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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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濛一頭霧水, 苦惱地聽着他們兩人的對話。
林潤聲的身姿舒展了些,連坐姿都有輕微的馳餘。他雙腿交疊,一只手自如地搭在膝蓋上, 奕奕的眼神光慵懶、噙着股笑意。
“方才聽任先生的口吻,是跟初濛父親關系匪淺。敢問任先生是在他底下就職還是有生意往來?”
“承蒙厚愛,我在初總手底下任職, 差不多有三年時間了。”
“哦。”
林潤聲拖曳了下尾音, 不肖須臾,回複得坦坦蕩蕩:“任先生打算長期在這裏發展嗎?”
“林先生怎麽會這麽問?”
任鶴憶英俊的臉上流露出警惕。
林潤聲捉起初濛的皓腕,将那只有着青蔥般指甲的纖手牢牢扣進自己的掌心,“不瞞任先生,雖說我總是對外宣稱是濛濛的男性朋友, 但實際上,我對她心有所屬。我想濛濛對我也一樣,只是不好意思說。希望你理解。若你在雲川繼續發展, 日後,我們定會請你喝這杯喜酒。”
……!?
別說任鶴憶了,初濛也蒙了個徹底。她愕然地聽着身邊這個男人不動聲色地撒謊, 完全沒有意識到他與往常有半分相似。
任鶴憶終于不再淡定,臉青一陣白一陣, “咳、咳,那恭喜了。”
他假裝若無其事地環顧四周。
林潤聲得寸進尺,“任先生不是本地人,我作為半個本地人, 東道主的情誼不可免。你若是得空, 改天我和濛濛請你吃飯。”
“不、不必了。那得耽誤你們多少工夫。”
任鶴憶離座, “既然初濛小姐有男朋友了, 我再沒待在此地的道理。初濛小姐,初總那邊需要人陪,我先行一步。”
他大步流星地出走,剩下初濛和林潤聲兩雙眼幹瞪。初濛如坐針氈,她從不知林醫生還有這樣的一面。
“林醫生,謝謝你剛剛替我解圍。”
她其實從剛上車就明白了初圻銘的用意,但礙于情面,沒有說破。況且任鶴憶人不錯,就更沒有捅破窗戶紙的必要。
林潤聲臉色急轉直下,不再是溫和、掬禮的模樣,反倒是一派克制和隐忍。
“初濛,我不是替你解圍,你別誤會。”
他心中有氣,說到底,不忍對她發作。但不發作不代表氣就能消,哪有哪個男人面對此情此景會如此大度。
初濛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以為林潤聲只單單對昨晚的事介懷。
“林醫生,我今天來見我爸爸,一來是想将皮夾還給他,二來是想就昨晚的那頓飯向他道歉。總歸是我思慮不周,不該讓你牽扯進來。”
“你以為我是在對令尊耿耿于懷嗎?初濛,你就這麽不了解我?”
林潤聲眉頭不可抑制地蹙攏幾分,鼻翼因為收縮而變得緊繃生硬。
“如果我今天沒有撞見你,你是不是就會這個男人發展下去?或者,你認為他不錯,可以考慮?”
“林醫生,你在說什麽?”
初濛微張着口舌,想要反駁他,卻想不出更多的言語。
林潤聲胸口一起一伏,手背因為肌肉的猛然收緊而變得脈絡凸起,“你什麽時候能夠反應再遲鈍一點,不需要人提醒?”
“林醫生,我……”
這一刻,初濛自知理虧,話落了半截,瞪眼楞神。
林潤聲微阖雙眼,無力地擺擺手,“罷了,我不給你施加壓力,你慢慢想。”
初濛叫住他:“林醫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林潤聲扭頭,沒有打斷她。
初濛前進一步,“我哥他,跟你從讀書時代就交情不錯吧。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他回國是因為你?”
風将林潤聲的衣裳無聲吹皺,他颀長的身軀挺立在樹蔭之下,俊逸絕倫,“你見到他了?”
初濛道:“嗯,早上才見的面。他說,他回國是因為你。”
初濛這才知道,林潤聲為她做了這麽多。
母親孫竹音生病的日日夜夜,她絞盡腦汁想要湊足那筆高昂的費用。而他,在不傷害她自尊的前提下默默付出。
倘若孫溪亭沒有出現,她可能一輩子無從知曉。這份恩情,無以為報。
林潤聲沒有否認,更不想加重她的思想負擔,“不全是因為我。你哥他想回國發展,正好有了契機。而且他放不下你們,回來是早晚的事。”
他避重就輕避開了和孫溪亭的那段關系,初濛被打了岔,沒意識到。
“林醫生,謝謝你,如果我能早點知道,我或許……”
“或許怎麽樣?”
林潤聲截住她的話,迫不及待地想要聽更多。
初濛不假思索地開口:“或許會更早地離開。”
他們有着天壤之別,她不該對他抱有幻想。也許只有更早地離開,才能杜絕念想。
他那麽好,應當有個旗鼓相當的良人來相配。
林潤聲想了千萬種可能,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
分明是最有溫度、水潤充沛的紅唇,說出的話卻一而再地冷漠無情。
林潤聲緊盯着她瑩白、被陽光曬得略顯殷紅的臉龐,自心底泛起一股冰冷。
——摻雜蝕骨的寒意。
他骨關節錯落着并攏,視線觸及所處,晦暗之色流轉。
初濛琢磨不透他的情緒,只能從他微妙的眼神變化中感受一二。
“林醫生,我說錯了什麽嗎?”
林潤聲複擡起雙腳,挺胸收腹,平視前方,“初小姐什麽都沒說錯。是我越界了。”
他給客房部打電話:“蕭老先生醒了嗎?我現在上去。”
“剛醒。正要找您。”
林潤聲頭也不回地離開初濛的視野。
在雲川的最後一個夜晚,天公不作美,狂風大作,下起了淅淅大雨。
初濛陪初圻銘用完晚飯,倒在酒店的床上,身心俱疲。
此時,電視臺正在播報明日天氣——
“氣象臺發布最新黃色預警,今夜起,我市将迎來兩到三天強降雨,局部地區暴雨。明日最低氣溫7℃,最高11℃。大雨伴随西北風,風力3-4級……”
在雲川呆了幾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天氣。
初濛不敢相信,這才剛入秋。
她火速給孫竹音報了平安,并表示大雨天,她并不一定能回去。
“那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做完手術,孫竹音整個人祥和許多。不似從前對初濛惡語相向,多了幾分做母親的溫柔。
初濛從中得到安慰,附帶着今日的壓抑,消了一大半。
編輯果夏發了一條微信過來,是來催稿。
【浮衫,接到通知,請你務必于7號前上交三萬字番外。我們提前進入審核。】
7號,莫不就是後天?
這也太快了吧!
比郵件上的時間足足提前一個星期。
初濛趕忙撥了語音電話過去。
果夏接了,态度十分敷衍:“抱歉,浮衫,這是主編的意思,我們都只是按照流程辦事。”
“好。”
基于對方這麽說,她還能說什麽。兩天,時間很趕,但正好因為大雨禁足在酒店,她應該能做到。
她打開随身攜帶的筆記本,準備碼字。
可一個小時過去了,毫無頭緒。
文檔上僅有的幾百字删了又删。
她百無聊賴去網站上看讀者評論。
那個叫“二十四橋明月夜”的人又出現了。
【號外號外,浮衫三次元抓馬再現!為了名利,她居然出賣朋友,将朋友賣給已婚中年男人做情·婦……】
此爆料一出,猶如平地炸起的驚雷。
初濛這次沒有息事寧人,而是直接在那條造謠帖下回:
【請問樓主是我高中同學嗎?不怕我寄律師函?】
她心中隐隐約約猜到了二十四橋明月夜的身份。
衆網友看熱鬧不嫌事大,期待樓主打臉。
那人卻神奇地消失,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帖。
初濛一條私信發了過去。
【江明月,我知道是你,別裝了。】
滴滴,私信瞬間回複了過來——
【怎麽着,初濛,我說得不是事實嗎?】
初濛沒空和她掰扯,開門見山地道:
【我知道你跟顧太太的關系,你為此造謠我很久了吧。找不到你,我自會去找顧太太。哦不對,現在改叫龔女士了。】
她對松誠集團的崩盤有所耳聞。龔青自上次與她談崩以後,使了其他手段捏住顧松誠的把柄,瓜分了屬于她的一部分。
她不怕再去見龔青,反正見幾次都無所謂。
江明月被曝出身份惱羞成怒,她有初濛的號碼,二話沒說直接從網聊變成了電話溝通。
“初濛,你就心存僥幸吧。如若你真的出賣季菀,我會看不起你。我在網上诽謗你是不對,但你當年就做對了嗎?思慕聞遷不成找人教訓他,可真有你的!”
“所以你在替聞遷報一箭之仇?”
初濛以為她早知道了事實真相,最起碼聞遷會告訴她。哪想到他一個字沒透露。
江明月挑話:“你可以這麽想,好歹我跟聞遷交往過一段時日,為了他跟你作對不算吃虧。初濛,你是一個心腸歹毒的人,看你過得不怎麽樣我心裏才痛快。”
“看來你對他念念不忘。”
初濛陳詞性地總結,忽然覺得,跟這種人口舌之争未免好笑。且不說她不屑于對當年的事情做出解釋,即便做出解釋,江明月對她偏見太深,也只會認為自己在狡辯。
江明月被她這句簡明扼要的結論噎住,支吾了半天才想出駁斥的話語——
“初濛,你果然還是和學生時代一樣讨厭!”
“謝謝,權當是你對我的褒獎。”
初濛犯不着跟她打嘴仗,倏地挂掉。
江明月之于她,好像沒那麽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