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告密

除了制定代州的發展之路外, 沈霁還建議道:“還有一事,這代州的丁戶之數須得重新核實,戶籍賬冊也要重造, 正好可以借着這次的秋稅清丈田地、核查戶籍。”

楊業也正有此意, 他擅長的領域雖然在于領兵打仗,但也清楚軍事力量需要靠錢谷、民生的基礎支撐, 必要的時候還得從當地百姓中招募兵卒, 所以這項工作必須馬上安排下去。

過了小半個月,楊業便派人整理出了大大小小鐵場四個、小型銀場一個, 還意外地發現有一個産煤礦的煤場。

沈霁的建議是把這些礦場都掌握在官府的手中,讓礦場的管理和生産更具制度化、安全化和科學化。

楊業聽不懂什麽制度化和科學化, 他只聽出了大概意思,因劉漢政權的荒政,底下十州都混亂的很,包括這些礦場,幾乎都停擺了。哪怕不停擺, 也多數掌握在當地有權有勢的豪紳手裏,他們跟礦場的監當官互相勾結,誰出價高, 他們便把礦産賣給誰,他們甚至偷偷跟契丹做買賣!

不管是沈霁還是楊業都不可能放任他們這麽繼續下去, 因而必須整頓礦場的吏治, 同時把礦場牢牢地掌握在朝廷的手中。

沈霁與楊業商議過後決定上報朝廷。

而得知自己沒法再左右礦場的豪紳們也不想坐以待斃, 奈何新任知州和通判跟別的角色不同, 他們那一套威逼利誘的手段在二人面前, 完全不夠看。

用武力脅迫?楊業手中掌握了一支軍隊, 他們是活膩歪了去挑釁楊業?

利誘他們?楊業作為降臣, 還未完全被趙老大信任,身邊耳目衆多,他哪兒來的膽子接受賄賂?況且他性子忠正耿直,是不可能接受賄賂的。

那看起來文弱的沈霁就好下手了?那是不可能的。“他”不僅跟楊業關系好,“他”還是宰相之子,前途無限,得昏了頭才會接受他們的賄賂。

換一個人來當知州或通判,他們都能想辦法利用一個人來制衡另一人,可偏偏楊業跟沈霁的關系和諧,很難挑撥離間!

可現在他們一直吃在嘴裏的肥肉要被人搶了去,再冒險,他們也是要想辦法的。

于是在沈霁與楊業的折子上報朝廷之前,一份從代州快馬加鞭送到東京汴梁的密函便呈送到了趙老大的案上。

……

平定北地後,趙老大最近又把目光放到了地圖的東南一隅,而大抵是感受到了壓力,吳越王最近頻頻派使臣進京,不是朝貢,就是參加各種慶典。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使臣不是心腹大臣就是他的親兒子,最近更是上書說他想來參加冬至的大朝會,請趙老大批準。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試探之心,趙老大還在琢磨是否要答應,便聽聞有代州的密報。想到那個令他忌憚的楊業,趙老大的眉頭皺了起來,然而沈霁的面孔又在眼前浮現,他最終還是松開了眉頭,拆開密報看了起來。

呈送密報的人有些忐忑,本以為趙老大會動怒,豈料他只是安靜地看着,還饒有興致地叫人倒了茶,他一邊喝一邊看。

“密報是誰呈上來的?”趙老大忽然問道。

那人小心地道:“是代州的寶興軍寨兵馬監押。”

趙老大的神情有些耐人尋味:“他一介寨兵馬監押,不管兵甲訓練、差役之事,怎麽管到知州和通判上面來了?”

呈送密報的人哪裏知曉這麽多,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趙老大突然一聲冷喝:“耍奸耍到我的面前來了?!當我是什麽容易疑神疑鬼的昏庸君王嗎?”

“臣不敢!”那人急忙請罪。

不是說密報楊業跟沈霁勾結,企圖私瞞礦場,好悄悄冶煉鐵器、打造兵刃,就能讓官家生疑,從而問罪二人嗎?再不濟也是把他們調走啊,怎麽會沒有用?

趙老大冷笑,他不了解楊業,但他還不了解沈霁嗎?若這份密報單指楊業,他或許立馬就會派人去查探真僞了,可把沈霁扯進來,是覺得自己是多疑的人,連心腹大臣之子都信不過?

沈霁是吃飽了撐才會舍棄宰相之子的身份,舍棄大好的前程去跟一個降臣造反!

“哪怕要上奏彈劾,那也是言官的事,他一個寨兵馬監押有什麽資格密報通判?這是越權!而且誣告上官那是大罪,來人,押下去嚴查!”

趙老大的态度讓那人懵圈了,他大抵想不到問題出在趙老大對沈霁的迷之信任上面,一直喊着冤枉。

這事剛傳開,政事堂便也遞了不少折子上來,其中就有一份來自代州的,關于整頓礦場吏治、大力開采和發展礦産産業的規劃書。

看完這份規劃書,趙老大大概也明白沈霁和楊業為何會被人告密了,這是動了別人的餡餅,被反咬一口了。

不出幾日,他派去代州查探情況的人也回來了,和楊業、沈霁遞上來的折子差不多,他們在代州老老實實的,并沒有搞事,倒是他們的政策損害了一些豪紳的利益,這些豪紳剛好又跟那寨兵馬監押有勾結,于是想到了利用楊業的降臣身份做文章,讓趙老大将人調走。

可大抵是他們知曉沈霁跟楊業的關系不錯,所以腦子一抽,幹脆給沈霁也潑了髒水。

趙老大下令處理了那個寨兵馬監押,又敲打了楊業一番,讓他們好好整治代州的吏治,不要再發生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當然,關于沈霁的“把礦場掌握在朝廷官府手中”的提議,趙老大還是很認可的,道:“竟然在短短數月便探明代州未開發的,或擁有的礦場,沈繼宗這小子幹的還是很不錯的,且放一放權,看他能把代州治理到何種地步吧!”

他把這件事交給沈霁去處理了,也就是說,即便朝廷委派了監當官,可他們依舊要聽命于沈霁。之所以不是楊業,那是因為他手裏有兵,趙老大不放心把鐵礦交給他處理。

有了趙老大的放權,沈霁便放心地開展采礦工作了。

首先制定礦場的管理條例,對礦場的日常管理、運作,都做出了詳細的規定。同時對于礦工的薪資待遇、安全保障等也列了條例,盡量把那些沒有田地,跟戎狄一樣四處劫掠的人吸納來采礦。

然後對開采和冶煉後的鐵進行嚴格的管控,不僅要查清楚去向、記錄在案,還得限制賣鐵量,需要購買大量的鐵,就得先拿出跟茶、鹽一樣,由官府印發的“鈔”來。至于需求量不高的,比如用來打造農具的生鐵,則可以自由交易。

最後,除了上交朝廷的稅之外,剩下的營收則投入到別的行業建設上面來,盡可能地吸引那些從別處逃過來的百姓,促進代州的人口發展。

銀礦、煤礦方面也采用了同樣的管理方法。

而眼看着氣溫一日日下降,北風也是一日比一日冷,百姓們都搶着收割小麥和糧食作物,省得被那北方的戎狄給禍害了。

沈霁鑒于代州的歉收之年總是容易鬧饑荒,便設了州倉,收上來的稅裏,七成上交給朝廷的太倉,三成留在州倉。

當然,這不是沈霁一個地方官能做主的,朝廷本來就有太倉和州倉的制度,只是以往州倉的米都進了貪官污吏的口袋,所以州倉形同虛設。如今沈霁不過是把這個制度重新立起來罷了。

另外,她禁止糧商将本州的糧食賣到別的州去,尤其是不準賣給契丹,不僅不準賣,還得從別的州買糧食。

這麽做的原因自然也是為了防止鬧饑荒。同時,萬一哪天發生戰争,代州被圍困,也還有足夠的囤糧能支撐一些時日,等來援兵。

……

蕭索寒夜裏,通判廳漆黑一片,唯有後面的正屋仍透着一絲光亮。

沈霁與李雲杳臨窗而坐,前者正在看書信,後者則安靜地用燒火棍撥弄爐子裏的煤炭,讓炭火燒得更旺一些,讓屋內的溫度更暖和些。

窗外雨水淅瀝瀝,夾雜着悄然飄落的雪花,李雲杳道:“代州的雪比汴梁早下了一個月。”

沈霁這才擡頭看向窗外,道:“越往北,冬天降臨得越早,這雪也就下得越早。”

李雲杳靜靜地看着外頭,好會兒才回頭道:“也不知道這代州的百姓要如何熬過寒冬。”

她不是父母官,但心裏還是常常挂念那些百姓的。

沈霁道:“等雨停了,我與你去鄉裏走一趟。”

李雲杳點點頭,又問:“娘在信裏說了些什麽?”

“娘說,呂姐姐要來代州。”

李雲杳詫異地看過去,沈霁把信給她:“說是那高恕對她癡心不改,見我到外地任職卻沒有将其帶去,罵我薄情寡義,因而常常上門去,想要陪伴在她左右。她覺得為難,幹脆來代州。”

呂念川與沈霁早無那暧昧關系,可惜呂念川能放良跟沈霁有很大的關系,在外人看來,她始終是沈霁安置在外頭的姬妾。沈霁很少去找呂念川被視為薄情,到代州赴任不帶姬妾反而帶妻子,更是被視為她玩膩了呂念川,要抛棄了呂念川。

那高恕很早以前便對呂念川癡心一片,得知呂念川被沈霁“抛棄”了之後,便動了将她接到身邊安置的念頭。

呂念川明确拒絕他之後,他雖然沒有再提這事,卻常常出現在呂念川的面前,後者不堪其擾,幹脆來代州。

沈霁道:“呂姐姐不想被高恕騷擾,我給爹娘寫信一封,替她解決煩惱便是,何必大老遠趕來?”

李雲杳收起了信,似笑非笑地道:“誰讓劉姐姐在這兒?”

沈霁:“?!”

作者有話說:

告密者:官家,楊無敵謀反!

趙老大:什麽?找死!

告密者:官家,楊無敵跟沈小雞謀反!

趙老大:什麽?你找死!

告密者:???

楊無敵:你要不要這麽區別對待?

沈小雞:開玩笑,我可是官家毫無血緣關系的親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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