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1)

每年的八月份都是最熱的季節,今年還更顯得特別,一連十幾天都是烈日炎炎,一絲兒風也沒有。連狗都懶得動,躺在樹陰下,伸了長長的舌頭直喘粗氣。小燕那服裝店現在也蕭條到了極點,整天賣不出一件貨,便幹脆關了門,在家裏歇着。這日熱得睡不着覺,她便将自家那小桌子搬到大門下,喊來婷婷、蓉生、呂莉四人耍起了撲克。

蓉生現在大腹便便,蹲不直身子,站在那兒沒多長時間便覺得乏力,正要退席,卻見可勇領着王梅來了。幾個人便如欣賞新媳婦般瞪眼去看。婷婷嘴快,“哎呀”一聲道:“可勇,這是你啥人?這麽親熱,也不介紹介紹。“可勇一拍王梅的肩悠揚着聲調道:“此乃王夫人,王梅女士也。”王梅聽得臉紅。婷婷聽後笑得前仰後合。蓉生拉了王梅,客氣道:“早聽可勇說他媳婦長得賽貴妃,今天見了果然不一般。來,玩幾把。”王梅推辭,卻白了可勇一眼道:“淨胡說八道。”可勇見蓉生要讓,便将王梅按着坐下道:“你幾個玩吧,這兒還涼快些,上邊房子裏就像蒸籠一般。”王梅雖不好意思,卻耐不住幾位的熱情,便坐下來去耍。

可勇見都成只穿一條大褲衩,光着膀子坐在屋裏搖着一把大扇,便進來坐下,指了指王梅道:“官所長,你看那麽一個大活人,整天坐在家裏,無所事事。聽說你和化工廠廠長關系好,托你這面子在那兒給她找份事做,咋樣?”都成一聽,笑問:“你這耳朵還挺靈的,你聽誰說我和那廠長關系好?”可勇朝婷婷呶努努嘴道:“那還能是誰呢?你不是都幫了婷婷了嗎?”都成猜想不是婷婷告給他的便是還生,便道:“化工廠現在紅得發紫,想去那兒的人多得是,李廠長我倒是認識,可不知人家認不認我這個臉。”可勇湊近道:“你試一試,不行就算了,我還能怪你?”都成忽然低聲道:“嗳,你不認識那柳萍?她可是李廠長的那個。”說着便做了個睡覺的姿勢。“她現在和婷婷親密得就如同姐妹,要不以行怎麽一畢業就去了化工廠呢?你不妨讓婷婷給說說。我想她求柳萍比我求李廠長還管用。”可勇想了想道:“要麽晚上跟婷婷說一聲。不過你也得去一趟,咱雙管齊下麽。”都成笑了笑道:“不是我一人和李廠長熟,還生他也熟,只不過人家不聲張罷了。一碰上跑腿的事都往我身上推。”可勇笑着說:“這不是推,是兄弟信得過你,事情辦成了,我請吃五次酒。”都成擺手笑道:“你就別許那些願了,不論啥時候只要還記得我給你辦過一件正事就行。”可勇笑着道:“那當然了,還能做過河拆橋的事?“正說着,忽見一輛吉普車停在了大門口,從車上下來了個戴墨鏡的人,他喊了一聲呂莉,便摘下眼鏡。呂莉一見,笑着道:“李師傅,這麽熱的天,你有啥事?”李師傅揉了揉眼睛,笑着道:“你媽剛回來,想見見你。”呂莉一聽,立刻扔了撲克,滿臉驚喜,激動得眼淚都快流了出來,起身道:“走,我這就去。”說着便跟李師傅走,小燕見她心急的樣子,便喊住她道:“你不管孩子了。”呂莉這才趕忙止住了腳步,一瘸一瘸跑回屋,把熟睡着的女兒抱起來,出門對婷婷說:“煩你将我那門鎖上,等馬路平回來後,告訴他去我媽那兒。”便急匆匆上車走了。都成見了這一幕,攤開手對可勇道:“你這下總該知道為什麽都願意做官了吧?”可勇笑着點頭,卻聽婷婷喊他道:“可勇,出來,三缺一。”可勇朝都成笑了笑,便出去陪她幾個繼續玩。

吃過晚飯,可勇見婷婷來了又要走,便喊住她,将她請進屋子裏道:“婷婷,想求你件事。我知道你和柳萍關系非同一般,能不能跟她說說情,讓王梅去化工廠上班?”婷婷一聽,立刻擺手道:“那根本不行。為了以行這事,讓人家做了多大的難?我心裏清楚,再說你這事,恐怕她不願開那個口去求情了。你讓都成去找李廠長,他倆談得來。”可勇見婷婷一句話便将他擋了回去。臉上失去了剛才那興奮,便道:“那就算了,我再找都成試試。”婷婷見再沒啥事,便轉身離去。

房子裏太熱,即便前後窗全打開,也沒有一絲涼風進來。可勇坐在那兒直冒汗,便對王梅道:“屋子裏這麽熱,坐在這兒受罪,還不如咱倆到外邊走走。”王梅正想說這話,見他站了起來,便立刻也起身,擦了把臉便出來。可勇關了門,和她相跟着去了外邊。

街上燈火通明,熙熙攘攘,都是些避暑消夜的人。王梅見了那賣刨冰的,便禁不住嘴饞,指着那攤位對可勇道:“那是什麽?想必喝了涼快吧?你問一問一杯多少錢?”可勇嗯了一聲,揚揚頭道:“想喝就喝呗,有啥好問的。”說着便過去,撿那沒人的桌子前坐下。小攤主見來了客人,小腿跑得特勤,趕快端來兩杯。王梅一喝冰涼不說,還嘗出有些籮味,便笑道:“嗳呀,真痛快,口味真好。”可勇見了桌子上那價格表,拿起一看,見一杯才兩角錢,便放了心,對王梅道:“慢慢喝,涼透了咱再走。”

可勇才喝了兩口,卻見王梅那杯已經盡了,便吆喊攤主又端來一杯,笑道:“你今天總認識我單位幾個人了吧?和你坐對面的那個叫小燕,是官都成媳婦。大肚子的叫蓉生,是還生媳婦。婷婷就不用說,就剛才跟她說事的那一個,這個人除了自己的事外,別人的一概不聞不問。那個腿腳有毛病的叫呂莉,那可是個了不起的人,她爸爸就是呂市長。哎,對了,要不把你這事給她說一說,或許能成。”王梅只管喝,顧不上去聽他這一番話。喝足了便起身道:“走,到別處去看看。”可勇見女人兩耳不聞天下事,對他這話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便生氣地不再多言,付了賬和她一塊走。

王梅只在可勇這兒住了一晚,便如坐牢一般受罪,熱得睡不着不說,蚊子還把身上叮咬了十幾處小疙瘩。她第二天一大早随可勇出去吃罷早點便要坐車回鄉下。可勇知道在城裏也是受罪,便不挽留她,将她送到車站,見車起身了這才離開。

王梅回到家裏便向公婆訴說了城裏的熱苦,然後回自己那屋躺下美美地睡了一覺。起來時已是大中午,熾熱的陽光烘烤着大地,如果沒有了那蟬鳴聲,到處便一片寂靜。婆婆見她起床了,便喊她來吃。王梅也不客氣,不待公公婆婆坐下,便端起碗笑道:“媽,我肚子餓過了,就先吃了。”婆婆知道媳婦有身孕,一人吃了兩人用,便笑了笑不做聲。

王梅洗罷鍋碗見公公去了外邊,婆婆上炕歇息,便想到她娘家去一趟。剛走到正村裏,就看見村會計朝她招手,便趕忙過去。會計剛從鎮上騎車回來,滿臉是汗,笑着說:“許志力捎信讓你去一趟,好像是說什麽戶口的事,大概你清楚吧。”王梅聽後,點頭道:“噢,知道,知道,我這就去。”說罷便急步去了娘家,推了車子便走。

許志力想王梅想得發瘋,自那次在街上請她吃了涼粉,心裏便總覺得奇癢難耐。這天見淑萍娘家奶奶病重,她回家伺候去了,便忙托人叫王梅來。

王梅來到鎮政府,見到處靜悄悄的,便将車子鎖好去敲許志力的房門。許志力見她來了,趕忙拿出提前在涼水桶裏泡着的兩瓶飲料,打開一瓶遞給她道:“快喝些,這麽熱的天,消消暑。我還以為你明天早上來哪。”王梅咕嘟咕嘟将那瓶飲料喝了個幹,這才接過志力拿來的涼毛巾擦了一把臉道:“這麽大的事,我哪敢耽誤。你一個人在,咋不見淑萍呢?”許志力笑道:“她娘家有事,回去了。為你這事昨天我專門去了趟局裏,私下向股長求了求情,看起來還有眉目,聽她那口氣得花點錢。”王梅笑着說:“我還信不過你,你盡管辦就是了,也別難為情,需要多少直說就行,我回去向我爸要。”許志力笑了笑道:“瞧你說的哪裏話,還能她要我就給?就憑上高中時咱倆那交情,我若讓你掏一個子兒都算我這人薄情寡義。”說着,兩眼便死死地盯住王梅。王梅被他看得羞澀,不覺臉兒有些紅,低下頭含羞一笑道:“我也是念及以前那情誼,不願讓你為這事左右為難,那樣我心裏也不好受。”許志力見她那嬌滴滴的樣子,心便撲騰着差點跳了出來。越看越情迷,越看越心亂。趁她不注意竟禁不住在她額上吻了一下。王梅受了這一吻,臉紅得像關公,立刻将頭埋在臂彎裏,喘息片刻。仰起臉,兩眼含情,柔聲道:“該膽大時,你像個耗子,不該膽大時,你卻像個豹子。上學時你若有現在這精神,我不就跟了你了。害得人家空歡喜一場。”許志力聽了她這話,便猜出了其中的意思,踮起腳尖透過窗戶見院子裏沒人,便猛地将她抱在自己懷裏,嘴貼嘴狠狠地吻了一番。過足了瘾這才松開手,心滿意足了似的,笑道:“王梅,你真讓我想得要死。我都有點兒怕你了,每見你一面,卻總要害得我失眠好幾個夜晚,真後悔當時沒能跟緊點娶了你。”王梅這會兒沒了害臊,看他那滿臉的激動,便道:“那結婚有啥了不起?只不過就一張紙嗎?難道一張紙就能真的影響人的一生?”許志力聽了她說話,便心領神會,笑道:“那是,那是。人與人之間要的是真情,要的是真愛,何必講究那形式。”王梅見他臉上熱出了汗,再一摸自己的額頭,也濕漉漉的,便笑道:“光顧說話,你看把咱倆熱死了。”許志力這才忙把門打開,撩起門簾,将那瓶飲料打開遞與她道:“喝下去就涼快了。我搬倆凳子,咱倆在這樹下坐一會。”王梅喝完那瓶飲料,從床上拿起一把扇子,搖着出來,見院子裏仍然無人,便坐下道:“這都後半晌了,咋還不見有人上班?”志力笑道:“鎮裏也沒啥事,像這樣的天氣,一般下午便沒人來了。歇一會,下午我請你吃飯。”王梅聽了,笑道:“真不好意思,讓你幫我辦事,你又破費請我吃飯,我卻拿不出什麽回敬你的,這有點不公道。”志力盯着她,低聲道:“我願意,心甘情願!”說罷便“哈,哈”一聲大笑。

下午吃飯,許志力還真有點吃驚不小,想不到王梅這肚子還挺能盛啤酒,竟與自己不差上下,心裏便佩服。不知不覺便喝去一打,這下都有些飄飄然,話頭也多,憶起了當年上學時的感情。那情調,那嗓門讓酒店那40多歲的老板都聽得有些面紅。老板娘認得許志力,便勸他倆別再喝了,燒來肚絲湯端與他倆。志力小口嘗了一下,咂咂舌道:“酸酸的,真是美極了。”王梅也不去聽他說,也不嫌燙嘴,低了頭呼呼嚕嚕地喝了個盡。

出了飯店已是夜色朦胧。小鎮不比城裏,沒有路燈,街上也少了行人。許志力仗着酒勁,借着這夜色拖了王梅的手,兩人說着笑着便回了志力房。

許志力打來涼水,請王梅洗了洗,這才坐下,緊緊地盯着她說:“人都說酒後吐真言,我也不例外。結婚這麽多年了,我每時每刻心裏都裝着你。我想這便是常說的那初戀的真情實愛吧。有時想起你竟攪得我寝食難安。”王梅見他那熱切的樣子,便道:“人都是肉長的,誰沒七情六欲。我心裏也一樣裝着你,這裏有你一小塊自留地哪。”說着指了指自己的胸。許志力聽她說的是真情話,便猛地親了她一口道:“我真不知怎樣去愛你,那股長還想要些好處,憑咱倆這關系我還能給她送錢?”王梅被他親了一下,便有點不好意思,羞道:“門都開着,你也不怕被別人碰見了笑話?”許志力聽罷,笑着起身一腳便踢關了門,回來緊挨着她坐下,看她不自在的樣子,便緊緊抱住她閉眼道:“王梅,我苦苦相思七八年了,原還以為是一頭熱,這才知道你也戀着我,咱倆何必受那煎熬呢?咱倆就真真正正地愛一次吧,也不算白白苦戀一場。”王梅聽了沒說話,卻點了點頭,深情地看着他。許志力知道鎮政府院裏沒幾個人住,這會兒正是吃飯時間,沒人來打攪,便一把将王梅拉倒在自己懷裏,一邊親,一邊顫着手去解衣衫。将個白白嫩嫩,赤條條的夢中人平展地放在床上,自己則像信徒一般,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朝貢了片刻,這才恩愛去了。

待他倆愛夠了,一看時辰不早了。王梅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在這兒過夜的,便要回去。許志力也不敢留她,便騎車帶了她,黑乎乎地朝她那村子摸去。王梅坐在後邊,攬住他的腰,柔聲道:“志力,我不會受那一紙結婚證的束縛,我要追我真愛。”志力聽她這話,心裏自然喜悅,覺得又像回到了中學時代,憧憬起了未來,便親昵地說:“王梅,只要你我能這樣真誠相愛,即使不能天天相守,我也心滿意足,活得充實了。”兩人說着,不覺便到了村口,王梅下來要推車回去,許志力只好和她吻,步行返回。許志力只好再出一身臭汗,去累那兩條腿了。

王梅将車子送回娘家,然後才急匆匆回家。婆婆見她回來得這麽晚,便極關切地問吃了沒有。她說在娘家吃了,騙過婆婆,徑直回了自己屋,見了桌子上那杯涼開水,便咕嘟嘟喝了下去,頓覺肚子舒服了許多,嘴也不幹了。王梅這時也覺得身體疲乏,便換了拖鞋,仰靠在被子上歇息。不一會胃裏便上下翻騰起來,一個勁地想吐。剛站起來,便覺天旋地轉,“噢”的一聲,來不及朝院外跑便吐了一地,這才感覺輕松了許多。她怕公婆發現了她這醉相,便關了門,熄了燈,重新仰躺在床上。

王梅這會兒腦子裏忽然想起了可勇那次在集市上見了她與志力後對她說的那話,心裏不免有些緊張,又覺得這樣做對不起他。可一轉身忽又覺得心裏很坦然,身體是自己的,還能由他擺布。早就心仰志力,這麽多年來一直暗暗地愛着,今天才算如了願,了卻了那相思之苦,這何罪之有呢?想着想着,酒精那勁頭也上來了,頭腦昏沉沉的,不知不覺睡去了。

可勇那天早上送走王梅回來便被大家耍笑了一通。還生當時正刷牙,見他低頭進了門,便笑着低聲問道:“這麽熱的天,又那麽一張單人床,你倆晚上是咋睡的?總不能摞起來吧。”可勇笑着說:“我睡在地上,一晚上都沒休息好,到現在這腦子裏還難受。”還生貼着他的耳朵道:“等一會都成見了你,他還有話要問。你小子那工夫可不淺,我可得俯首稱臣了。”可勇一聽便不好意思,道:“你們又做啥怪了?”還生嘿嘿笑了兩聲道:“昨晚我和都成熱得睡不着,便在外邊你那窗戶下坐着乘涼,一邊低聲說話,一邊聽你那聲音。好家夥,真把我倆羨慕死了。都成借着煙頭的光看了看表,自你老婆吭吭叽叽直到那聲音停止,足有四十分鐘,讓我聽得都心急。”可勇聽得臉熱,當胸推了他一把,搖頭道:“你們兩個呀,真是無聊。都成聽了還能回家解決問題,你受那罪幹啥哩?蓉生肚子那麽大,你這不是自找苦吃嘛?憋出病來我看你以後咋向蓉生交待?”正說着都成趿着拖鞋出來洗漱,見了可勇也笑着道:“你小子真行,昨晚也不嫌熱,開了一趟快車。”可勇知道說不過他倆,又有把柄在人家手裏捏着,便幹笑了兩聲擡腿上樓了。

可勇近來對那扯面有了興趣,幾乎頓頓都吃。這天晚上去吃時,卻碰巧見了沈靜。她穿着一身制服,竟越發顯得漂亮且威風了。可勇吃飯快,吃罷連沈靜的賬一同結了,看着她低聲道:“沈靜,我知道你和市裏的頭面人物都很熟,大哥給你說的那話你可要當心。”沈靜微微一笑,更顯出了一股嬌氣,低聲道:“我已經說了,我嫂子的工作,人家也答應解決,只是現在不行。”可勇忽地想起在柳萍家碰見過她,柳萍與李廠長處得那麽火熱,便小聲道:“你和化工廠那柳萍關系咋樣,能不能跟她說一下,讓你嫂子進化工廠?”沈靜聽罷,笑道:“只是能說上話,誰知人家買不買咱的臉,我可以給你試試。”可勇聽了,心裏滿意。沈靜吃罷飯,見他再沒別的事,便起身與他告辭。

可勇回來時都成正坐在院子裏搖着扇子納涼,見了他便招手示意過來。可勇坐下後,都成讓給他一支煙,小聲道:“我見過李廠長了,他說上班可以,但只能是臨時工。他還說女人家若是沒生過孩子,或是懷孕期間最好別幹那活,那些化工原料對人體影響大着哩?”可勇一聽對生育有影響,便道:“要是這樣,那就暫時算了,我老婆正好懷孕,別惹出些其他麻煩,得不償失。”說着,忽聽樓上腳步走動,擡頭見是以行,便問道:“那難道對男人就沒有影響?”都成笑道:“人家以行坐辦公室,離那車間遠着哪,有啥影響?”“要是讓我媳婦也能坐辦公室那就好了。”可勇低聲嘀咕道。“你想得倒美,婷婷和柳萍是啥關系?以行是啥學歷?你還要和人家以行比,算了吧。”都成笑着說。可勇雖然不服氣,但這會也只好忍了忍。

王可勇見都成那不屑一顧的樣子,便生了一肚子暗氣,不想與他多談。這時正好以行從樓上下來,向都成讨鑰匙要看電視,說是這會兒正有一場足球賽在直播。可勇趁着他回屋取鑰匙的空兒便起身去了還生屋。

還生在屋裏替蓉生揉腳,見可勇進來,便笑道:“又去吃面了,這光棍一人不好過吧。”可勇微微一笑,見桌上放着茶葉,便給自己濃濃得泡了一杯茶,然後拉了個小凳坐下,這才道:“蓉生,你可好福氣,攤上了這麽好的一個還生,我都替你驕傲。”蓉生聽了便坐起身子,很吃力的樣子。還生趕快從背後扶她,嘴裏嘟哝道:“你瞧這腳和腿腫成啥樣子了?”蓉生坐正,撫摸着小腿肚子道:“可勇,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了,自在不了多長時間。等你媳婦肚子大了,你說不定比還生還勤快哪。”可勇點頭道:“那是,那是。媳婦給咱傳宗接代,延續香火,咱還敢輕易怠慢?”還生從地上拿起那肥大的拖鞋,整齊地擺在女人腳下,這才坐到可勇跟前,遞給他一支煙,點燃後吸了一口,眯縫着眼問道:“你讓都成給你媳婦找工作,他現在與李廠長談得咋樣?”可勇“嗳”地嘆了一聲道:“都成剛剛告訴我了,說是幹個臨時工可以,又說那工作對孕婦有影響,我心裏便想着暫時別讓去了,免得影響胎兒。”蓉生一聽,驚喜的樣子,道:“你媳婦也有了?”可勇點點頭,笑道:“等你這娃長到會坐了,我那便生下了。”還生聽了他這話,便認真道:“若這工作影響肚子裏的胎兒,那可萬萬使不得,咱寧可不要做那活,不掙那錢,也不冒那個險。等以後有了機會再尋摸着另找個工作。”可勇“噢”了一聲道:“我也是這麽想的。”他倆說了一會話便又是要擺棋,這時楊婷婷來了,見了地上那擺好的棋子,便一把抹開,笑道:“就知道玩這傷腦筋的。可勇你不行還要頂着上,非把你那腦子玩出問題不可。成了傻子,看你那如花似玉的王梅還不跟人飛了。我去叫以行,咱幾個玩撲克。”還生和可勇在婷婷面前永遠都是敗家,這下也只好由了她,擺好桌凳,取來撲克,等她喊了以行過來。

以行這會兒看足球賽正看得入神,見婷婷叫他打牌,便連臉也沒轉,擺手道:“顧不上,看不見我正忙着。”婷婷見他來了脾氣,便不再叫他,一噘嘴去了。出來見呂莉拖着女兒在學走路,便笑道:“還想和你玩幾把撲克,看來是沒空了。”呂莉還未來得及說話,卻聽馬路平在屋子裏答應道:“別急,別急,我喝下這碗湯就去。給留個位。”呂莉大聲罵道:“路平,你別噎着了,你要領孩子能這麽積極那可就好了。”便又問婷婷道:“今年準備結婚不?”婷婷偷偷一笑,貼着她的耳朵小聲道:“日子都定了,國慶節。”呂莉拍了一下她肩道:“你真行,指揮得大學生圍着你團團轉。”這時路平從屋裏出來,在女兒臉上親了一下,便推了婷婷,朝還生家快快走去。

路平見蓉生挺着個大肚子在門口站着,吃力的樣子,便心疼。便盯了她一眼,輕聲道:“也不讓還生搬個凳子,就不怕累着了?”蓉生早已感覺出來路平對自己那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特殊關愛,心裏也不免幸福,便妩媚一笑道:“沒事的,站着倒比坐下還輕松。”路平這時想起了自己家那些奶糖,便大聲對呂莉道:“你給蓉生取些奶糖,你看她這沒勁的樣子。”說罷便進屋。呂莉聽了路平的吩咐,便取了一大包糖牽着女兒蹒跚着過來。蓉生接過糖,客氣道:“你倆總是這樣對待我,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可勇在屋裏聽了蓉生這話,笑道:“有啥不知所措?這是市長女兒、女婿的獻愛心活動。”幾個人聽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都成見還生家又說又笑,便來湊熱鬧。站了一會兒覺得悶熱,便道:“你幾個也不說坐到院子裏玩,屋裏這麽熱。”還生道:“外邊根本不行,那蚊子簡直能把人吃了。”都成受不了這熱,便退了出來,見以行、小燕、小寶三人在看電視,又聽得那電視裏歌聲悠揚,便快步回屋端了一大缸涼開水,一邊喝一邊欣賞去了。

都成聽完幾首流行曲,便又覺得那節目再沒意思了,自己卻又無個去處,便背了手上街去遛達。街上人不少,三個一堆五個一群,談笑風生。都成慢慢地從街這頭踱到那頭,又從那頭踱回來,快到郵電局門口時竟碰見了芳蓮也在領着孩子散步,便親熱道:“七八個月沒見着你了,比以前胖了。”芳蓮現在家庭和睦,溫馨幸福,孩子也逗人,丈夫也體貼,便不願回想從前。這下見了都成,卻不由得想起了以前那浪,渾身便不自在,熱燥了起來,敷衍了幾句便離開。都成見她不願和自己多談,草草幾句,便有些失意,望着她那背影,心裏便感慨萬分:那薄薄的襯衫裏,寬松的褲子裏的肉體曾不也是自己身下之物嗎?這會竟顯得如此迷茫。見她那影子模糊了,便搖了搖頭,重新朝回走。

都成回到所裏,見他們還在玩。小寶睡去了,小燕和呂莉、蓉生她三個在院子裏搖着扇子,一是為了扇風,二是為了驅蚊。他見沒有自己的插話餘地,便回屋歇息。

都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想着心事。嚴所長跟趙主任說那事這麽長時間了,怎麽也不見文件下來,是不是中途又出現了什麽意外,變卦了呢?不行,明天得再催嚴所長去一趟,要不就得想點別的什麽法子,總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遭人恥笑吧。都成一想起張德厚在所裏說的那些話,一想起張德厚對自己這個副所長不屑一顧的神情,心裏便不是滋味,一肚子的氣。想找個借口與他幹上一架,嚴所長卻擋住他堅決不讓,真一點辦法也沒有。這時那幫玩牌人可能也散攤了,都成聽見路平在大聲說:“反正婷婷與以行是遲早的夫妻了,不如今晚就鬧一次新房吧。”然後便是呂莉的罵,婷婷追打的聲音。都成見小燕笑着回來,便道:“你看他們多麽熱鬧。”小燕打了一個哈欠,扔掉身上的衣服,将兒子朝裏移,然後用腳趾撞了一下都成道:“好長時間了,也不說親熱親熱人家。”都成會意一笑,便起身拉了女人,動作去了。

第二天嚴所長受都成委托又去了一次政府辦,回來後,滿臉的愁容。都成見了,心裏便不痛快。嚴所長無奈道:“看趙主任那樣,說不定又要犯悔。他說很快就要撤銷咱這個單位了,弄那個副所長有何意呢?”說罷便手扶了頭哀聲嘆氣。都成見嚴所長這麽大歲數了為了自己這事,好話也給人家說盡了,腿也跑細了,覺得實在有些委屈他了。但還是裝着笑,不以為然的樣子道:“嚴所長,你也別發怒,我今天中午去一趟趙主任家,行不行再試一試。”嚴所長見他這會兒倒想通了,開朗了,便笑道:“說得對。我也想過了,就是新成立了局,咱就不能再争取弄個一官半職?”都成聽了,笑道:“說得對。咱原以為趁現在趙主任落個人情,既然他不給這個面子,也只好算了。”

官都成匆匆吃過午飯,便騎車趕到趙主任家。趙主任正在吃飯,見他又提了一大包的東西,便生氣地說:“都成,看你這娃,怎麽是這呢?帶那些東西幹啥?”都成點燃煙,笑着客氣道:“也沒啥,就點防暑品,不算禮品的。”趙主任知道他是啥意思,匆匆幾口扒啦完飯,便去了裏間,都成連忙起身跟了去。趙主任坐下後,敲了敲桌子,低聲道:“都成,你說你們公房所就即将撤銷了,你硬要弄這個副所長的批文,那有啥意思呢?那還不是廢紙一張?”都成聽了他這口氣,見他這态度,心裏不覺難受,便哭喪着,乞憐道:“趙主任你就舍身處地地考慮考慮我吧。自你那日宣布了我這副所長後,有些人因未見到文件,總是在背後指手畫腳。說我想當官想的發瘋,花錢送禮弄了個假冒的。那些人的眼神讓人見了別扭,那風涼話讓人聽了難受。不宣布還沒事,宣布了反倒惹來這些麻煩,真讓人心寒呀。”都成說着,竟擠出了幾滴眼淚。趙主任見他那傷心的樣子,便安慰道:“你別心眼太窄了,也別傷心。嘴是人家的,他願咋說就咋說。都成作為你,應該抛棄這些,自自在在地工作,自自在在地生活。過幾日我與其他幾位副主任坐在一塊說一說,把任命你的那文件下了。反正你單位也要取消了,下個文件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都成聽他應許了,便禁不住破涕為笑,感激道:“趙主任,你這樣為我撐腰,真不知該如何感謝你。不打擾你午睡了,我還有點別的事要做。”說罷轉身便走。趙主任想喊住他讓他把那東西帶走,卻無奈喊不住。只得留下了。都成出了趙主任家門,騎上車子飛也似的回來。

可勇坐在門下乘涼,見都成滿手而去空手而歸,便偷偷對還生道:“瞧見了沒有,又不知暗地裏弄啥事去了。”還生側過臉,捂着半張嘴道:“肯定是要官去了。除了這他還能有什麽高尚之舉呢?”兩人正說着,李以行也回來了,見他倆在門下坐着,便笑問道:“中午也不休息?”還生“哎呀”一聲道:“屋子裏如蒸籠一般,熱得要死,哪兒能睡得着呢?還是坐着痛快。”以行放了車子,在水籠頭下沖了一把臉,掏出手絹擦了擦,擡頭見婷婷房門緊閉,便知道她還未來,便來到還生與可勇面前,坐下道:“這天确實熱,我廠裏有幾個工人都中暑了。剛才在廠食堂吃飯,男的還好說都光着膀子,女的吃完飯襯衫都濕透了。”可勇因想讓王梅去化工廠工作,便想多打聽點化工廠的事,便問:“以行,你這一月能領多少工資?”“湊合着近三百吧。”可勇聽罷一砸舌,對還生羨慕道:“喲,一個月抵得上咱兩個月。”還生也感嘆:“這企業裏就是不一般,工資這麽高。”以行忽地想起昨天從廠裏拿回來足有一間房那麽一大張塑料布,便道:“婷婷那兒有塊塑料布,我取下來鋪開。咱三個躺在上面,脊背貼着地,那才涼快哪。”說罷便起身上樓。

待以行将那塑料布取下來鋪好,三人便立刻躺在上面,頓覺背下透心的涼,漫無天地地聊了一通,竟不知不覺迷迷糊糊了起來。可勇就要進入睡的冥冥中時,忽覺腳心被人踢了一下,睜開眼看卻是許志力,便一下站了起來。許志力将他拉到門外,低聲道:“這把王梅那戶口說的差不多了,趕快把你那戶口本取來,直接寫上完事。”可勇一聽,當時竟有點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這卻實實在在是真的,他便三步并作兩步竄上樓去取戶口本,如兔子一般快。

許志力接了戶口本,便不停留,立刻轉身要走,可勇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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