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戀
◎我的心炸成了煙花◎
沒了吃菜的心思,初濛表現得無比拘謹。
她左思右想究竟能用哪種話語才能止住林醫生的提問。
“創作?創作對知識面要求很高吧。林醫生你擡舉我了。”
林潤聲與其說是默默注視,不如說在觀察。
他發現初濛有一雙澄亮濕潤的眼睛。
無論黎明黃昏還是碧海藍天,光和影,都在裏面嬉戲。
哪怕,這只是為了搪塞他而故意說的場面話,她也能說得理所當然。
“‘文采是一枝魔杖,它可以點石成金。’其實能夠發散思維創造出心中的理想國,已經實現了精神財富。圈子千千萬,它可以很複雜也可以很單純。只要保持初心不變,獨立品行,打造獨一無二的理想國指日可待。”
他向前傾伏起身子,目光一大半追随初濛,“如果你在創作,我願意做你的一名讀者。聆聽和暢聊心中所想,改造自己,總比禁止別人來得難。”
最後一句初濛知道,那是魯迅先生的名言。
她好像聽懂林潤聲的意思了,又好像什麽都沒懂。
林潤聲唇邊勾出一縷笑,語氣溫柔:“醫院一貫事務繁多,我習慣了日常叫餐。這家餐館我許久沒來,也從不曾帶人來過。”
興許是骨科醫生,他的手具有獨天得厚的優勢。
皮膚白皙,骨節錯落,十指修長。
剝蝦的動作細致且唯美。
一股撩人蠱惑的氣息撲面而來。
初濛臉頰發燙。
這句話她實實在在地聽懂了。
她是截止目前為止唯一一個被林醫生請客吃飯的人。
與有榮焉。
此刻,她心中竊喜不斷。
吃着吃着想起一件事,也是今天來醫院的初衷。
“對了,林醫生,我有一個娃娃挂件在你那兒嗎?”
林潤聲剝完蝦,細膩地揩了揩手。
“什麽挂件?”他義正言辭地反問。
初濛眨眼,“就是那個達菲,它是一個棕色小熊。護士站的人告訴我是白晴護士拿走的。”
“白護士拿的就一定在我這兒嗎?”
初濛被噎住了。
他說得沒錯,她确實沒有證據表明東西在他那兒。
覺察到自己過于嚴肅,林潤聲一改顏色,問:“那件東西對你很重要嗎?”
初濛點了點頭,“嗯。”
一縷緊張爬上心頭,她放下筷子手攥成拳頭形狀,“不瞞你說,那是第一次去游樂園父母給我買的。那時我才11歲,也是第一次和父母一起去游樂園。”
“那确實是很珍貴的紀念。”林潤聲順着話說。
酸澀的味道填滿胸腔,初濛一時間被霧氣遮上雙眼,十分沮喪:“可惜後來我們再沒有機會去了。他們,在我高三那年離婚了。”
離婚的時候,初濛選擇了母親。
父親将僅有的房子留給她們,一個人托着行李箱去了火車站。
那天,大雨滂沱。
許多人都在歸家途中。
只有她的父親在漸行漸遠。
“我差不多有七年沒見過我父親了,我對他的印象都快模糊了。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有的話,那應該也是很久以後。”
感慨完,初濛重新拿起筷子。
她顧不上在林潤聲面前的形象,埋頭,一口接一口塞碗裏的飯菜。
林潤聲看到她眼中蓄滿的淚水,遞出一張紙巾,心裏有種難以言喻的煩悶。
“對不起,是我多言了。”
長臂撐開,試圖替初濛擦拭淚水。
初濛條件反射地躲閃身姿,指尖與他碰個正着。
滾燙的溫度從臉頰蔓延至全身。
“對不起,林醫生。”
這回輪到她道歉了。
林潤聲咳嗽一聲,迅速抽離手,“你沒事就好。”
裝作若無其事。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的心炸成了煙花,需要用一生來打掃灰燼。
初濛突然想起錢鐘書的話,想起第一次吃飯,心比煙花還要絢爛。
人生行路,過客匆匆。
認識得越久,她越是覺得林潤聲是粗粝人生中一抹難得的旖旎。
“林醫生,我吃飽了。”
林潤聲在招呼服務員,她以為又要點菜,連忙擺正姿勢,溫聲阻止。
“這裏的餐品很不錯,回頭我讓他們給科裏的同事送一些去。”
“……”
原來不是加點,是她自作多情了。
初濛有些不好意思,“林醫生,不能叫你破費,我們AA吧。”
“可以。只是,我并不算破費。下次,初小姐或許還想請我吃飯。”
初濛有些不理解他的話,睜着一雙眼迷迷糊糊。
林潤聲悄無聲息地笑了,“我有時間的話,我會幫忙問那個挂件在不在白護士那邊。”
是這樣的嗎?
初濛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勁。
一個名媛太太,一個平民。
龔青找初濛喝下午茶,出乎意料。
初濛沒有理由拒絕她的邀請。
上次季菀的事沒有完。
“顧太太,您好。”
相約的地點是一家高檔茶餐廳,坐落在CBD中心一棟摩天大樓裏。
恰到好處的音樂将氛圍襯托得曼妙。
下午三點,這家餐廳陸續湧現不少附近寫字樓裏的高級白領。
初濛一見到龔青,面容緊繃。
龔青屏退服務員之後,倒是笑容可掬,“初小姐別這麽緊張,我又不會吃人。”
初濛在她深長的目光中落座。
餐廳中央有一座表演池。
表演時間到了,一名身穿禮服的小提琴手走了進去。
初濛沒有完全放松警惕,經過上次那場談判,龔青在她的印象裏就是一個強勢自私的女人。
“請問顧太太找我有什麽事?”
平靜地開場,她并不希望跟這個女人有過多接觸。
龔青先是支使服務員上了兩杯咖啡。
都是印尼的貓屎咖啡。
濃郁的色澤在杯中晃動,隐約可聞的香氣溢進鼻尖。
龔青抿了一口,鮮紅的唇印落在杯沿。她擦去嘴邊的水漬,須臾,才不緊不慢地翹動蘭花指,“初小姐,距離我們接觸已經過去五天了,上次,我對你印象十分深刻。我找你,只是想跟你聊一聊。”
“抱歉,顧太太,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麽可聊的。”
初濛盡管聲音很輕,立場卻異常得堅定。即便是為了季菀也絲毫不能動搖。
龔青收斂了神色,目光沉着如一池靜水,“就季菀一事,我願意賠償她的精神損失費。她最近幾天應該收到那筆款項了,這個你大可以放心。”
“那你今天找我來為了什麽事?”初濛試探了一句。
龔青雙腿并攏,歪曲在桌邊,尖細的鞋跟碰撞出咯噔的聲音,又迅速退去,“沒別的,就是希望初小姐能夠幫我一個忙。”
初濛促狹,警覺到達一個至高的境地。她跟龔青是兩路人,她不認為有哪裏能幫上忙。
“顧太太說笑了,我平平無奇,并不能勝任這份工作。您還是另請他人吧。”
她起身。
龔青翹舌:“初小姐願意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故事?”
龔青放緩了顏色,眼神也比剛剛柔和不少。
“我跟我丈夫是白手起家,松誠集團能夠走到今天,是我們兩人共同努力的結果。我也以為我們能一直保持下去。”
“直到公司上市前夕,我才知道他在外面養了許多女人。她們各個年輕漂亮,打扮得花枝招展,把他迷得團團轉。”
龔青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為顧松誠生下一兒半女,要是有孩子,她想,他不會變心得這麽快。
同是女人,初濛的小說裏也塑造過各式各樣的女人。
被愛情抛棄的人極其可憐,所以很大程度上她能理解這份感受。
她沒有插話,而是聽龔青繼續傾訴。
“因為一直存在生育缺憾,所以這些年我想盡了各種辦法。光促排取卵就試了無數次。”她語氣忽然變得傷感,人也一瞬間變得消沉起來,“松誠他,剛開始很有耐心。之後,就慢慢煩躁了。他認為不能生孩子是我的缺陷。”
“顧太太,你沒事吧?”
咖啡香氣持續氤氲在鼻尖,初濛一口沒有喝,沉浸在她的話裏。
龔青将眼淚憋了回去,“男人變心最是快,翻臉不認人的時候更是無情。他抛棄了我,選擇在外面逍遙快活,卻完全沒有想到這些年我為他受過的苦。”
她擠出一個笑容,莫名諷刺,“初小姐,看你年輕,過來人奉勸你一句話,女人最大的資本是自己,千萬不要将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那樣只會讓你痛不欲生。”
“所以顧太太做這一切是想保全自己,哪怕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初濛搖搖頭,“抱歉,請恕我不能同意這種做法。”
“同意與否不需要你來評判,你沒有站在我的立場,當然沒法設身處地了解我的感受。”
龔青一句話将她搪揶了過去,“初小姐,我需要你幫我的忙,幫我坐實季菀和顧松誠偷情的證據!”
初濛不可抑止地瞪大雙眼,全然沒消化眼前的人說的話。
什麽坐實偷情的證據,這個女人她在說什麽???
“顧太太,你瘋了吧,瘋了的話可以去醫院!”
初濛奮力站起,大幅度的動作生生将手邊的咖啡推倒。
濃郁的液體順着桌沿流到地上,弄髒了地面。
“初小姐,我沒瘋,我清醒得很。我可以許諾你一個條件,事成之後,你将得到一筆不菲的傭金。”
“不,你瘋了!”
初濛克制一下心跳,努力消化這些瘋狂的話語。
作者有話說:
依舊是飯局,下半場也是飯局。
此章引用了幾句名言,其他有解釋,
這句:文采是一枝魔杖,它可以點石成金。來自史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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