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君淩一直以為,自己到了這個年齡早就将臉皮置之生死度外了,但是沒想到在一群凡人面前他竟然罕見的臉紅了。

一瞬間他腦海中飛快的過了一句話:居然讓老總的兒子親自做飯送來我不會是在這個公司呆不長久了吧,呆不長也可以至少別給我小鞋穿好嘛balabalabala……

可是呂父并沒有提起這茬,而是很自然的問呂炀:“還有剩下的麽,我也沒吃飯呢。”

“沒了。”說着還把保溫盒打開讓老爸看了一下。

“好久沒吃到兒子做的飯了,要不要周末回家一趟?跟你這位朋友一起。”

呂炀看了一眼處于僵硬狀态的白君淩,輕輕捏捏白君淩的手,随後欣然答道:“好啊,我們周六去做客。”

聽到呂炀說的是做客,而不是回家,這讓白君淩稍稍有點驚訝,結果不過一走神的功夫就被別人私下定了周末要去老總家吃飯這麽一個待辦事項,他剛想推辭,手卻被呂炀不疼不癢的掐了一下。

“那就這麽定了,記得帶鑰匙,我和善萍如果不在家你們就随便坐一坐,肯定會回去的。”說完呂父又邁着輕快的步伐離開了,臨走前在電梯旁邊還沖自己的員工揮揮手:“加班辛苦了!”

回家路上,白君淩提起這件事,說道:“我真的不知道這公司是你父親開的。”

“你不說我也忘了我爸公司在這兒。”呂炀一手握方向盤,一手從旁邊拿出木糖醇遞給白君淩:“吃一片。沒什麽,他又不知道我們住上下樓,就算我們不住上下樓該錄取你他們還是會錄取你,跟這個都沒關系的。”

“哦哦,那我就放心了。”

“周末去我爸那兒,做點什麽菜好呢。”

“要幫忙麽?”

“……”一聽這話呂炀手稍微有點滑,方向盤沒扶穩,車子稍微劃了一個小s型才回到正常車道上,多虧時間已經不早路上車輛不多,沒出事故。

“說真的,你這個反應讓我有點受打擊。”

“習慣、習慣就好了。”

白君淩不爽的把視線轉向窗外,小聲嘀咕了一句“啧,凡人”。

“你現在可坐在我這個凡人的車子上,行為舉止都要小心點,得時刻注意讨好我這個車主,不然一個不小心把你甩出去就只能靠雙腿步行回家了。”

“你把我現在放在這兒我到家速度一定比你快信不信?”

“不信。”

“……那就不信吧。”白君淩洩了氣,乖乖抱着保溫盒坐在副駕駛上目不轉睛的盯着窗外飛過的風景,他住的這座城市正以一個飛快的速度成長起來,白日裏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人流不息,夜晚的路燈下偶爾有相擁告別的情侶,加班結束路邊打車的上班族,成群結隊醉酒的青年人還有從廣場跳完舞蹈回家的老人們。本來白君淩下凡只想來享受凡世的安逸,沒想到自己活得這麽入戲,每天下班之後連淘寶店鋪有時候都懶得看一下脫衣服就想睡覺,好幾次如果不是白君淩來樓上敲門,他連晚飯都不會吃。

“累了?累了就睡一會兒,到家我喊你。”

“嗯。”

呂炀把車窗關上,稍微開點暖風,餘光掃一眼閉上眼睛的白君淩,突然就覺得心情特別好,就像剛剛收了好幾個月的房租一樣。

周五下班前白君淩把手頭一切他負責的工作都呈給頂頭上司,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的時候就溜走了,回家焚個香好好洗洗澡,之後躺在沙發裏看戲曲頻道。剛舒舒服服沒兩分鐘,就來人急促的敲門。

“來了——”一開門果然是樓下的房東,“怎麽這麽早開飯?”

“不,我是想說,你今天不忙吧?”呂炀的樣子稍微有些局促。

“今天開始終于清閑了。”

“那……能幫我打掃打掃房子嗎?”

“……啊,我都給忘了。”

因為前段時間太忙,白君淩幾乎吃完晚飯就躺下睡覺,有好幾次甚至趁着呂炀洗碗的空檔裏他已經頭枕在椅子背上會周公去了,最後要麽是呂炀費大勁把白君淩背回樓上,要麽是呂炀懶得動彈,直接把白君淩往床上一扔,兩個人擠一擠睡一張床。

然後因為宅男呂先生實在是不會打掃房間,但是又在幹淨的房間裏住慣了,于是他開始每日祈禱公司結算期快快結束,好讓白君淩有時間來注意到這淩亂的物品擺放,這不知所以的、裏外還套反了的沙發套,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看在你這麽忙還養的這麽白胖(并沒有胖只有白)的份上,來給我打掃打掃房間吧!——呂炀真心這樣吶喊着。

于是五分鐘後,白君淩穿着呂炀的睡衣開始絮絮叨叨的打掃起了房間。本來他是穿着自己的衣服下來的,結果因為剛洗完澡穿的還是浴衣,打掃起來不方便,所以就在他拎起地上僅剩下一只的襪子之後,他喊道:“我上去換個睡衣再下來!”

“到我屋子裏随便拿一件穿吧,飯也快做好了!”

結果白君淩選來選去,看着一排基本上一模一樣,花紋都是跳跳虎只是顏色稍微有深淺區別的睡衣,無奈的選了一套深藍色的。

“你的睡衣品味真差。”白君淩揪着自己的衣領嘲笑呂炀。

“我看網上打折就買了,很便宜的。”

“你這麽會過日子怎麽就不學學打掃衛生?”

呂炀反駁道:“你不也不會做飯麽!?”

“我……!”

“好啦,吃飯吧,吃完再收拾。”

“咳咳,那我先吃了。”說完,白君淩嗖的邁了一步迅速的拉開椅子坐下并舉起了筷子。

呂炀看白君淩這樣子一下子就笑了出來,白君淩一口米飯剛下肚擡頭問你笑啥,他搖搖頭解下圍裙,什麽都沒說。

周六到呂父家的時候家裏真的如他所說是沒有人的。玄關貼着大大的字條上面龍飛鳳舞的寫着“我們三點多就能回來,你們到了就随便坐坐”。

呂炀把特地去超市買好的菜放在廚房,倒杯水給白君淩,接着帶他參觀起了大學以前一直住的家。

“一共兩層我之前住二樓,我爸和劉姨住一樓,書房和視聽室都在二樓,二樓陽臺冬天都沒人上去太冷。廚房旁邊的小屋是以前保姆住的,後來我爸娶了劉姨,她太賢惠了保姆都沒她能幹就辭了。”

“……”

“我覺得你也挺能幹的,除了不會做飯之外。”

“廚藝是可以學的!我去好好學了一樣能做一手好飯菜的!”白君淩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辯解這個,其實身為白虎神君,不會做飯不會做家務也沒什麽丢人的,只要修為高、能坐得穩神位、能打,就行了。

呂炀站在樓梯上,憐憫的看着白君淩,之後嘆了一口氣,搖搖頭。那神态和電視裏演的醫生對沒挺過手術的病人的家屬們做出的表情基本上沒什麽兩樣。

看呂炀這個反應,白君淩反而來勁兒了,撸起袖子在呂炀開始洗菜的時候非要給人家去打下手,結果他站在門旁邊,很是焦慮的看着爐竈,額上不禁流下一滴不太明顯的汗水,畢竟他真的一上手把自己老總給毒死了,明天就得進公安局,後天就要被老神君揪回去捆好從天上直接扔下來砸死了。

“不是說要來幫忙?”

“我在觀望,看哪步去幫忙比較合适。”

呂炀把洗好的菜擺在菜板上:“炒菜不行,切菜總會吧?你試試?”

白君淩看着菜刀覺得有點親切,不都是屬于兵器類嘛,心說這個我還是在行的,就接過了菜刀。前兩下切的還挺像樣,不過後來越切越厚幾乎形成了從土豆片到土豆塊的完美進化。

“前面切的還不錯,這後面是怎麽回事兒?”呂炀笑着問。

“都是緊張的緣故,區區一顆土豆……”

“小心切了手,慢點切。”

事實證明人越怕什麽越來什麽,切到最後一塊的時候白君淩果不其然對着手指劃了一下,口子不大,血流的速度卻不慢。呂炀趕緊把人給從廚房裏拉出來,菜刀被放在一個白君淩絕對徒手夠不到的地方,然後他竄到樓上去找藥箱。

“祖宗你是怎麽做到的……說什麽來什麽。”

包紮完畢後,呂炀還是自己執刀切完菜攏好放在盤子裏封上保鮮膜,準備等家裏人回來再炒菜,等的過程就跟白君淩坐沙發上看看電視。

呂父和劉姨回到家,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扔在地上沾滿血的手紙,之後是散亂的藥箱,接着順着垃圾一路看去,白君淩以一個捧着自己金貴的右手(手指上還纏着繃帶)的姿勢靠在呂炀肩膀上,四仰八叉的睡着了,而呂炀則板板整整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看兩人開門進屋,只能僵硬的扭動脖子轉過來打招呼道:

“哦,老爸劉姨你們回來啦。”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