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方鴻漸一覺醒來天光大亮,趙辛楣那半邊沒有人,不知道是早起了,還是昨天晚上根本沒有回來睡覺。方鴻漸翻了個身,突然産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好像是怨婦的心理,竟然有一種丈夫遠行回來,沒有找正室,卻去睡了二房,不但名不正,言也不順。
又翻了一個身,方鴻漸開始嘲笑自己,自己哪裏算的上什麽正室,論感情深厚,不論是蘇文纨還是董斜川,只怕都高出自己一大截,自己才是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做了小老婆,還在跟大老婆争寵,不是活膩歪了,就是一點都不知道進退。
還沒等他再翻一個身,趙辛楣從衛生間走出來,顯然是剛剛洗漱完畢,衣服也穿好了。方鴻漸面色稍霁,看來小老婆還是得寵,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偷不如偷不着。哼,蘇文纨就是偷不着。
“鴻漸,你醒了?快起來,快要九點鐘了,要來不及了。”
方鴻漸伸了個懶腰,“哦,辛楣,你也覺得要來不及喽,那就早回來一天嘛,又不是沒有飛機。”
趙辛楣解釋,“我前天下午才忙完,廣州已經沒有飛重慶的專機,我是要帶金子回來的,等蘇文纨不過是個借口,橫豎她要帶許多私貨回來,也是個掩飾。”
方鴻漸翻身下床,慢條斯理地套西裝褲,“這倒奇怪了,以前曹夫人帶私貨,也并沒有要用專機運送啊,這一回怎麽突然就這樣多,要專門來架飛機,才能運回重慶呢?我看吶,只怕不單單是私貨,而是她父親又給她置了套嫁妝,或者是有人打造了間金屋吧。”
“鴻漸,你說的太露骨了,不能這樣平白損人家清白。”
“清白,我倒要看看,有什麽清白!清白,為了蘇小姐的清白,你倒是把我一個人抛在重慶,我根本就不曉得你讓我查個什麽報關單有什麽用!發什麽電報,啊,發什麽電報!找什麽董斜川!我根本就不知道董斜川能不能相信,折騰死我了你知道嗎,啊!做了多少糊塗事情,董斜川昨天都跟你講過了吧,你都快笑死了吧,看我出醜很有意思吧。原來你一點都不緊張,一點都不害怕,還有閑情逸致玩別人的老婆,我緊張,我害怕,我擔心你的時候你在玩別人的老婆!”
方鴻漸把領帶狠命地往茶幾上一甩,只當是條鞭子,這個時候要是有條鞭子,只怕已經抽到了趙辛楣身上。
趙辛楣沉默,他很難表達自己此時的情緒,于是方鴻漸看着他哭笑不得的神情,只當他是被自己說中弱點,感到歉疚不敢開口,完全不知道趙辛楣這個時候肚子忍笑到痛,心裏更是樂開了花一樣。
這個時候電話突然響了,方鴻漸一撇眼趙辛楣,趙辛楣聽話地去接電話,“您客氣了,不用謝,不用謝。……我們是通家之好,這樣也是應當應分的。……昨天晚上我叫小申送了她回去了,您不用擔心。……好的,好的,一定轉告家母。”
方鴻漸其實豎着耳朵在聽趙辛楣講電話,聽到趙辛楣挂了電話,不禁語帶嘲諷,“喲,這是給丈母娘打電話呢,她老人家倒是厲害,居然還能摸到這裏的電話,怎麽樣,丈母娘對你還滿意吧,怎麽,要當上門女婿了麽,那你可得先把曹先生擺平啊,不然他可不依,是要寫‘大着肚子的逃婦’來諷刺你心愛的佳人的。”
“你又胡說什麽,真是好笑。”趙辛楣真是叫方鴻漸給氣笑了,坐在沙發上,又要了個電話給申同,“小申,昨天你送蘇小姐回家了嗎?……哦,送到曹宅了,你看她進去了嗎?……哦,好的,好的。”
趙辛楣撂了電話,方鴻漸新的笑話還沒出口,趙辛楣倒是先出了聲,“蘇文纨已經不是我們當年認識的那個蘇文纨了,她現在厲害多了,不說別的,起碼比你厲害多了。”
“厲害,有什麽厲害。”
趙辛楣把手背到肩膀後面,“剛才蘇太太打電話給我,說是曹老夫人聽說蘇文纨跟我同機回了重慶,但是我落了地,蘇文纨卻沒有回家,于是打電話到娘家去要人,蘇老太太也沒見過她,所以從部裏要了這裏的電話,打電話問我,是不是在這裏。”
“這倒也不錯,她沒有回家,一個女人,能去哪裏,娘家婆家都不在,自然是幽會去了。誰知到某人,昨天晚上是不是幽會去了呢”
“這你可不能冤枉我,要是說幽會,我昨天晚上從斜川哪裏回來,你已經睡得像頭死豬一樣,你聽不到我上床也就算了,但你總該知道,是誰起了床還幫你掖了被子吧。你倒是說說,我是跟董斜川幽會了,還是跟你方鴻漸幽會了,我可是跟你一張床一個被窩整整睡了一個晚上呢。”
趙辛楣把“一”咬得很重,方鴻漸又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今天說話,實在是太奇怪了,但又不好意思認錯,“那你倒是說,蘇文纨厲害在哪裏?”
“蘇文纨一個女人,半夜回了曹宅,不聲不響不驚動任何人,又莫名其妙地走了,肯定有人在接她,來接她的,總不能是個黃包車夫吧,這半夜裏開着汽車的來接她的人是誰呢?她憑什麽有恃無恐,敢在婆母的眼皮子底下作怪呢?這麽急,是哪一位貴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臨幸了呢?”
趙辛楣知道方鴻漸心中對蘇文纨已經有了成見,話語中不免帶着貶低蘇文纨的來讨好方鴻漸,方鴻漸這個早上難得地沒有反駁,“那,你是說?”
趙辛楣嘆了口氣,“蘇文纨攀上貴人了,而且不是一般的貴人,這個人,不談曹老夫人惹不惹的起,就是你我,也未必惹得起。蘇文纨啊蘇文纨,以後對她,更加不能等閑視之了。”
“她這麽張揚,就一點也不怕?”
“蘇文纨這是在立威呢,證明她正得寵,證明那位貴人并不恐懼于洩露他跟她的關系,也是向婆婆示威,以後別管她的閑事。”
趙辛楣突然嘆了口氣,“只是這聰明的女人,在人情世故上也未免糊塗,她想立威,誰知到有沒有人正準備來殺殺她的威風呢,只怕我有事要遭池魚之殃的了,鴻漸,到時候你可千萬不能笑我,你得幫我,不然到時候,我可是真的沒有日子過了,這種桃色新聞,毀掉一個人,最容易不過了。”
方鴻漸有些懵懂地點頭,趙辛楣從床頭拿過那個黑色的皮革盒子,“不談那些了,這個看過了嗎,喜歡嗎?”
方鴻漸本來還想嘴硬,說沒看過,但是覺得自己表現的有點過分,于是決定順着趙辛楣的心意,“挺好的,只是這樣一來,只怕又得多給你賣身幾個月了。”
趙辛楣一笑,心想,就你那一點薪水,實在是要賣身好幾個月了,他買給方鴻漸的東西,向來都是最好的,“我看你最近都沒有帶過腕表……”
方鴻漸生怕他點破,“我丢在上海了,沒有帶出來。”
“對,我想也是這樣,總看着懷表,也不是事情,我想反正到了香港,也就給你帶一塊金表回來,反正也不費事。這東西長得橫豎差不多,只要走得準,你随便帶帶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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