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時候呂炀的家裏不是特別富裕,父母創業很辛苦,所以經常留他一個人在家。後來稍微好一點,呂炀的母親身體卻漸漸的差了下來,不過那段時間也能留在家裏常常陪着兒子。好景不長呂炀高中的時候母親生病去世了,父親倒是很想常陪着呂炀,可惜一手建立起來的公司也沒留給他多長時間在家賦閑。呂炀高中畢業的那年父親娶了一個女人回家,呂炀一直都管她叫劉姨,劉姨是個正經過日子人,對呂炀也很好,但是畢竟不是親生母親,剛上大學呂炀便逃命一般從家裏搬了出來,一年也不怎麽想回家一次——自然去父親公司的機會也很少。
“這就是命……”呂炀擡頭看着高樓林立的市中心默默嘆了一口氣。
呂父的公司在丹騰大廈10樓,剛建立的時候只能窩在市郊一個廂房的小門市裏,之後一點點擴大,先是搬進市區,後來占用了大廈10樓的兩個房間,直到現在盤下了10樓的全部地方。
其實呂炀不怎麽想上去,可能是他還處于中二期沒走出來的緣故(……),每次看見老爸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于是他再次撥通了白君淩的電話。
“喂……阿淩,你能下來取一下飯盒嗎,我實在是不愛上去。”
“那還是我回家再吃吧,我的屁股黏在凳子上了。”
“……字面意思還是比喻?”
“廢話當然是比喻!”
“可是你回家菜就不好吃了啊。”
白君淩換了個肩膀夾着電話聽筒:“或者讓保安替我送上來也行,總之我現在是不能挪動地方的。還有事兒?沒事兒我挂了。”
“好吧好吧,我給你送上去。”
呂炀深吸一口氣,在保安處辦了臨時通行證(從前呂父給過他一張大樓通行證,讓他偶爾來公司玩,不過沒過多久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伴着風蕭蕭兮易水寒的男聲朗誦BGM走進了電梯。
大概是出于結算期大家都很忙,剛走出電梯發現10樓燈火通明,并不是呂炀想象中只有白君淩一個在孤軍奮戰,呂炀到前臺問白君淩在哪個位置,小姑娘用懷疑的目光打量了呂炀一會兒,擡手指向角落的一個小格子:“那邊那邊。”
“哦好,謝謝你哦。”
呂炀走過去的時候白君淩在狂躁的揉自己的頭發,一縷縷的都被揉亂活像個雞窩。呂炀大學在經濟學院學的是金融,不過宿舍正好和工商院上下挨着,他們在四五樓,工商院在六七樓。他一直以為金融系學的東西已經夠多夠雜夠麻煩得了,結果有一天他去樓上找個人,路過寝室聽見裏面會計系的學生在嚎叫“日哦我們今年又考13門考試課!!!還有考查課沒算吶!!”……于是他好信兒去教務網上查了工商院會計系的課表,密密麻麻從早到晚的課程安排讓他很是懷疑這到底是大學課表還是高中課表。
所以從那時開始他一直都對學會計的學生肅然起敬,真是一群身先士卒,永遠比其他人放假晚,課程多,考試多的好學生(……)。
“我帶晚飯來了。”呂炀見桌上被表格鋪滿了,就只能拉個凳子來坐下,随手把保溫盒放在地上。
“诶诶诶诶诶,地上不能放吃的!我們大概已經三天沒掃地了。”
“沒關系在飯盒裏吶。”
白君淩回過頭來,斬釘截鐵的說:“那也不行。”
“準備什麽時候吃?看你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放下工作。”
“再過五分鐘。”
呂炀知道,白君淩這句再過五分鐘和他每天早晨看着鬧表說的話代表同一個意思,五分鐘後還有另一個五分鐘,也許後面還有更多的五分鐘在安靜的排着隊。一般來說呂炀的早晨要經過三個五分鐘才能起床,但是以他對白君淩目前為止的了解來看,應該這後面至少還有二十來個五分鐘。
“幹脆我喂你算了。”
“……”
“看你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吃飯,這樣可以同時進行,當然邊吃飯邊工作對身體不好。”說着呂炀打開了保溫盒的盒蓋,一時間飯香四溢,遠在隔板另一端的其他同事一邊吸着鼻子一邊心中暗自陶醉,順便肚子還很不争氣的咕嚕了一下,再看看自己手邊放着樓下小鋪賣的肉夾馍/手抓餅/雞蛋餅/炒餅,同事們心想……果然還是大米飯最好吃了!!
“呃不,我說……”
“嗯?”
“我自己會吃的。”
“兩個小時後會吃?”
“可、可能。”
呂炀微笑着舉起了勺子,也可能是白君淩的錯覺,他覺得這勺子好像在一瞬間彎了那麽一下……
“別廢話,趕緊吃飯!”
“……好。”
白君淩奪過勺子狼吞虎咽的卷完了保溫盒裏的飯菜,由于吃得太急連打三個飽嗝,呂炀從辦公桌上抽出紙巾遞給他,心滿意足的像個終于看見挑食的孩子吃了一碗紅蘿蔔的媽媽一樣。
“我還做了乳酪你吃不吃?”
“還有啊?”
“吃還是不吃?”
“吃。”
“聽話,吃完了好工作。”呂炀得意的從小盒裏拿出一塊長得特別醜陋的乳酪出來,“今天第一次試着做,長得不怎麽地口感還不錯你自己吃吃看。”
白君淩顫抖着手拿起一塊被擠得掉下來的碎渣渣試了一口:“還真挺好吃……”
“那你都吃了吧。”
在天上的時候白君淩家有個乳母,從他出生的時候就一直在白家當差,白君淩小時候起居吃飯都是乳母伺候,所以從小他一直都很喜歡這個慈祥的乳母。後來白君淩的小弟小妹們陸續出生,乳母也越發忙碌起來。好像是四弟還是六弟出生的時候特別不愛吃飯,乳母開始摟着哄着小孩子偏生一口不吃,結果有一天乳母突然改變了策略,在弟弟面前直接把勺子捏碎了,然後微笑着問孩子:“你是吃,還是不吃?”……白君淩覺得剛剛的呂炀,和那個乳母簡直同出一門,師承一處。不過後來白君淩的弟弟妹妹們都因為這個對乳母格外的畏懼,紛紛表示再也不敢耍性子不吃飯了,總體來說效果還是很卓著的。
在其他同事熱切的目光注視下,呂炀收拾好保溫盒問白君淩:“你幾點下班?”
“不知道,今天把這些弄完就能走了,不然明天又堆好多事情。”
“要是很快的話我等你一起走好了,今天降溫騎自行車不方便。”
白君淩環視一圈,回答:“好。”
于是呂炀又坐了回去。
上一次來老爸的公司好像還是大二開學之前要交學費,呂父因為工作太忙忘記把錢交給呂炀,于是呂炀自己跑來公司找老爸要錢。再上一次……幹脆就沒有記憶了。
所以,呂炀看見自己老爸從公司最裏面的辦公室裏一蹦一跳的走出來時心跳慢了一拍,差點就找個桌子直接藏起來了。
呂父看上去心情不錯的從辦公室裏走出來,最先聞到的是空氣中久久不曾散去的飯菜香味,于是他随便找了個人問:“你們今天吃的哪家盒飯?這麽好吃……”
“不是我們吃的,是新來的阿白有個朋友來送的飯。”
“阿白是哪個?”
同事指指身後:“坐在角裏的那個。”
呂炀的爸爸今年五十五歲,身材細瘦腿尤其長,經常做一身撐不起來的運動服打扮,白君淩第一次看見公司老總的時候一直以為他是進來兜售飲料的大叔。
“你就是阿白?給你們那批面試的時候我沒在公司……咦,兒子?”
——兒子?白君淩本來還在頭疼怎麽跟老總自然的打招呼,就聽見這兩個奇怪的字兒,再看看老總注視的人明顯不是自己,回頭一看果然,呂炀一臉不情願的抱着保溫盒在凳子上蹭了兩下:“爸……”
“兒子你怎麽來了?”
“來給阿淩送吃的。”
白君淩,年六七千歲,生平頭一次感受到了見朋友父母的壓力。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回家再改改錯字,先去考試=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