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節
個人——林石——朱朱的表弟。原來他也是這所高中的,原來我和他是可以稱為校友的。但我沒有跟他打招呼,畢竟跟朱朱分手了,也跟他沒什麽關系了,省得尴尬一場。但我的記憶還是被拉回到了與朱朱在一起的時光裏。每當這時,心裏總是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我瞪着三輪車回到光年那裏,我請他吃了飯,禮尚往來,這是應該的。飯後,我手心癢癢,還想賣點什麽,便又從光年那裏拿了些光盤出去賣。
臨走時光年小聲囑咐我說:“賣這要留心。”
我說我心裏有數。
六十五
我賣片兒就不能再去高中了,賣這個東西要去大學城才行,那裏看片兒的人多,這個我了解得很,幹這行之前,我也是毛片大部隊中的一分子嘛。而且,在大學城裏賣片兒,這絕對符合商品銷售要有廣闊市場的道理,屬于正常的商業行為。
出去賣片時我還要穿上一件皮大衣,五顏六色的片子就裝在大衣裏面的口袋裏,幸虧現在已是秋季,天氣也已轉涼,穿皮大衣還算是在情理之中,但若要是仲夏,我想我不被捂成精神病,也會被別人看成是一個精神病的。
我聽從了光年的話,賣片的時候小心翼翼的,一邊警惕警察、工商、城管的人,一邊又還要不停地詢問過路的人要不要碟兒。通常情況下,被我問的人會有兩種結果:一種是不買;一種是買。不買的人也能分為兩類:一類是給我個白眼,不屑地走開;另一類的素質則很高,很客氣地對我說“不買”,之後還不忘說聲“謝謝”。而要買的人同樣有兩類反映:他們大都先是眼睛一亮,然後問我有什麽電影或電視劇;另一類就直接了當地問我有什麽毛片(這類人很挑剔,他們會告訴我不要黑人的,只要歐美的或者日本********)。
我這第一夜的賣片兒生活還算可以,小賺一把,于是我第二天又出來,第三天同樣……于是我開始了二道販子的生活,并喜歡上了這種夜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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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記我是哪一天碰到老張的了,只記得那天我一如既往的在華燈初上的夜晚出來賣片。我也忘記那天老張是第幾個被我問的人了,只記得當初他沒有給我白眼,也沒有對我說“謝謝”,更沒有眼睛一亮。這讓毛骨悚然,我的第一反映告訴我,他可能是警察或工商或城管,因為當時他西裝革履,五官端正,很正派的樣子,這不得不讓我聯想到中國的執法工作者。就我在悔恨自己千不該萬不該詢問他時,老張用他那莊重、渾厚的嗓音說話了,他問我:“你是不是大學畢業生?”
我以略微顫抖的聲音回答說:“是。”
老張滿意地點點頭,又用他那嚴肅的雙眼上下打量我。
而這時,我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想想自己過去在校運動會上百米11秒2的成績,我想眼前的這個頭發斑白的老頭應該不會追上我吧,除非他是劉翔轉世或靈魂附體,跨着欄都能跑12秒多,佩服!
但後來我放棄了逃跑的念頭,原因是老張根本不是什麽執法人員,而是一個某某著名大學的“教授”(教授二字之上加了引號,很顯然,這是個虛假的名號)。
再後來老張問了我許多問題,譬如我是哪個大學的,學的什麽專業的等等。我都一一如實回答。回完他的話後,我還不忘再問他一遍要不要碟兒。這回老張很明确地表态,擺擺手說,不要。但他沒有緊跟着說“謝謝”,而是又問我:“你會寫影視評論嗎?”
我當然會,考大學時我也寫影評來着,而且到了大學裏之後我的專業跟影評相當有關聯,于是我說:“會。怎麽了?”
六十六
這時,老張終于闡明了他的本意,他說如今社會上有一種教如何寫影評的考前輔導班很吃香,自己也辦了一個,辦班的教室他已經在某個大學裏聯系好,學生也已經招齊,他還在班上自稱是那所大學的教授,可自己一點基本知識也沒有,不能教課,現在根本無法給那幫孩子們開課,都拖延兩天了,就差一個老師沒有到位,問我想不想去。
我聽了後猶豫不絕,一時拿不定主意。其實,當時我是這樣想的,自己平時最恨的人就是老師,如果自己也站在講臺上當了老師,那豈不是自己看不起自己了。
就在我決定不去的那一刻,老張似乎早已窺探到我的內心思想的波動,他跟我說:“教課是五天的時間,每天兩百元的授課費,一共一千,去不去你自己酌定,我無所謂。”
他媽的!老張這招用得太絕了!就算我有再多不想去的理由也被金錢驅趕的煙消雲散。他剛才那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不痛不癢,卻帶有一針見血的效果。于是,我當機立斷:“去!”
我心裏想,怎麽說也是一千塊錢呢,比我整天滿大街跑着賣片利潤高多了,不就是教書嘛,不就是五天嘛,咬咬牙一跺腳,就堅持那麽一小下,一千塊就到手了。再說了,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都落進我嘴裏了,難道我還把它吐出來不可。我在心裏想得正熱火朝天、天花亂墜呢,老張冷不丁地塞我手裏兩本書,一本是《影視分析》,另一本是《中外電影史》,他讓我今晚別再賣片了,早點回去翻翻這兩本書,好好準備一下,免得明天一到課堂上腦子裏空白一片慌了場。我滿口答應着說是。老張臨走前又遞給我一張他的名片,他說上面有他的電話,明早七點之前要我與他聯系。
老張走後我就回去了。在家裏,我在臺燈昏暗的燈光下翻看那兩本書一直到很晚才閉上疲憊的雙眼睡去。敬業精神可嘉。
第二天剛剛拂曉我就撥通了老張的電話,他又讓我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去找他,還囑咐我出門時要穿戴整齊,別蓬頭垢面的跟個二道販子似的。
放下電話我在心裏想,我本來不就是一個二道販子嘛。可為了那一千塊錢,我還是聽了老張的話,刮了胡子洗了臉,還破天荒地刷了一次牙。這些麻煩事兒在放寒假以後我就很少做了。
找到老張的辦公室(其實也就是一所大學校園角落裏的幾間廢棄不用的房子,屬于危房改造的範圍之內)後,他開始鄭重其事地叮囑我一些事情,他說:“你一定要頭腦清醒,你現在不是一個賣片的小商販,也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而是一個在讀研究生,你的專業就是導演,特牛逼的導演,你說你拍過什麽片子也,這我就不管了,總之,你不能給我說露了餡兒!”
聽完老張的話我覺得很搞笑,一轉眼的工夫,我就成研究生了,多麽振奮人心啊,雖然只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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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課堂後我了解到,來這裏學習的學生都是外地的孩子,他們交了高昂的學費,我想我那一千塊一定就是從這幫孩子們的學費中抽取出來的,一種惡毒剝削者的感覺湧上心頭。這些孩子對本地的情況根本就是一無所知,我說什麽他們都點頭表示認可,甚至我大誇海口地吹牛他們也都會相信。
講課其實很簡單,就是照本宣科,而時間就在我東拉西扯的時候悄悄流逝了。我講累了就放電影讓他們看,看完後每人要寫一篇影評,這樣我可以徹底放松一下自己;有時我會一整天都讓他們觀看影片,于是我不費吹灰之力,又一天就這般消磨過去。
六十七
可是漸漸地,我的內心卻受到了極大的譴責,每當我看到他們在課堂上用虔誠的眼光注視着我時,我便覺得自己是個萬惡的罪人,因為我欺騙了他們純潔的心靈。
五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那天傍晚我從老張手裏接過一千塊錢時,我的心被一種叫做“良知”的東西給千刀萬剮了。我想,有時候人就是這樣貪婪,為了獲得生存最基本的物質——金錢,不得不暫時出賣自己的良心。
這真他媽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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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塊到手之後,我做買賣賺錢的****也不再強烈,有錢能使人變得更加懶惰,我體會到了。因為我又閑着了。
我那天跑出去是幹什麽來着?我徹底忘記了。或許是去了書店,或許又去吃朝鮮冷面了,或許根本就是閑逛。總是那天我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我最終被一張貼在電線杆子上的一家文化傳播公司的招聘廣告吸引住了,在城市中,這種廣告随處可見,這被環保人員稱為城市污點。
站在電線杆前,我是這樣進行的一番思想鬥争:反正無所事事,閑着也是閑着,不如去湊湊熱