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們似乎也看到了我,紛紛招手向我示意。等我走進,老陳拉過來一把椅子叫我坐他旁邊,他說:“你小子速度還挺快,我一瓶啤酒的工夫就來了。”我說這路線我熟,閉着眼我都能走來。
北色端着一杯酒傻笑着朝我走來:“天力,來晚了,受罰吧?”他此話一出,大夥都嚷嚷着讓我接受懲罰。
我二話不說,拿起酒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于是大家樂呵呵地又開始聊天,回歸到我剛進門時看到的狀态。酒局就是這麽個場景,好似一群神經病聚到了一起,酒就是良藥,不喝個神魂颠倒是不會平靜安逸的。
五
由于我來得晚,所以比他們還清醒一些,我坐在一邊聽他們胡侃,他們又在聊戈多多,我常聽他們聊起戈多多但從來沒有親眼目睹過這個具有傳奇色彩的女子。我每次聽到他們說“戈多多”這個名字,腦海中總是條件反射地想起法國荒誕派戲曲家貝克特的《等待戈多》,戈多是誰,連貝克特他自己都不知道。
據說,戈多多是北色的朋友,他們以前是高中同學,後來戈多多退學走人了,流離失所到城市地下室中成為了一名用身體寫作的美女作家,以詩歌見長。按照北色的描述,戈多多是個又冷又暖的女孩,外表清純,內心妖豔複雜,身材出衆,且有一頭烏黑亮力的秀發,寫作時喜歡抽煙,有時會很神經質,等等。我曾經在網上讀過她的作品,其中有大量對絕望和人性的描寫,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的文字帶有一種天然的神秘感,就像她的人一樣神秘莫測。這是我所向往的感覺。
北色是玩音樂的,他寫的歌的歌詞全部是由戈多多完成的,但是有一點我想不明白,像她這種年齡的女孩子是哪裏來得那些體會和靈感呢?按我的思維方式,像她這個年齡段的女孩,應該都在逛商店:為穿衣打扮而逛商店,為昂貴化妝品而逛商店,為各色零食而逛商店,為談戀愛而逛商店,為好心情或壞心情而逛商店。但是戈多多給我的感覺卻不是,完全且徹底的不是,我想如果我是女人我也要做她那樣的,自由自在,一點不被束縛,一點也不覺的活得很累。大概是應為這個原因,所以我總有一種馬上跟她成為知己的沖動,高水流水那樣的,我想深入她的內心,窺視一下她的心靈是如何的。但每次我向北色提出想認識一下戈多多,北色總說她很忙沒時間,不知是搪塞我還是真的是這樣。
老陳握着一個啤酒易拉罐,用手背碰碰我說:“你跟那個朱朱怎麽樣了?”我知道他說這話的目的是為引出他和寧寧的風花雪月而做的鋪墊,我正思索着怎麽才能難為住他的時候,他手機響了,剛好為我解了圍。老陳掏出手機,看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眼睛明顯睜大了一下,于是我知道打電話者一定不一般。老陳接起電話,唯唯諾諾,話音酸甜相伴,不同于他平常打電話的口氣,反正我聽着特別扭,感覺有點變态。老陳挂了電話站起來對衆人說:“哥兒幾個,不好意思,急事兒,先走一步。”
我問:“女的?”
老陳:“完全正确。”
我就知道,男人有急事,一般都是因為女人。我又随口一說:“寧寧?”
老陳驚訝:“我靠,嚴重正确!”
老陳掏出一張紅票子擱酒桌上:“酒錢我先墊了。”說完一溜小跑出了常來坐。
衆人掃興,怨言不斷。我聽到北色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德行!”八成是在評價剛才老陳的舉動。
北色顯然是喝高了。他現在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舉止,一會手舞足蹈,一會拿酒自己灌自己,或者美國總統演講一般叽裏咕嚕說上一大串我們聽不明白的胡言亂語。他已經徹底被酒精俘虜了。
一分鐘後,北色抓過一瓶啤酒,酣暢淋漓地灌進自己的肚子。我們誰也沒有阻攔他,任憑他對着酒撒野。等他喝完,“啪”的一聲脆響将酒瓶拍在桌子上,然後開始大聲朗誦戈多多的詩:“讓我們那該死的恐懼,統統在黎明的晨曦中自殺……”北色的朗誦慷慨激昂,聲音極具穿透力,這也引來了常來坐裏其他客人的側目,但他們的目光中大多寫着三個字:“神經病”或“精神病”。其實我也很贊同他們的想法,醉酒後的人的确很不像一個正常人類。酒不是什麽好東西。
北色一番朗誦之後歪倒在酒桌上,趴在那裏一動不動,暫時安靜了下來,不知他是陶醉在戈多多的詩句中了,還是沉浸在綿延的酒精作用之中。
酒局一般都是這樣,先是一大幫人喝五吆六,熱鬧非凡,最後一個個都歇菜,趨于平靜,就好似臺風過境後的海面,安靜得有些讓人窒息。我無所事事,索性跟光年找話題聊,我們聊到了北色,光年說北色最近剛剛組建了一支樂隊,每天要排練很久,大家也很賣力。他還說樂隊的歌都是北色的原創,歌詞是戈多多幫的忙。我問光年,你見過戈多多沒有。光年搖頭,沒了下文。我也不知再說些,同樣莫言。這段談話到此結束,又是一段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北色突然醒來,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回來後他說,我們是不是該撤了。看來他酒已醒了大半。
六
11
酒局結束了,觥籌交錯,杯盤狼藉。我手裏捏着老陳留下的百元大鈔去結帳,算完之後還差二十,我剛想掏錢包墊上,老板臉上堆滿誠懇笑容地對我說:“算了算了,就一百吧,你們都是老顧客了。”我說了感謝的話,然後離開。
夜風清涼,街上人往稀疏,路燈下,我和我的影子在一起,大家好像都忘了彼此告別,四散在夜色中。
我肚子裏的酒精開始起作用,頭漸漸暈沉。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回家。
我用迷離的眼光看着車廂外,我感覺自己仿佛一條大海中渺小的魚,游弋在無邊的墨色裏。城市的霓虹燈在我的視野裏變得模糊不清,我縱情在其實,欲要融為一體,無法自拔。
穿行在黑暗裏就好像穿行在時間中,可我永遠也回不到過去的時光。我逝去的時光不能重複,但我重複的時光卻是我的未來。
我忽然想起戈多多的詩句:讓我們那該死的恐懼,統統在黎明的晨曦中自殺。
12
不知從哪一刻起,我開始為生活發愁。一種對未來的憂郁感瞬間變成眼前的煩惱,纏繞着我的精神,并讓我的軀體感到莫大的壓力,最後逐漸變得疲态。
每天都浸泡在煙酒的快感之中,這樣的生活讓人感覺好像泡沫,早晚有消失的時候。對,就是那種不塌實的感覺。憂愁,痛苦,壓抑,等等一切不快,一股腦地出現,驅之不散,交織在一起,然後就變得混亂了,迷茫了,沉沉的堕落。
生活是最堅硬的東西,它打磨掉你的菱角,你越來越圓滑,越來越像生活所希望你形成的模樣,于是你不知不覺乖巧了,成為生活的附庸,但卻失去了自我。生活就是這樣霸道,在你還沒有發現什麽的時候它就已經開始悄悄塑造你、改造你,而當你真正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你已經不是你自己了。
于是在人們的意識形态中出現了“憧憬、希望與夢想”,當然,與之相對的是“恐懼、失望與現實”。由此導致的另一種結果就是“無奈”。無奈地仰望天空,無奈地生活着。可悲,的确可悲!
13
哈,剛才我又開始亂想瞎想了,我就是有這個毛病,一靜下來就開始在心裏對自己喋喋不休,好像是在講大道理,其實就倆字的事兒:抱怨。抱怨這生活有多麽不公,多麽黑暗,多麽不符合我所希望的标準。可這有什麽用呢,順其自然吧。
也許這是不可避免的,我剛剛步入二十歲的行列,也是剛剛才告別一開頭的年齡,年少時無所不為的夢想還未散盡,成長的無能為力又快馬加鞭地滾滾襲來,這樣的生活讓我很累,很疲倦,就好像感性和理性在現實生活中猛烈碰撞,矛盾着,互相殘殺着。
14
終于又回到了家裏,這裏比外面安靜多了。
爸媽都睡了,我蹑手蹑腳地走進自己的屋子,坐在電腦前,開機,打開寫小說的word文件。這套程序已經被我不知重複了多少遍,四個字形容:輕車熟路。
酒精把我的大腦腐化了,意識不清,開始混混沌沌,我寫不出一個字。我盯着電腦屏幕發呆,久久地。突然,屏幕變黑,進入屏保狀态。我馬上晃動鼠标,屏幕又漸漸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