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原缪轉身的動作一頓,沒有回握餘樂的手。
餘樂看不清原缪的神色,将原缪冰涼的手握緊了些。
餘樂不知道譚青在說什麽,但他知道譚青一定說的是自己:“我不會忘。”
說完他又覺得不對,立刻補充道:“我走不走我都不會忘,但你也不許讓我走。”
原缪垂眸與餘樂對視着,餘樂抿着唇,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
譚青看着他們倆笑了好一會兒:“你會忘的餘樂,這是你的本性,你無法違背本性去長久記得某件事、某個人。”
她輕聲道:“只要他不在你身邊,時間久了,你會慢慢忘記你們的相遇,你的喜歡……”
“你們所經歷的一切都可以被時間抹成一張白紙。”
原缪終于回握住餘樂的手,他并沒有回應譚青,只是對餘樂說:“走了。”
餘樂:“……”
他沒有猶豫,跟譚青打了聲招呼就跟在了原缪身側。
譚青站起身,看着兩人的背影說了最後一句:“你沒必要瞞着他這些,他有選擇的權利……就算讓他離開,也未必安全。”
餘樂下意識擡頭看了原缪一眼,他的Alpha神色晦暗不明。
一路上兩人都很沉默,餘樂跟在原缪身後,有些惴惴不安。
“原缪……”出了公寓電梯,餘樂忍不住開口。
“……嗯?”原缪頓了一秒才回應,像是剛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疼。”
原缪一怔,目光落在兩人相接的手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兩人的牽手變成了原缪單方面扣着餘樂的手腕。
他連忙松了力氣,輕揉着餘樂手腕被捏紅的那片,他聲音微啞:“怎麽不說?”
餘樂嘟囔道:“你一副不想理人的樣子。”
“……沒有,在想事情。”原缪否認。
“想什麽?”餘樂不想耗下去了,“想剛剛譚青姐說的事嗎?”
原缪沒說話,靜靜地看着他。
餘樂莫名心慌,他害怕話題挑破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可這麽耗下去又不是這麽個事。
就在他要退縮想着要不等兩月之期快結束的時候再說時,原缪開口了:“不是想瞞你什麽,只是之前覺得……沒有我,沒有這些事情,你可以過得平靜一些。”
“才不是……”餘樂蹭到原缪面前抱他,“我只想跟你一塊,平靜也好、波折也好我都高興。”
“你……”
原缪聲音低沉,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耳邊光腦叮得一聲。
見原缪神色不對,餘樂問:“怎麽了?”
“出事了。”原缪神色微凝,“翟莉死了。”
“……怎麽可能?”餘樂錯愕地與原缪對視,“是不是弄錯了……我們明明三小時前才見過她啊?”
“對,但她死了,在摩天輪包廂裏,不确定死亡時間。”原缪握住餘樂的手,“我們可能需要去配合一下調查。”
“好……”餘樂失魂落魄地被原缪牽着走,好好的一個女孩子,怎麽突然就出事了呢……
走廊上一扇寝室的門突然打開,邱澤走了出來,看見他倆愣了一下,小聲嘀咕道:“秀恩愛都秀到寝室來了?”
“你今天在忙什麽?”餘樂在離開摩天輪之前給邱澤發過訊息,但一直沒收到回信。
“教官好!”邱澤先跟原缪打了聲招呼,随後才無奈對餘樂說,“我感冒了,早上從禮臺那邊回來後就開始睡覺,一天了都,翟莉約我出去玩我都沒去,怕傳染給她,難得她主動約我……”
餘樂抿唇看向原缪,後者輕輕點了下頭,都要去接受調查,遲早會知道的。
餘樂斟酌着,怕刺激到邱澤:“跟你說件事。”
“什麽?”
“翟莉死了。”
“……”
邱澤臉上是濃濃的震驚:“你在開玩笑嗎?誰死了?”
“翟莉,翟莉死了。”餘樂抿唇,“三小時前我給你發了消息,那是我見她的最後一面。”
“不可能吧……”邱澤顫着手有些呆滞,“她怎麽死的?”
原缪安撫地捏了下餘樂的手:“不清楚,現在我們去接受調查,你大概率也需要被調查,可以和我們一起去。”
“好……”邱澤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後。
調查是在卡修爾的檢察院裏,他們到的時候那裏已經坐了不少人,一些是檢察官,一些是今天跟翟莉有過接觸的人員。
“你們坐。”
“人都到齊了,就先跟你們說明一下情況。”大檢察官指着全息投影,“這位想必大家都認識,她是在座的同學、朋友,也是我們卡修爾今年新招入的新生。”
“很不幸的是,她在剛剛短短三小時內死于我們帝都的卡藍摩天輪包廂內。”
“死亡現場目測很像自殺,但表情過于安詳,疑點衆多,所以将各位召集到這裏。”
大檢察官沉聲道:“由于調查監控工作量過于龐大,希望各位描述一下自己今晚五點之後,都分別去了什麽地方,我們會一一核實,然後将證據遞交給帝都刑偵部。”
在座的人按次序闡述着自己的五點後的行蹤,大檢察官再調出對應的監控證實他們沒有說謊。
餘樂發現熊珂不在。
熊珂和翟莉關系那麽好,這兩人今天一整天都沒接觸嗎?
到了邱澤,他低落地說道:“我今天在寝室睡了快一天了。”
檢察官問:“幾點開始在的寝室?”
“上午九點左右,看完許洇上将的演講就回去了。”
“中途沒有離開過?”
“沒有。”
檢察官調出了餘樂他們公寓這一樓層的監控,以二百五十六倍速開始播放。
“太花了吧,這哪看得清……”一個新生小聲吐槽道。
“不用擔心,想成為一名檢查官,對精神力的要求是A,我們能一點不漏地捕捉到其中的關鍵信息。”
大檢察官淡淡看了那人一眼,手掌迎向原缪的方向:“何況還有你們原學長在這。”
去年的新生檢測是公開且透明的,原缪的精神力等級根本瞞不住,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當然,學院也沒想瞞着。
餘樂用虎牙尖輕輕磨着下唇,他有些莫名心慌,下意識地握住了桌下原缪的手——
不知道為什麽,他看這二百五十六倍速的監控,并沒有感覺花眼,相反還準确地看到一些信息……
比如兩秒前——
他斜對面第八號門寝室出來了一位眉間有疤痕的男生,手上還拿着一只剝了皮的香蕉。
再比如現在——
他之前在浴室碰見過的一位Beta踩着拖鞋下了樓,穿得是花色襯衫。
原缪回握住餘樂的手,微緊的力道讓餘樂有了點安全感。
放到了快結尾時,畫面定格在邱澤開門——
原缪牽着餘樂的手、三人對望的場景。
“……”
場上一時十分安靜,衆人眼觀鼻鼻觀心,不知道是該當沒看到呢,還是當沒看到呢……
大檢察官目光也有些微妙:“邱澤證詞無誤,不過……麻煩原缪結束後單獨留下。”
他特地加重了單獨這個詞。
餘樂:“……”
他突然想起來,軍事訓練期間所有教官禁止和學員談戀愛這件事!
他下意識側頭去看原缪,原缪神色平靜,像是早有預料:“是。”
檢察官沒有給餘樂思考的空間:“請餘樂同學訴說一下五點後的行蹤。”
餘樂:“……”
五點時他和原缪剛在摩天輪上吃完晚餐……五點二十,他正和原缪在摩天輪制高點——接吻。
餘樂大致複述了一遍自己的行蹤,隐瞞了接吻沒說,但想想也知道兩人之間肯定有事,誰家教官休息天會帶着學員去做摩天輪?
檢察官臉色不變,證實了他的說法無誤後繼續問:“你最後見到翟莉,她有什麽奇怪的表現嗎,和你說過什麽?”
餘樂看了邱澤一眼,将其一一複述。
最後一句話落下,邱澤的眼眶已經紅了:“如果我及時看到你的訊息去找她,也許就不會……”
“同學請不要太過自責,逝者已逝。”
檢察官不鹹不淡地安撫了句,側頭又問原缪:“也麻煩原缪報告一下……”
“我還需要說嗎?”原缪神色淡淡,“和他一樣。”
檢察官:“……”
沒毛病,算他多事。
調查結束後,所有人便可以回去了,但這兩天暫時不要離開學院,同時也要注意安全。
邱澤也神不思蜀地離開,唯有餘樂和原缪留了下來。
原缪留下來是為了接受檢查,餘樂是為了等原缪。
餘樂緊張地在外面等了兩個小時,他問了一圈人,教官和學員談戀愛被發現會怎樣?
結果回答都是不清楚,畢竟沒人先例,人家軍訓期間和教官談戀愛肯定藏着掖着,等軍事訓練結束後再公開。
而餘樂回想了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兩人在外面同行的次數也不算少,雖然沒什麽親密行為,但以原缪的性格會和一個新生同行就已經很奇怪了啊!
最後還是蔣寮發來了親切的語音包問候:“聽說原缪被檢察院單獨留下了?可喜可賀!”
“……”餘樂又将剛剛的問題問了一遍。
蔣寮開過玩笑也就安撫道:“沒什麽事,最多背到處分,然後革職。”
“革職?”
“對啊,哪有那麽美的事,一邊擔任教官賺學分,一邊跟學員談戀愛,這到底是約會還是工作?”
餘樂第一次知道原來擔任教官有學分可賺:“那怎麽辦?”
“沒事。”蔣寮表示一身輕松,“你家哥哥不差這點學分。”
他得意一笑:“原缪下任後應該就是我上任總教官之位,要麽就是高帆。”
“教官賺學員的學分分成,總教官賺所有人的分成……爽歪歪啊!”
“……”餘樂面無表情地挂斷了通訊,心在滴血。
好大一筆財富就這麽從眼前溜走了!
原缪快三小時才從裏面出來,餘樂注意到他肩膀處的軍徽已經被摘掉了。
餘樂懊惱地捶了原缪一下:“你傻啊,承認幹嘛!”
“你沒什麽讓我不能承認的地方。”原缪牽過餘樂往外走,“我不缺學分。”
“……”餘樂聽到了自己重重落下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