來笑着道:“我不管有用沒用,只要那是紅頭文件就行。別人總不能說我弄了個假冒副所長吧?”說罷便要告辭。趙主任很客氣,将他送了出來。

都成聽嚴所長回來一說,心也安了。便又問道:“嚴所長,你知道誰當将來的局長嗎?”嚴所長搖頭道:“我哪兒知道?就連趙主任他也不知道。”都成接着說:“若成了局後,市裏準備把你放在什麽位置?”嚴所長笑道:“我一個職工身份,還能有什麽位置?我現在考慮的是回政府辦呢?還是留在咱這兒?”都成聽他這麽一說,便覺得他對自己的責任也快到盡頭了,便道:“嚴所長,你到哪兒都一樣,不讓當官還好哪!一身的清閑,渾身的自在。”正說着張德厚卻進來了,他見了都成,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然後對嚴所長道:“剛才人事局來人登記咱單位人員情況,你不在,又沒有花名冊,我就和還生想着報了。”“他們說啥了沒有?”嚴所長趕忙問。“啥也沒說,還不是那成立局的事,好像聽他們說是一個鄉的黨委書記要來,我也沒去問。”嚴所長見他也不知,又打聽不出個子醜寅卯,就又和都成去說話。張德厚見插不上話,見他倆眼裏渾然沒有自己,便只得退了出來。

楊婷婷和李以行去請柳萍和李廠長吃飯,李廠長知道以行家境不好,實在不願讓他破費,便死活不去,但卻架不住婷婷那熱情,便将一個客戶的邀請推遲了一天,攜柳萍随了婷婷去。

四人落座後,服務員便拿來菜單問上些什麽菜,李廠長給柳萍使了個眼色,柳萍笑了笑,從婷婷手裏要過菜單道:“今天這菜由我來點,你幾個有意見沒有?”李廠長立刻附聲同意,婷婷也笑道:“我同意,不過得首先聲明,柳萍姐可不許變着法子為我節省。”柳萍看看菜單道:“我不管價格貴賤,只撿我愛吃的。”她簡簡單單要了四個涼菜,一個熱炒,粗略算了一下,大約五六十元錢,便吩咐服務員道:“就這些,趕快安排去吧。”婷婷等菜上來,便将那帶來的甜酒擰開,先給李廠長斟了滿滿一杯,客氣道:“李廠長,今天就喝甜酒,這是我的意思,我是考慮着讓柳姐多喝些。”李廠長笑道:“這就行,我雙手贊同。”柳萍也道:“平常跟着他總是喝刺辣辣的白酒,今天咱也換換口味。”婷婷倒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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