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戀
骨科接診室的門推開,方正的電腦顯示屏背後是一張豐神俊逸的臉。
烏黑的發,英挺的輪廓。
眼眸銳澈,眉峰玉立,與那日如出一轍。
不同的是,今日男人着一身雪白襟褂,腰背直立,坐姿端正。
——禁欲而又神聖。
初濛心房一窒,大腦有片刻的失神。
霎時,一聲呻/吟打破了她的沉思。
來自好友趙競。
因跟丈夫動手挫傷了手臂,趙競臨時拉上初濛來醫院就診。此刻,她已經顧不了為什麽挂的專家號變成了一位年輕醫師坐診,只希望他能幫助自己快點減輕痛苦。
“醫生,你給我看看,我要疼死了……”
她半擡起一只胳膊,眉頭擰作成一團。
被問話的男人似乎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
問診之後,開了一張單子。
“你們先去二樓拍個片子。”
嗓音低緩,帶着濃郁的性感和磁性,意料之中的好聽。
趙競驚訝,“醫生,沒搞錯吧,我這麽明顯還需要拍片子?”
林潤聲倏地手指并攏,颀長冷白的指尖輕扣向桌面,一雙黑亮的眼眸漫不經心地挑起,“你描述得不夠清晰,疼痛感又不是很劇烈,只是初步問診,我無法确定你挫傷的準确位置。如果診斷有誤,那樣會更麻煩。”
趙競聽完渾然忘了痛,冷哼一聲:“可我明明挂的是‘周建國’專家號。這位醫生你這麽年輕,應該不會取這麽老氣的名字吧。”
實則在質疑他的人品。
眼看氣氛進入白熱化,初濛忙溫聲阻止:“競競,我們就聽醫生的吧,先去拍個片子。”
她下颚輕擡,目光稍作停頓,視線與眼前的人交錯。
那雙明亮、渾如漆的眸子與之對視,勾出兩道彎曲的弧度。眼底微不可查地沉寂一下,琥珀色瞳孔漂亮得不像話。
初濛心神凝固,心中除了喜悅更多的是激動。
他這麽看她……
應該是記得她的吧!
她想起一周前的那場相親局。
格調優雅的港式餐廳,來人一身正裝,風姿綽約。
垂眉,點菜,不經意的動作,修長冷白的手指骨節分明。
“請問,小姐有忌口的嗎?”
幹淨潋滟的氣質頓時将她魂勾去大半。
……
男人似乎在打量她,眉睫閃爍間蘊藏着流動的情緒。
初濛倒沒有細細打量,此刻,她心中的疑問一茬接着一茬。
上次相親他尚且頂着海歸精英的身份,怎麽搖身一變變成了市立醫院的骨科大夫?他究竟是誰,有幾種身份?
揣度的心緒被理智占據上風,初濛回望他,面露疑惑。
對方卻在這時淡淡收回視線。
門外看診的人接連不斷,有人在催促,趙競拗不過,嘟囔一句:“拍就拍。”
然後拉上初濛去一樓影像科。
排隊拍片的人很多,都在等待叫號,廳內熙熙攘攘。
等待間隙,初濛去自助販賣機買飲料。
将飲料送了一瓶給趙競後,她轉念一想,又折返回三樓。
骨科門口赫然挂着一幅幅執業醫師介紹。
那人的名字出現在牆壁中央,上面配上了一張照片。
林潤聲,畢業于首都大學醫學部,醫學博士,現市立醫院骨科副主任醫師。
短短第一行介紹就令人肅然起敬。
更別提下面有關他的多項學術研究、科研專利以及數篇SCI論文發表。
須臾,兩名護士從身邊經過。
“周主任臨時去省人民醫院開會,今天林主任坐診,一早上人也沒少來!”
“那是當然。周主任先不談,林主任這麽年輕就是我們醫院升得最快的副主任,能排上他的號也很不容易呢!”
“誰說不是,林主任的醫術沒得說,就憑他那張面孔我都覺得號挂得不虧……”
護士們嬌笑着從走廊出去,初濛在她們走後才瞅了瞅那扇虛掩的門。
原來他真實身份是一名醫生,而且技術頂尖。
那他怎麽會代替別人相親?
想到這裏,初濛困惑的同時又有些心虛。
她其實也是在閨蜜季菀的軟磨硬泡下前去替季菀赴約的,某種程度上兩人算是半斤八兩。
他們都向對方隐瞞了真實情況。
兩個小時後。
臨近中午,趙競才拿到影像報告。
初濛再次陪趙競回科室複診。
這時,人散了不少。
趙競的丈夫傅景陽打來電話,她先去外面接電話。
門口一時無人。
狹小的房間只剩下初濛和林潤聲。
初濛如坐針氈,心突突直跳,險些竄到嗓子眼。
她微微擡頭,瞥了瞥林潤聲,不知道要不要跟他搭話。
牆上時鐘滴答,雖然才過了幾十秒,卻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林潤聲坐姿稍微松弛了些,雙腿偏斜,悠悠曲伏于桌角。
他修長的手指微搭向桌面,眸光泛漾,不動聲色地開口:“季小姐,想不到,這麽快就見面了。”
抑揚頓挫的語調,停頓有序。
空氣凝默一瞬,初濛手捏向衣角,手心攢了好些汗,“我很榮幸。”她惴惴地說。
陽光透過窗慵懶地灑在林潤聲身上,他偏過頭,嘴唇不着痕跡地張合:“季小姐好像對我一點都不驚訝。看來是我自讨沒趣了。”
“不是這樣的,林醫生。”初濛心漏掉一拍,“有關你的介紹我在門口看到過了,我相信你不是一個輕浮的人。”
她頓了頓,眼睛直勾勾對上他,“上周……你一定有隐情吧。”
“季小姐太擡舉我了。”
林潤聲沒有多言。
時間将将過了兩分鐘,他繼續說話:“季小姐,我記得你那天說過,你是做金融的?”
他是在打聽季菀?
初濛糾結要不要告訴他實話。
她怔了一會兒。
林潤聲以為她警惕,說:“季小姐不必過于緊張,我只是最近看上了一只股票,不知行情如何,想從你那裏取取經。如果不方便指點,那就算了。”
“沒有,我只是……”
初濛剛想說話,趙競氣鼓鼓地從外面進來。
“氣死我了,跟我動手還敢跟我爸媽告狀,什麽人吶!”
手臂上的疼痛阻止了身上的火氣。
初濛沒來得及安撫,那邊,林潤聲看到片子,對趙競說:“你沒有骨折,是肌肉拉傷導致的腫痛。待會兒我給你固定好關節,開點消炎止疼的藥,回去休息兩周就行。”
“這就完了?”趙競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林潤聲表現得波瀾不驚,“你以為呢。”
也對,要真是骨折,根本沒有力氣過來看門診。這下輪到趙競不吭聲了。
林潤聲的手法很好,整個過程沒有絲毫疼痛。
僅二十分鐘,兩人就下到門診大廳。
取完藥,初濛準備送趙競回去。
門禁處卻看到傅景陽的身影。
他打完趙競電話就匆匆趕來,見到趙競止不住道歉加心疼,“老婆我錯了,下次你看我手機我絕對不反抗!”
趙競哼了一聲,故意別開他往前走,“誰要理你?分明是你心虛才惹這麽多事情!還敢跟我爸媽告狀,我看咱們這日子是沒法過下去了!”
“我錯了嘛,下次絕對不會了!”
傅景陽低聲下氣倒跟從前沒什麽兩樣。
他倆從高中談戀愛,多年的感情,常常床頭打架床尾和。初濛見趙競都沒意見更沒有什麽意見。于是,立即找個理由讓他們先走。
“競競,要不你們先回去吧。我表姐住在附近,我想去看看她。”
“你确定?”
趙競小小地詫異了一下,并沒表示反對,“那好吧,我們不打擾你了,你回去發個信息給我。”
傅景陽在轉身的剎那冒出疑問:“初濛不是除了你和季菀,不愛和別人打交道嘛。怎麽,她也開始學會跑親戚了?”
趙競循着他的話若有所思,“不知道,反正那件事過後,這麽多年我沒見過她和什麽人打交道。她好像是有個表姐,但是應該很多年沒有聯系了。”
“那就奇了怪了。”
初濛的事他管不着,傅景陽想了一會兒,決定不為難自己。
與他們告別之後,初濛上了三樓門診。
她想着,既然她已經清楚林潤聲的來歷,她也應該坦誠相見。
她要告訴他,她不是季菀,她叫初濛。
初日上空濛,重昏頓昭晰。
生在立春,一個傍晚、細雨濛濛下的季節。
她從沒這麽迫切地想要告訴一個人名字。
也是這七年來,第一次。
門診時間是上午8點到中午12點。
這個點,林潤聲早已出了診室。
看到緊閉的大門,初濛失望至極。
最近的電梯在維修。
她只能改走樓梯。
從三樓下到二樓,不過是幾十秒的工夫。
在二樓過道,她看到了那抹身影。
清癯挺拔的身姿倚靠在欄杆上,顯得恣意又慵漫。
初濛默默藏在角落,等待他打完這一通電話。
男人間的對話猝不及防跌進耳朵裏。
“潤聲,上周面見得怎麽樣,那姑娘有意思沒?”
蕭若何拖着長長的音調前來打探消息,聲線一如既往的纨绔。
林潤聲眉頭微皺,展露不悅,“這麽感興趣你應該自己去。”
蕭若何不滿意地吱聲:“怎麽這麽說話,我好歹是你哥,尊重一下會死啊。”
“是表、哥。”林潤聲忍不住糾正他。
蕭若何沒當一回事,繼續問那天相親的情況,“我說真的,那姑娘是不是真不咋地?我就知道,那些人忒不靠譜,天天在老頭子面前扇風,介紹的又都是些歪瓜裂棗。潤聲,這回算我欠你的,回國我馬上請你吃飯!”
“都兩個月了,你還不打算回來嗎?”
對待他,林潤聲看了看腕表,不是很有耐心,“你在國內待着不夠嘛,為什麽總是喜歡倒時差?”
“這你就不懂了,當然是國外的妞兒泡着有意思!”
蕭若何花花公子的本性暴露無遺。
絮叨一會兒後,他回到剛才的話題:“雖說那幫人時常不靠譜,但偶爾也能介紹一兩個看得過眼的。你就說吧,這個叫季菀的值不值得我回國?”
很顯然,他保留一絲餘地。
林潤聲想起早上見到的面孔,一時間滾了滾喉舌,話噎在喉嚨口。
碧波流轉的杏眸,黛眉绛唇,巴掌大的面頰,五官秀致精巧。她的皮膚很白,細白的肌理底下隐約可見粉紅色血管。
這副面容算不上絕美卻也是個清麗佳人。
林潤聲定了定心神,給蕭若何下了一個定論。
“那你大概要失望了。她很無趣。”
“是這樣啊。”蕭若何聽見他這麽一說立刻沒了興趣,“挂了。”
語調不再呈現出拖曳的不正經,有隐隐下沉的趨勢。
初濛的心随之沉到谷底。
作者有話說:
——預收1《長風如訴》——
文案◎
1.
跟江恪分手以後,沈聽薇四處碰壁。
她為自己安排一場失意旅行,并決定在那個秋天忘記所有。
塞北的風粗犷野性,幹瘠的土地種不出苦水玫瑰。
大漠黃沙,落日孤煙,這裏的人豁達率真,卻也在關山難越中踽踽獨行了幾千年。
一日,她在戈壁灘上脫鞋行走,碎細的沙子沒過腳踝。冷白纖素的踝骨與腳下的黃沙融為一體,風撩起她紅白格長裙一角,悠悠的駝鈴簌響在絲路上揚長。
一個男人在她面前坐下,拓落的眉眼映在浩瀚蒼莽裏,五官隽姣如月,眼窩深邃,眉骨有着數不盡的風流。
“等誰?”他輕挽衣袖,露出半截淨瓷勁瘦的手臂。
沈聽薇咀着話,冷不丁道:“我男朋友。”
男人襯衣松了一顆紐扣,鎖骨停勻分布在肩頸兩側,“那剛好。”
夜色席卷日暮,她對上那雙溫和濕潤的眼,心鼓幢幢。
2.
一夜,和江恪瘋狂一次。
沈聽薇想,那樣也好。
回去以後,她照例海投。
收到了一家跨境電商的邀約,不日将參加面試。
偌大的會議室只有她跟主考官,這家公司的創始人——江恪,兩個人。
“還好嗎?”他扯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西裝革履間,神态矜凜清貴。
她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不好。你都沒說想我。”
“好的。那我現在想你了,江太太。”
[我見過西北的風、大漠的雲,奔騰入海的黃河銜着的落日,将漫天的狂沙淹沒在呼嘯聲裏。綠洲映一輪新月,胡楊林屹立不倒。你說你愛我,在千年的浪漫裏延綿不絕。]
————預收2《殊色浪漫》————
消防中隊指揮長X單耳失聰鋼琴少女
雙向奔赴/久別重逢,1v1,He
文案☆
1.
一場朔雪過後,大地銀裝素裹。
獨棟老式洋樓前,堆了一個雪人。
許呓早晨推開窗一看,紅色絨帽,長鼻玉琢,十分可愛。
她下樓去和雪人合影,卻看見地上壓了一張字條。折成小方塊形狀,小心翼翼藏在樹枝裂縫裏。
她腳步一動,跟着上面的地址去找那人。
2.
市消防隊,全體隊員一身戎裝緊急演習。
指揮長面色肅靜鶴立于人群之中,英朗的輪廓染上絲許清冷,如一抔素雪月光,周身散發的氣質成熟矜穩。
許呓注意到他兩側肩章以及胸前那枚紅藍相間、榄枝環繞的金邊徽章。
“市消防支隊,三級指揮長賀聿初出列。”
醇冽沉磁的聲線,錯落的尾音上揚。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将字條輕輕歸還到他手心。
“下次別來找我了。”她說。
3.
多年前,賀聿初經歷過一場大火。他險些在大火中喪生,是一位身穿泡泡袖連衣裙的女孩救了他。
他相安無事,她因此落下耳疾。
從那以後,他日日夜夜都想再找到她。
直到某天,複式洋樓前,槐花簇擁一整個季節,淡雅的香氣飄揚萬裏。他看見有人在樓上彈鋼琴。
素手和弦,音調緩緩,晚風為之動容。
而後的每一天,日月更疊,長長久久,他都不懼風雪去見她。
[人間山色,春吻寒霜。你是浮雲藏于耀藍火焰的距離,亦是我長膺無上榮光的歡喜。你是愛意不眠的溫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