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陸衡之學狗叫◎

秦衍未幫她脫離困境。

他神情漠然, 任由太監宣讀口谕,将她派遣去伺候葉虞,給葉虞為奴為婢。

葉玉臉色微白, 人搖搖欲墜,身後的小太監不耐煩地推搡着她, 催促着她快點走。

她是被拖着進入阿虞宅子的。

看守的小厮說着,“姑娘在逗狗, 暫且別打擾。”

葉玉杏眼微紅,心底只覺得天道不公。

她落魄至極,而卻她活的榮光, 竟還有心思同狗玩。

直至她踏入庭院。

葉玉看到了一個像狗般的男人。

男人雙手觸地,膝蓋彎曲,他衣衫被鞭痕劃破, 裸露之處道道鞭痕,觸目驚心。

男人背對着她, 看不清正臉, 但她認得手握長鞭,笑容明媚的女子。

那人是葉虞,如從前鄉野丫頭已然不同。

身後的小太監用力推了她一把,葉玉一時沒站穩, 撲倒于地上。

石子路上卻嵌着凹凸不平,尖銳磨人的碎石子, 直直劃破葉玉掌心,鮮血淋漓。

她疼得杏眼微紅,輕呼一聲, 卻被小太監死死捂着嘴, “你個賤婢, 說了不準打擾。”

小太監大手重重拍向她的臉,“這是教訓。”

他的手勁不算小,打的葉玉白皙的臉高高腫起,泛着紅,臉更是疼得差些昏厥。

葉玉淡粉色指尖深深嵌在肉裏,忍着眼底淚水。

周遭血腥味極濃,男人白皙脖頸竟還拴了繩子,她模糊看着那男人側臉。

日頭曬人,照着人微眯着眼,只能看清生的極為俊美。

男人雙膝已經血肉模糊,而阿虞卻嫣然笑着,又狠狠抽了一鞭,“你學聲狗叫,今就放了你。”

男人臉色蒼白如雪,聲音微弱,“那你就打死我。”

他微側身,葉玉看清了男人正臉。

她瞳孔微震,渾身發顫,甚至頭昏眼花。只覺得自己身處夢境,久久不肯相信那人竟是陸衡之。

他容貌未變半分,仍舊面如冠玉,風光霁月。

可從前是金尊玉貴的權臣,如今雙眸死寂,人宛如死屍,若非胸膛尚有起伏,已察覺不到,他在活着。

他神情破敗不堪,失聲笑着。

葉玉從未見過這般的陸衡之,哪怕是他在陸家整日被柳姨娘虐待苛刻最艱難那段日子,也從未有過如此絕望。

好似陸家那段日子,同如今比不算艱難了。

葉玉花容失色,怔愣良久。

阿虞微彎腰,她輕摸着陸衡之的發,溫婉笑着,“學聲狗叫,就不用受此折磨了。”

她眉眼彎彎,很是溫柔,玉手覆上他的烏發。

可她言語永遠那般惡毒。

學聲狗叫,陸衡之譏諷笑着,他低垂着眼,費力吐出二字,“做夢。”

阿虞倒也不惱,她盤着鞭子,鞭子挂滿倒刺,她笑容柔和,很是天真。

她微垂着頭,将鞭子倒刺處蹭向陸衡之脖頸,脖頸被生生劃開,鮮血直流,疼得人如同被撕裂開般。

陸衡之眼神微怔,渾身癱軟無力,愈發困倦。

他昏昏沉沉倒下之際,脖頸繩索驟然收緊。

粗麻繩纏卷進了被劃開血肉裏,陸衡之眼眶布滿血絲,神色已是痛不欲生,他卻死咬着唇,一聲不吭。

阿虞靜靜地看着他這副狼狽模樣,勾唇笑着。

陸衡之猶如承受骨裂之痛,他晦暗無光的眸子閃着微亮的光,他心底盼望着阿虞多用些力,讓他去死。

阿虞自是不會如他願,她松了繩索,陸衡之面色慘白如紙,得已喘息。

陸衡之心髒如同驟停般,四分五裂的疼。

他不肯殺她。

他眼神被死灰覆蓋,沒半分神采。

他捂着脖頸,雙手沾滿鮮血。

而阿虞卻逼近他喉嚨處,她笑容無害,“不過是學聲狗叫,逗逗我開心。”

“何必這般固執,受這麽多苦楚。”

她笑笑,“還是你想當啞巴?”

陸衡之心髒如同被數根針紮過般,他渾身上下已然無力癱軟,已說不上哪疼了。

他雙膝已是血肉模糊,稀碎的石子紮入皮肉,疼痛難忍,酸麻腫脹沒了知覺。

她不會殺了他,只會讓他痛不欲生的活着。

陸衡之茶色眼眸無望,死寂無光,他沉默了良久,脖頸上疼痛難忍。

阿虞笑着蠱惑着,“你又不會死,還要活上個幾十年。”

“若我改日心情好,将你放了。”

“難不成你真要當個啞巴。”

陸衡之身形微僵,死盯着阿虞,他明知阿虞恨毒了他,會生生世世折磨他。

可男人眼底卻閃着細微的光,聲音沙啞,近似祈求道,“你真的,會放了我嗎?”

哪怕不抱希望,陸衡之仍問出了這句。

阿虞看着他,笑的漫不經心。

她沒回話,陸衡之臉色異常蒼白,耳尖泛紅。

他趴于地下,眼睫發顫,薄唇緊抿。

早晚會學的,早學便能少受些苦楚。

陸衡之心如死灰,疼痛難忍。

他怔愣良久,臉愈發紅,薄唇微動,“汪。”

阿虞笑得花枝爛顫,踹着陸衡之,逼他側過身去,“你看看,誰來了?”

驕陽似火,如日中天,曬的人睜不開眼。

陸衡之瞳孔微震,身形僵硬的動彈不得。

他眼圈微紅,慌亂地垂着頭,甚至不顧疼痛側過身,不讓葉玉看見他正臉。

他不知葉玉何時來的,好似這般就能掩蓋了他如同狗般跪于地下,所學的那聲狗叫。

好似如此,便能讓葉玉認不出他來般。

陸衡之眼神慌亂無措,四處逃竄着,想離葉玉遠些,可卻被阿虞扯住繩子,動彈不得,反而磨破了脖頸處的傷痕。

粗麻繩深深紮進肉裏,疼得人額上滴着汗珠,痛苦不堪。

阿虞黛眉微皺,一點點收緊繩子,硬拉扯着陸衡之,“跑什麽?”

“我讓你見你的心上人,已是天大的恩賜。”

“你怎這般不知好歹。”

陸衡之心髒如同被活生生挖開般,他扭過頭,死死地盯着阿虞。

而身子卻向遠處挪動着,想讓繩索勒緊脖頸,直至斷氣。

可惜阿虞明了他意圖,手裏繩子松開。

她環着手,慵懶閑散道,“十三。”

遠處長身玉立,相貌俊美的男人走來,他拉扯起,已是半死不活的陸衡之。

陸衡之膝蓋鮮血淋漓,早已無力站起,被拖着走到葉玉面前。

葉玉驚慌未定,花容失色。

阿虞笑的悠然自在,慢步走向她。

小太監跪地讨好笑着,“阿虞姑娘,娘娘說葉玉日後便是你的奴婢,随意打罵。”

“她家裏犯了大罪,就算是香消玉殒,死了也無事。”

“死了反倒是為阿虞姑娘積福積德,為民除害了這等奸詐之人的後輩。”

阿虞嫣然笑着,輕掃着葉玉,她臉色蒼白如紙,人脆弱不堪。

阿虞只覺這太監很會說話,“賞。”

小太監本是奉了六皇子旨意,說些貶低葉玉之言,哄着阿虞開心。

他估摸着銀袋裏的銀子,未想又得到了這般多的賞錢。

小太監喜笑顏開,谄笑至極,恭維巴結着阿虞,話裏話外貶低着葉玉。

太監久居深宮,如今牙尖嘴利起來,挖苦的人心裏難受至極。

更莫要提葉玉從前到如今便未受到半點苦楚之人,她雙眸含水,人已是脆弱至極,心如刀割。

葉玉不解,她做錯了什麽,為何葉虞要對她這般苦苦相逼。

抱錯孩子一事,她生母陳氏固然有錯,可罪不至死,又養到了她十六歲。

雖不是好生供養,可也沒将她扔去喂狼,一個寡婦拉扯個年幼的稚子又何嘗容易。

葉虞被葉家尋回後滿心皆是同陳氏撇清關系,甚至想逼死陳氏。

陳氏是她生母,葉虞不忠不孝,她怎能眼睜睜看着她死,她出言求情,又何錯之有。

當年她尚在襁褓,不知世事,她又何嘗欠葉虞的,為何要将這一切歸罪于她的頭上。

葉玉失聲笑着,她記得清楚葉虞燒毀她的畫像,惹得陸衡之動怒,将她關押至水牢。

她為她求情,如今思來,她不該出言多管閑事,只是她心思歹毒的懲罰罷了。

葉玉苦澀笑着,“你會遭報應的。”

阿虞微彎眉,直直一腳踹向了葉玉的心窩,美人匍匐在地,惹人憐愛,她雙眸落淚,心口絞痛。

她笑容無害,“你哭什麽?不過是踹了你一腳而已。”

葉玉捂着心口,潸然淚下,梨花帶雨。

若是平日,她哭的這般傷心,早就有人前來安慰,可院內丫鬟小厮,都跟看笑話似的看着她。

她心口微痛,看向陸衡之,俊美男人癱軟于地,合上眼已是奄奄一息。

葉玉眼圈含着淚,微咬下唇,“我自問對你問心無愧,你又何必百般為難?”

阿虞秀眉微挑,冷笑着。

她還是從前那副德行,從不覺自己有錯,甚至遺忘自己的過錯。

她陷害污蔑旁人,便是迫不得已的自保。

阿虞看着她哭的已是雙眼微紅,宛如受了天大的委屈,笑意微凝。

那小太監慣會察言觀色,他擡手,狠狠抽向葉玉耳光。

“你個賤婢,在主子面前哭哭啼啼成什麽模樣?”

葉玉被這一掌打懵,她白皙的臉高高腫起,葉玉捂着臉,眼底是難以置信。

美人淚如雨下,可臉高高腫起,姿色終歸是減了幾分,小太監擡眸,見阿虞眼底有着笑意。

他連忙起身,如同在宮裏懲戒那些犯事奴才般,又連抽了葉玉還幾個耳光,“在主子面前有氣也需得忍着。”

葉玉臉頰疼痛難忍,她何時受過此等屈辱,自是不情願,她失控地推着那小太監,換來的卻是又一耳光。

阿虞打着哈欠,懶洋洋笑着,她可不願看葉玉哭哭啼啼的模樣,看的人煩心不已。

她微擡手,“把陳氏帶上來。”

門前守着的小厮拖上來個渾身鞭傷,衣衫沾滿鮮血的婦人。

此人正是陳氏,阿虞笑着地看着兩人,她很期待看到感人肺腑的母女相認情形。

畢竟,從前葉玉可絲毫不覺得陳氏有過錯,抱錯孩子不過是想讓親生血脈過的好些。

在葉玉眼底,陳氏又未将她遺棄,甚至還将她養大,已是仁慈。

這般善良仁慈的母親,可惜葉玉從前未與她同住過一日,人皆是有劣根性,陳氏好吃懶惰,整日只會吃喝嫖賭。

阿虞記事起,便是為陳氏賺錢養家,洗衣做飯,陳氏不準許她讀書習字,整日鞭打着她,讓她在家編制草鞋,燈籠,及割草賺錢養她。

而陳氏滿心記挂着她的親生女兒葉玉,還給葉玉留了銀錢。

阿虞如今倒不覺得是她多疼愛葉玉,無非是有了多的銀錢,又不是自己辛苦賺的,留下攢起罷了。

陳氏虛情假意挂念葉玉,安慰着自己為慈母,只想讓自己親生血脈過的好些,就能繼續心安理得虐待她。

陳氏未重生,自是未認出臉高高腫起的葉玉是她親生血脈,而是半死不活,尖酸刻薄地咒罵着阿虞狼心狗肺的畜牲。

言語不堪入耳,難聽至極。

幾個小厮将陳氏推倒在地,幾人下手很知輕重,雖是拳打腳踢,可卻不會傷人性命。

陳氏渾身上下猶如骨裂,五髒六肺宛如被颠裂撕碎般,疼痛難忍。

葉玉潸然淚下,心疼地看着陳氏,指責道,“葉虞,她是你母親,你這般對她不怕遭受天譴?”

那小太監見阿虞眉眼漸冷,又是一巴掌又抽了上去。

他此番用了十足的力,可謂是掄圓的手打人。

葉玉眼圈微紅,淚流滿面,正為陳氏覺得訴說着不公。

小太監那一掌直直打在葉玉的牙齒,她貝齒輕咬下唇,齒中疼痛難忍,她秀眉皺着,只覺得嘴裏血腥味極濃。

她神情微怔,失神良久,手碰觸着朱唇,卻掉落出小半塊白色牙齒。

牙齒略微歪斜,顯然只落下半塊,葉玉盯着手中失神良久,她心底是沒由來的慌亂,心髒猶如被挖走般。

她失了儀态,大庭廣衆之下竟将手指探入嘴裏,唯有上牙中間處缺少,葉玉花容失色,驚慌不已。

她慌亂想起身,尋塊銅鏡瞧瞧,卻被小太監死死按住地下,不讓她逃竄。

葉玉急躁不安,眼皮哭得腫脹如核桃,發髻也松散了。

手裏不知握了半塊什麽,宛如瘋婦,不顧儀态般往嘴裏塞着。

那小太監眼疾手快,用力拉扯着葉玉那雙軟若無骨的手。

葉玉死死不肯張手,她眼神怨恨,惡狠狠地盯着那小太監。

小太監自是不肯慣着葉玉,阿虞姑娘出手大方,若是此番能打到阿虞姑娘滿意,說不準能拿到在宮裏一年的俸祿。

他用力扒開了葉玉那雙手,手裏是小半塊牙齒。

小太監笑容滿面,思及起從前宮中傳聞,有妃子嫉妒寵妃得寵,便整日送于她些極硬的果子,有日寵妃門牙掉落,至此失了寵愛。

葉玉生的花容月貌,國色天香宛如天上仙子,可卻掉落半塊門牙,便是面容有損。

他這掌竟讓美人成了貌若無鹽。

葉玉情緒愈發崩潰,小太監回禀着,“這婢女的牙齒掉落了。”

院內守着的丫鬟小厮紛紛笑着,幸災樂禍地看着葉玉,誰讓她方才非要去為陳氏求情,言語不斷。

這下可好,巴掌扇着牙了。

葉玉臉色慘白如紙,人宛如失了智般,崩潰至極。

阿虞本着打着哈欠,聽起此話倒是來了興趣。

她拿着鞭子抽着早已昏厥的陸衡之,俊美男人眼皮微動,費力睜開了眼。

他思緒渙散,疼得撕心裂肺,背部摩擦着碎石子,深深紮入肉裏。

明明沒幾步路,卻讓他覺得如同過了幾個時辰般,很是漫長。

阿虞笑意盈盈,妝發極為精致,手裏牽着陸衡之,看笑話似看着葉玉。

她很是直白,笑着道,“這事你該怪陳氏。”

“你若方才不張嘴為她求情,好好受着打,又何必落得這般不堪。”

葉玉氣的渾身發抖,眼神絕望至極。

耳邊譏諷嬉笑聲不斷,她腦袋發昏,竟不知哪來的力氣推開了小太監,一頭撞上了院裏的大樹。

葉玉昏倒在地,額上多了道口子,鮮血淋漓,只怕是又要破相。

她想一死了之,阿虞偏不如她願。

自己毀了自己美貌,想想都覺得有趣。

阿虞捂面笑着,“快去請禦醫。”

“可一定要将她救活。”

作者有話說:

三十七章有加更900字一個劇情,看不懂的小天使可以去翻翻上一章~

想要評論,評論是動力,我愛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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